“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紀星宸緊緊地盯著眼前人,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了出來。
裴寒舟聳聳肩,格外自豪:“我們的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八,如果你想治好他的病,我是唯一的選擇。
”
麵前的alpha年輕且輕狂,頂級的家室和資訊素等級讓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鋒芒畢露中又帶著點勢在必得的從容。
“所以你用這個當籌碼,想跟我談什麼條件?”紀星宸下頜線繃得很緊,深灰色的瞳和蘇眠有三分相似,卻是截然不同的冷冽。
“我現在還不是個商人,談不上籌碼,隻是事實,”裴寒舟不閃不避,任他審視,“康和院長親自做的匹配檢測,檢測報告在我這裡,你可以帶小眠去任何機構複檢。
”
“資訊素缺失症目前冇有根治方法,唯一有效的緩解手段是高匹配度alpha進行定期引導。
”
裴寒舟很輕地笑了笑,帶著點令人悚然的甜蜜味道:“我很高興能成為小眠的移動藥庫,我想您也會樂見其成的,對吧?”
對?對你個大頭鬼!
這簡直是挑釁!
可紀星宸偏偏拿他冇有任何辦法。
作為兄長,他不可能放著讓弟弟痊癒的方法而不去嘗試。
大多人不知道的是,越是等級高的alpha,與之能相匹配的omega就越多。
而越是等級高的omega,能匹配的alpha就越少。
所以蘇眠的選擇其實非常有限。
從找到蘇眠的那一刻起,紀星宸就在醫院的資訊素選配庫中留意,直到現在為止,能與蘇眠產生百分之九十以上匹配度的人寥寥無幾。
再想找到一個這樣現成的alpha實在是太難了。
可這同時是一把雙刃劍。
這樣高的匹配度,意味著裴寒舟的資訊素對蘇眠而言不僅僅是治療,更可能是一種致命的吸引。
把弟弟交給這樣一個人,無異於將羊羔親手送進豺狼的老巢。
忽的,紀星宸扯了扯準叫,笑意卻不達眼底:“你要怎樣配合治療?想要紀家付出什麼代價,合作案?還是……”
“我要他搬來和我住。
”
空氣驟然凝固。
紀星宸眸色驟寒,資訊素幾乎控製不住地溢散而出:“你這個chusheng。
”
良好的教養讓他在極度憤怒時亦能保持理智,但這件事幾乎觸及到了底線,他恨不得手撕了眼前得寸進尺的alpha。
苦澀又猛烈的龍舌蘭蔓延在周遭,裴寒舟還是一臉輕鬆:“紀總過譽了,很多先天性疾病都要趁著身體發育的關鍵期進行提前治療,小眠的病如果再拖一年,會發生什麼都是未知數。
”
這句話不異於往紀星宸的心窩子上放冷箭。
裴寒舟不想跟他把關係完全鬨僵,話鋒一轉,語氣溫和些許:“我在學校附近有套樓,上下兩層打通,步行十分鐘就能到學校門口,上個月剛剛交房。
”
話裡話外的暗示意味非常明顯。
紀星宸閉了閉眼,沉聲道:“我需要時間考慮,也要問過小眠自己的意思。
”
裴寒舟這時候又表現得非常得體了,語態緩慢從容:“當然。
”
————
蘇眠還在吃飯。
他吃得太急了,胃裡抽痛得難受,不得不慢下來耐心咀嚼。
好在這間病房裡就剩他一個人,氣氛鬆懈了不少,腦袋裡一直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放緩,睡意湧了上來。
但他強撐著冇有睡,反而偷偷用手機搜尋了一下“早戀被家長髮現了怎麼辦”。
敲完字又覺得不對勁,他和裴寒舟這種關係完全算不上早戀,隻能說對方是單方麵對他進行了一個表白。
而且說是表白,蘇眠卻一點臉紅心跳的感覺都冇有。
不緊張、不動容、不在乎。
再仔細想想,裴寒舟的態度也非常奇怪。
他說“我喜歡你”,不像是希望蘇眠答應他的追求,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通知。
蘇眠不喜歡這種感覺。
吃飽喝足,屁股仍舊疼得厲害,蘇眠索性躺在沙發上,揉了揉脹痛的小腹。
等紀星宸和裴寒舟談完回來,正好看到蘇眠蜷縮在小沙發裡睡著了。
少年的腰緊貼在深色的布藝麵上,下襬被蹭得亂七八糟的,露出一小截白皙細膩的肌膚,隨著他清淺的呼吸微微起伏。
紀星宸眸光柔軟下來,立刻脫了外套蓋在弟弟身上,雙手往下攏,無視裴寒舟想要幫忙的意願,將人送回了病房。
那退燒針裡麵有助眠的成分,蘇眠睡得格外沉。
高大的alpha小心翼翼地將他放進床被中,低頭看著那張與自己極為相似的臉。
他在弟弟的人生中缺席了十幾年,裴寒舟的譏諷不無道理。
有些東西必須要儘快去求證。
第二天,蘇眠照常出院。
不知道是不是當哥的錯覺,他總覺得弟弟的臉看起來比紙還要白,身子更是單薄到一陣風都能吹跑。
但就這種情況下,蘇眠還是堅持要去上學。
“今天有考試,”蘇眠眨巴著眼睛,仰起臉的時候格外令人憐愛,“我已經好了。
”
紀星宸神色複雜,弟弟原來這樣愛上學嗎?
明明小時候為了不去幼兒園,撒嬌耍賴無所不用其極,最後鬨得父母冇辦法,隻能讓老師來家裡授課。
怎麼現在……
蘇眠見他麵露猶豫,還以為是自己不夠誠懇,再次請求道:“第一次考試就缺席,後麵跟的會更吃力。
”
“我要去學校,哥哥。
”
好吧,紀星宸隻能妥協,安排司機送他去上學。
期間再三叮囑,如果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聯絡他,或者告訴老師。
但總覺得說了也是白說。
蘇眠一拐一瘸地下了樓,輪椅他還是坐不慣,總覺得有種再也站不起來的錯覺。
幸好考試時間比上課時間稍晚,趕到考場的時候時間正好。
他手上的紗布已經換成了更小巧的敷料,膝蓋的傷也基本結痂。
昨晚那一針效果立竿見影,連帶著後頸的位置都舒服了不少。
腦袋裡想著事情進了考場,蘇眠壓根冇發現自己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臉上那股帶著病氣的憔悴非但冇有損傷精緻的容貌,還增加了幾分弱風扶柳的慵懶,這讓他在一群青春蓬勃的學生中顯得格格不入。
但蘇眠腦袋裡隻裝了考試,臨髮捲前還在檢索腦袋裡的知識點。
直到卷子發下來,蘇眠快速掃了一遍,猛舒一口氣,馬不停蹄地拿起筆開始答題。
前幾道題還算順利,雖然知識點多而密集,但都是基礎類,蘇眠寫得遊刃有餘。
語文這一科通常不會在考場上背刺,隻是比較考驗耐心。
蘇眠以為自己最不缺少耐心。
直到他開始產生嘔吐的念頭。
就在他開始擬寫作文的時候,胃裡突然泛起一陣粘稠的腥氣,試捲上的黑字密密麻麻地湧過來,每個筆畫都扭動著往喉嚨裡鑽。
蘇眠拚命往下嚥口水,卻總覺得嚥下去的是更多的字,它們堵在食道裡,沉甸甸地發酵。
好在蘇眠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在考場上不是第一次出現,他咬著自己的舌頭,直到嚐到血腥味兒,那股抽搐感才漸漸下去。
語文考試就這麼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去倒了杯熱水,小口小口地抿。
其實蘇眠已經很習慣這樣的痛苦了,他的身體像一台瑕疵的計算機,總是要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機。
平時不用大腦,放空一切,這種痛苦尚且不算明顯,可一旦他想要去用大腦做點什麼,身體就會先於他的抑製bagong。
他總不能當成混吃等死的廢人。
學生的任務就是學習。
什麼年紀就做什麼事。
蘇眠暗暗和自己的身體商量,說服它撐過這一天的考試。
這一天隻有三門,語數英,其他的科目會以課堂測試的形勢進行。
蘇眠覺得自己可以。
直到數學卷子被髮到他手上。
越寫越絕望。
而且他這時候不隻是想吐了,後頸那篇皮膚開始微微發燙,從內而外地泛起細細密密的癢意。
昨晚裴寒舟給他了一點資訊素,好似給一輩子冇吃過甜的小孩端來了一碗糖水。
食髓知味、流連忘返。
這種時候蘇眠隻覺得腦門上的冷汗其實是從腦袋裡流出來的水,不然怎麼整個人都像是喝了酒,暈暈乎乎的看不清題乾。
蘇眠強迫自己清醒,心臟跳的很快,帶著缺氧的悸痛,這是資訊素缺失症在身體疲勞和應激狀態下的典型反應。
勉強應付完數學考試,蘇眠已是強弩之末。
午休時間,他好像被掏空了靈魂和血肉,軟軟一灘淌在桌麵上。
灰色的瞳空洞地望著門外,毫無焦點。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帥得人神共憤的臉在蘇眠眼裡卻有幾分討嫌。
但就是這一眼,他的心跳突然快了兩分。
蘇眠抬頭看了看,周圍隻有零星幾個複習知識點的學生,冇人注意到他這邊的動靜。
裴寒舟衝蘇眠示意了下手上的食盒,示意他出來吃飯。
一陣恍惚,蘇眠絲毫冇意識到自己的雙腿撐著身體走出了教室。
他緊緊盯著裴寒舟一張一合的唇瓣,連對方說了什麼都聽不清,耳朵裡像是被灌進水銀,毒壞了腦袋。
少年細瘦冰涼的手掌還帶著汗濕的潮意,握上來的力道卻帶著點罕見的霸道。
淡色的唇吐出幾個模糊的字眼,裴寒舟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微微俯下身:“你再說一次?”
蘇眠腳下不穩,緊緊抓著alpha勁瘦的小臂,像是鷹隼死死抓著自己的獵物。
“咬我一口。
”
說完尤嫌不夠,又加了一句:
“快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