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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易感期與大橘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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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酌發現自己不對勁,是在大婚後的第五天。

早朝回來之後,他像往常一樣把自己關進書房。原主沈酌的軍務並不繁重——北境無戰事,侯府處於半賦閑狀態,每日需要處理的不過是些例行文書和人情往來。他用三天時間就摸清了原主的工作節奏,並且得出了一個精準的結論:鎮北侯這個職位,比他現代的運營崗輕鬆多了。

至少沒有人會在酉時三刻給他發訊息說“侯爺這個摺子今晚能批完嗎”。

但今天不一樣。

他在書案前坐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開始覺得熱。

不是天氣的熱。三月的京城剛脫了冬衣,書房的窗戶開著,穿堂風帶著院子裏新開的海棠氣息一陣一陣地湧進來,涼絲絲的。但他就是熱。從身體內部往外散發的熱,像有人在他胸腔裏生了一隻小炭爐,火不大,但持續地、均勻地烘著。

沈酌把外袍脫了,搭在椅背上。繼續看文書。

熱度沒有消退。反而往上走了一度。

他把中衣的領口鬆了鬆。不行。還是熱。心跳也開始不對勁——不是快,是重。每一下都像是在胸腔裏砸,帶著某種不規則的、焦躁的節奏。

然後他聞到了自己的資訊素。

雪鬆的味道像被火烤過一樣,從平時冷冽清寂的狀態變成了一種灼熱的、濃烈的、幾乎帶上攻擊性的存在。它在書房裏不受控製地蔓延,從門縫底下鑽出去,從窗欞的間隙溢位去,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裏但正在蘇醒的野獸。

書房外麵傳來下人放輕的腳步聲。有人快步走過廊下,腳步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半拍——是受到Alpha資訊素壓迫時本能的迴避反應。

沈酌把筆擱下。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原書裏寫過,但他在現代看的時候覺得那是設定,此刻在體內真實發生的生理反應告訴他——那不是設定。那是真的。

“來人。”

管家出現在門口,沒敢進來。老管家是個Beta,對資訊素的敏感度不如Alpha和Omega,但即便是他,也在門檻外停住了腳步。書房裏彌漫出來的雪鬆氣息太過濃烈,像是冬天被壓縮成了一團,塞進了這個十尺見方的房間裏。

“請醫官。”沈酌說。

醫官來得很快。

太醫院專司ABO病症的劉醫官,五十多歲的老太醫,自己也是個Beta。他診脈的時候表情很專注,三根手指搭在沈酌腕上,眼睛半閉,像在聽一首隻有他能聽見的曲子。診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他又看了看沈酌的瞳色和頸後腺體的狀態,然後退後半步,拱了拱手。

“恭喜侯爺。是易感期。”

沈酌靠在椅背上,領口敞著,額角沁著一層薄汗。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醫官,沉默了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用一種在討論專案排期時才會用的語氣開口:“這個易感期,大概持續多久?”

“回侯爺,因人而異。短則三五日,長則七日。”

“頻率呢?”

“Alpha的易感期通常每隔數月發作一次。具體間隔,視個人體質和……是否有Omega資訊素長期安撫而定。”

沈酌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能不能提前規劃?比如做一個排期表,標注預計發作時間,提前預留資源。”

劉醫官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迷茫。行醫三十年,他見過各種各樣的Alpha麵對易感期——有暴躁砸東西的,有把自己關起來硬扛的,有急吼吼找Omega的。但“做一個排期表”這種反應,他是第一次遇到。

“侯爺,”劉醫官斟酌著措辭,“易感期……不能規劃。它說來就來。”

沈酌沉默了一瞬。

這不就是沒有排期的需求評審嗎。

“知道了。下去吧。”

劉醫官退下之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該說的話說了出來:“侯爺,易感期是Alpha最脆弱的時期。資訊素失控,情緒不穩,嚴重者可能陷入狂躁。此期間……最好有Omega陪伴在側,以資訊素安撫。侯爺如今已成婚,夫人是SSR級Omega,若能得夫人資訊素安撫,當可平穩度過。”

沈酌的眉峰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一定要Omega?”

“醫書上也有替代之法。將夫人同款資訊素的藥材曬幹製成香囊,貼身佩戴,亦有一定安撫之效。但藥效畢竟不如本人。”

沈酌點了點頭,示意他退下。

門關上了。書房裏又隻剩下他一個人,和滿屋子灼熱的、躁動的、像被點燃的雪鬆一樣的資訊素。他把領口又扯鬆了一些,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心跳仍然很重,每一下都敲在太陽穴上。

他在現代看過ABO設定。寫過周報的手也翻過幾頁ABO小說,純粹是出於網際網路從業者對一切流行梗的職業敏感。他知道易感期是什麽——Alpha的生理週期,資訊素失控,情緒波動,本能放大,需要Omega資訊素安撫,否則會陷入狂躁甚至攻擊狀態。

知道是一回事。親身經曆是另一回事。

他現在體會到了那些ABO小說裏寫“Alpha的易感期像一場高燒”是什麽意思。不是修辭,是字麵意義上的。體溫升高,意識模糊,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窗外的風聲太響,廊下的腳步聲太刺耳,連宣紙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都像砂紙在磨他的耳膜。而最要命的是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焦躁,沒有來由,沒有物件,隻是單純地、**地存在著,像一頭沒有找到獵物的野獸在籠子裏來回踱步。

他需要什麽。他不知道是什麽。但他需要。

趙錚是下午來的。

三皇子走進書房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他是個Omega,對Alpha資訊素的敏感度遠高於Beta。書房裏的雪鬆濃度已經高到了一個讓任何Omega都會本能警覺的程度。但趙錚隻是頓了一下,然後麵不改色地走進來,在沈酌對麵坐下,把一隻素色的香囊放在桌上。

“嫂子讓我送來的。”

沈酌看著那隻香囊。很小,比他掌心還小,素青色的綢麵,繡著幾片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的茶葉紋樣。針腳細密但不均勻,有的地方收得太緊,有的地方略鬆,顯然不是繡孃的手藝。

他拿起來。指尖觸到綢麵的那一刻,就聞到了。

雨夜白茶。

不是謝昀本人資訊素那種濕潤的、帶著體溫的茶香,是曬幹之後的——更淡,更清,像是把一場雨收進了一隻布袋裏,隻留下了雨後的氣味。但骨子裏是同一種東西。白茶被雨水浸透之後滲出來的那種清冽的甜,和雪鬆的冷混在一起會變成什麽味道,他在認門那天就知道了。

“夫人說,醫書上記載的方子。用同款資訊素的藥材,白牡丹茶坯配廣藿香、佩蘭,曬幹研末,縫入香囊。”趙錚的語速不快,像是在轉述原話,“夫人還說,他不確定藥效,讓侯爺先試試。如果不行——”

“不行的話?”

“他再想別的辦法。”

趙錚沒有在書房多留。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沈酌——鎮北侯正襟危坐,手裏握著那隻素青色的香囊,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冷而淡,像雪鬆的樹皮。但趙錚注意到他把香囊握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

門關上之後,沈酌把香囊舉到鼻尖。

深吸一口氣。

太像了。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不是百分之百——曬幹的藥材失去了體溫的參與,失去了資訊素釋放時那種活的、流動的質感——但足夠像了。像到讓他胸腔裏那頭焦躁的野獸安靜了那麽一瞬,像到讓他的心跳從“砸”變成了“敲”,再從“敲”變成了沉穩的搏動。

他把香囊貼在鼻尖,沒有拿開。

內心:完了。

元寶是在申時出現的。

沈酌正處在今天的第三波易感期波動中。香囊的效果確實有,但像醫官說的,不如本人。資訊素像潮水一樣,退下去一陣,又湧上來一陣。退的時候他覺得可以正常工作,湧上來的時候連文書上的字都是花的。

這一波湧得格外猛烈。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在書房裏踱步。從門口走到書架,從書架走到視窗,從視窗走回來,再走回去。腳步越來越快,資訊素越來越躁,雪鬆的味道濃得像有人在書房裏燒鬆木。

然後窗戶響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有東西從外麵拱開了窗栓。

一隻橘貓從窗縫裏擠進來,跳到書案上,然後——大搖大擺地——在他的文書正中央躺下了。

沈酌停下腳步,盯著它。

橘貓。準確地說,是一隻橘色的、體型偏胖的、毛色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暖橙調的中華田園貓。耳朵缺了一個小角,左眼旁邊有一小撮白毛,肚子上的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它躺在沈酌的軍務文書上,姿態安詳得像這是它的床。

“你知不知道我是SSR級Alpha?”沈酌說。

橘貓舔了舔前爪。

“你現在應該跪下來喊將軍。”

橘貓換了一隻爪子舔。

沈酌的資訊素還在躁動,濃度高得讓書房裏的空氣都變得沉甸甸的。雪鬆的壓迫感像實質的牆壁一樣向四周擠壓——但對這隻貓完全無效。它甚至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頭,然後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上,四隻爪子蜷在胸前,眯起眼睛看著他。

沈酌沉默了。

這是他穿越之後,第一次被“無條件接納”。不是怕他——侯府的下人怕他,朝中的官員敬他,三皇子算計他。不是算計他——所有人對他的態度都帶著目的,帶著評估,帶著對“鎮北侯”這個身份的期待或忌憚。隻有這隻貓,聞著他暴走的SSR級雪鬆資訊素,唯一的反應是躺下來露出肚皮。

沈酌伸出手,僵硬地摸了摸貓的頭。

元寶的耳朵動了動,然後用頭蹭他的手指。皮毛溫熱而柔軟,帶著動物特有的那種幹燥的暖意。蹭了兩下之後,它開始發出咕嚕聲——不是禮貌性的咕嚕,是那種很響的、像小馬達在運轉的、整個身體都在共振的咕嚕。

沈酌的手停在貓頭上。

然後他又摸了一下。這一次不那麽僵硬了。指腹順著貓的頭頂滑到耳後,再滑到下巴。元寶的咕嚕聲更響了,主動把下巴抬起來往他手心裏送。

他摸第三下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不是他在馬車裏對謝昀笑的那種——那種是被逗笑之後自然湧上來的,帶著一點意外和鬆動。這一次更輕,更不自覺地,像是那隻貓的咕嚕聲從他指腹傳上來,沿著手臂一路走到嘴角,輕輕拉了一下。

書房外麵,兩個灑掃的小廝交換了一個眼神。侯爺在書房裏跟一隻貓說話——這個訊息在半個時辰內傳遍了整個侯府。

謝昀是掌燈時分過來的。

他親自端著藥碗。青杏跟在後麵,手裏捧著一碟蜜餞,是廚房特意備的。醫官開的安神方子,專門針對易感期的Alpha,苦得據說能讓舌頭三天嚐不出別的味。

謝昀走進書房的時候,腳步在門檻上頓了一下。

書房裏的雪鬆濃度高到了一個讓Omega的身體本能地產生反應的程度。不是害怕,是某種更微妙的、更生理性的共振。他頸後的腺體微微發熱,像被看不見的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雨夜白茶的資訊素不受控製地逸出一縷,飄進滿室雪鬆裏。

兩種資訊素相遇的瞬間,像是燒紅的鐵落入涼水。沒有對抗,沒有壓製,隻有一聲無聲的、隻有資訊素擁有者自己能聽見的“嘶”——然後安靜下來。

沈酌坐在書案後,正襟危坐。領口還是敞著的,外袍搭在椅背上,中衣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線條分明的肌肉輪廓。他的臉因為易感期的高熱而染著一層薄紅,額角有細密的汗,眼睛比平時更亮,瞳仁黑得像被水洗過的墨。

元寶趴在他膝蓋上,團成一團,尾巴尖搭在他的手腕上。

謝昀看了看沈酌,又看了看貓。

“你和貓……在開會?”

沈酌的手放在元寶背上,表情嚴肅。“我在給它講OKR。”

“貓聽懂了嗎?”

元寶的耳朵動了動,沒有睜眼。

“它沒聽。”沈酌說,“但它也沒反駁我。比我的下屬強。”

謝昀把藥碗放在書案上,嘴角壓了一下,沒壓住。他把那個笑意抿進嘴唇裏,但眼尾彎起來的弧度出賣了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燭光下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那張被原書設定為“清冷”的臉上又出現了那種不和諧的、鮮活的溫度。

沈酌的目光在他彎起的眼尾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喝藥。”謝昀說。

沈酌端起藥碗。黑漆漆的藥汁,聞著就苦,苦味裏還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他麵無表情地仰頭灌下去,喉結滾動了兩下。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的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謝昀把那碟蜜餞推過來。沈酌拿了一顆,放進嘴裏。是糖漬的梅子,酸甜的,剛好把藥的苦腥味壓下去。他嚼了兩下,忽然想起在現代加班到淩晨時吃的那些外賣,想起出租屋裏那盆死了又買、買了又死的綠蘿,想起淩晨三點收到“這個需求今晚能出嗎”的訊息時心裏那股說不清的疲憊。

那些東西都離他很遠了。此刻他坐在大梁永昌年間的書房裏,嘴裏含著糖漬梅子,膝蓋上趴著一隻打呼嚕的橘貓,對麵站著一個穿著月白寢衣、資訊素和他高度契合的Omega。

而這個Omega正在不動聲色地釋放資訊素。

謝昀的動作很自然。他坐到榻邊——不是刻意靠近,也不是刻意遠離,選了一個恰好是醫書上建議的“安撫距離”的位置。然後他垂下眼簾,呼吸放緩,讓雨夜白茶的資訊素從頸後的腺體裏緩慢地、持續地釋放出來。

不是那種不受控製的逸散,是精準的、有意識的釋放。像泡茶的人掌握了水溫,知道多少度的水能泡出最合適的茶湯。

白茶的清冽在滿室灼熱的雪鬆裏鋪開,像一場很小的、隻下在這間書房裏的雨。雨水落在被烈日烤熱的鬆枝上,發出無聲的細響,然後滲進樹皮裏,滲進泥土裏,把那股焦躁的、灼熱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澆滅。

沈酌的呼吸平複了。

肉眼可見的平複。他的肩膀從微微聳起的狀態鬆下來,扣在膝蓋上的手指不再用力,後背上繃緊的肌肉一層一層地鬆開。心跳從“敲”變成了正常的節奏,體溫在下降,資訊素從暴烈的、攻擊性的狀態退回到它原本的樣子——冷冽的、幹燥的、像冬天早晨推開門聞到的第一縷空氣。

他沒有說話。謝昀也沒有說話。

元寶在沈酌膝蓋上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白色的絨毛在燭光下泛著淡金色。它的四隻爪子蜷在胸前,尾巴懶洋洋地甩了一下,搭在沈酌的手腕上。喉嚨裏的咕嚕聲一直沒有停,像一台永遠不會斷電的小型供暖裝置。

沈酌低頭看貓。謝昀低頭看自己的手指。

空氣裏有一種比資訊素更微妙的東西在蔓延。它沒有味道,沒有形態,不能像資訊素那樣被生理本能識別和分類。但它確實在蔓延——從沈酌平複的呼吸裏,從謝昀微微泛紅的指尖上,從元寶的咕嚕聲和尾巴尖的輕輕甩動中,從燭火在兩個人之間投下的那塊暖黃色的光影裏。

安靜了很久。

久到院子裏的更夫敲過了二更的梆子,久到元寶在沈酌膝蓋上徹底睡熟,發出細細的、像小鳥一樣的夢囈。

謝昀站起來。他的資訊素已經釋放了大半個時辰,對於一個體弱的Omega來說,持續釋放資訊素是一種消耗。他的臉色比來時白了一些,但神情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一點做完了一件棘手工作之後的放鬆。

“藥明天還是這個時辰送過來。香囊如果不夠用,讓趙錚再來取。”他說,語氣像在交代明日的工作安排,“醫官說易感期短則三五日,你做好七天準備。書房我讓人點了安神香,今晚能睡就睡,睡不著就叫——”

他轉身準備走。

“謝昀。”

沈酌叫住他。

謝昀回過頭。燭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纖細的金邊。頭發散著,月白色的寢衣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整個人像一尊被茶水溫過的白玉。

沈酌看著他。易感期的Alpha本能讓他比平時更難控製目光——他的視線從謝昀的眼角滑到肩頸,再滑到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上。原主謝昀的手腕細得像一截能被風吹斷的柳枝,骨節小巧,麵板薄得能看見底下淺藍色的血管。

“你的資訊素,”沈酌說,“像下雨天。”

謝昀微微偏過頭。“嗯?”

“我在現代,最喜歡下雨天。”沈酌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不知道是易感期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麽。他的語速很慢,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想,每個字都在舌尖上停留過。“因為下雨天可以不用出門。可以在家躺著。沒有人會在下雨天催你交周報。”

謝昀沒有接話。

“下雨天的時候,我會把窗戶開一條縫。”沈酌繼續說,“雨的味道飄進來,濕的,涼的,帶一點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清香。我出租屋的窗戶對著一個小院子,院子裏有一棵不知道什麽品種的樹。下雨的時候葉子會被打得沙沙響。”

他停下來。

謝昀站在原地,手搭在門框上。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進木框的紋路裏,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我的資訊素,”他說,聲音很輕,“是你最喜歡的天氣。”

不是問句。是陳述。

沈酌沒有回答。

但元寶替他回答了。橘貓從沈酌膝蓋上跳下來,四條短腿無聲地落在地上,伸了個懶腰——前爪往前探,屁股撅起來,尾巴高高翹起——然後慢悠悠地走到謝昀腳邊,把腦袋往他的腳踝上蹭。

毛茸茸的、溫熱的、帶著沈酌體溫的貓腦袋,貼著謝昀的腳踝蹭過去,又蹭過來。尾巴繞過來捲了一下他的腳踝,然後放開,在空氣裏彎成一個問號的形狀。

謝昀低頭看貓。

然後他笑了一下。

和他在馬車裏的笑不一樣,和他在書房裏壓著嘴角的笑意也不一樣。這個笑很輕很淺,隻彎了一下嘴角就收了回去,像是雨夜裏有人推開窗看了一眼又關上了。但在關上之前,有一陣帶著雨味的風湧了進來,落在沈酌剛剛平複下來的心跳上。

沈酌的心跳亂了一拍。然後是第二拍。然後是他剛剛被謝昀的資訊素安撫下去的資訊素,像被風翻動的一頁紙,毫無預兆地揚了一下。雪鬆的味道在空氣中蕩開一小圈漣漪。

沈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謝昀轉身離開的背影。月白色的寢衣在廊下的燈籠光裏漸漸走遠,雨夜白茶的資訊素隨著他的離開緩緩淡去,像雨停了之後地麵上最後蒸發的那一層水汽。

元寶還蹲在門檻上,尾巴卷著尾巴尖,看看沈酌,又看看謝昀離開的方向,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喵”。

沈酌靠回椅背。

他看著房梁,伸手把那隻素青色的香囊從桌上拿起來,重新貼在鼻尖。雨夜白茶的幹燥版本,不如本人濕潤,不如本人鮮活,但足夠讓他確認一件事。

完了。

他的資訊素替他確認了。在謝昀笑的那一刻,雪鬆不受控製地揚起的那一下,不是易感期的波動。易感期的波動是混亂的、沒有方向的、像被風從四麵八方吹過來的。而那一拍——那一拍是有方向的。它朝著謝昀離開的方向追了一步,然後在半路硬生生收住。

像一個從會議室裏追出去的人,追到門口發現走廊已經空了。

沈酌閉上眼睛。元寶從門檻上跳回來,重新爬到他膝蓋上,把自己團成一個溫暖而沉重的橘色圓球。咕嚕聲又響起來,像一台永遠不會對周報提出修改意見的小型供暖裝置。

窗外,大梁永昌十二年的春夜正在緩慢地流淌。更夫的梆子敲過三更,月光照在書房外的海棠花苞上,照在謝昀走過後廊時留下的最後幾縷白茶氣息上,照在一隻橘貓的耳朵尖上。

沈酌把那枚香囊係在了腰間。

然後他拿起筆,翻開一本空白的摺子。易感期讓他無法入睡,不如做點實際的事。他蘸了墨,在第一行寫下:易感期應對方案。

寫完之後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劃掉,在旁邊重新寫:與大橘相關事項匯總。

又劃掉。又重寫:第一,摸清香囊供應鏈。第二,確認元寶的編製歸屬。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搞清楚為什麽一個人笑起來的時候,會讓另一個人的資訊素失去控製。

他沒有寫第三條。他把筆擱下,把元寶往膝蓋上攏了攏。貓在睡夢中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掌心,咕嚕聲裏帶著滿足的、毫無防備的尾音。

沈酌低頭看著它,想起謝昀之前教青杏的那個詞。

摸魚。

他伸手摸了摸元寶的背,從腦袋一路摸到尾巴尖。貓在他掌心下柔軟地攤開,像一條橘色的、會打呼嚕的液體。

窗外有風。風裏有一縷很淡的白茶味,不知道是香囊散出來的,還是謝昀經過走廊時留下的,還是——從他自己的資訊素裏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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