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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風暴結束,清晨的光照耀在臉龐上時,法比亞才發現不知何時,卡特並不在這裡。
唯有從開始便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在這裡,不過此時,對方正專心地看著手中的東西。
見他這樣子,法比亞環視一圈後,不禁問道:“哥哥,您在看什麼?還有卡特呢?”
聽到他的聲音,少年抬頭看向了他:“出去找早餐了。”
對方隻會回答了後麵的問題,無視了他前麵的詢問,不過這種無視並不會讓他覺得冒犯。
不過連續飄了好幾眼對方手裡的東西後,法比亞便確認了那是一幅畫,一幅好看又不好看的畫。
好看在裡麵的風景,不好看在風景前麵細杆杆如同火柴一樣的人。
淺灰的眼眸看向他,少年收起了手中的畫,然後朝他說道:“收回你的眼神,你應該喚我大人,還有【守護】不是。。。”
不是什麼?話未說完,卡特便提著兩隻像兔子的怪異生物走了進來,看著對方不打算繼續說完,法比亞也隻好就此揭過。
卡特看著兩人,笑著說道:“運氣不錯,今天的早飯是兔子。”
“這是兔子?它們的頭上長著角。”法比亞有些震驚。
卡特一遍熟練地將這兩隻‘兔子’抹上料理,一邊滿不在乎地對法比亞說道:“我說過,荒野的生物與正常的生物有些不一樣,所以我們有吃的了。”
有些不一樣?這叫有些?猩紅的雙眼,生有長長的獠牙和一對看著就很尖銳的角,簡直與記憶中溫順可愛的兔子大相徑庭。
從肉中滴下來的油落到火堆中啪啪作響,很快,法比亞的手中便多了一隻兔腿,拋去剛剛那震驚的記憶,他大口地啃了起來,說實話,這‘兔肉’的味道意外的不錯。
這是法比亞第一次清楚的看清荒野的模樣,黑色的土壤之上佈滿砂礫與碎石,發黑、發枯的植株頑強的生長著,不遠處還零星的生長著巨型仙人掌。
偶爾有一些恐怖的、大型的變異生物遊行在其中,每每遇到,他們都會在卡特的帶領下避開,偶爾遇到一些小型的怪異生物則會成為他們的盤中餐,有時候卡特還會主動地獵殺一些怪物以取走它們身體的一部分。
啜飲著仙人掌的部分肉,法比亞詢問道:“這是什麼?酸酸甜甜的。”
取出刀,切下一小塊丟入嘴裡,卡特咂嘴回道:“仙人掌汁,荒野冇有那麼多的水分可供人喝,包括野獸,大家基本都是飲食仙人掌汁,所以單個生長的仙人掌就是荒野水庫。”
“單個?那麼一群呢?”法比亞望著他。
卡特富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你不會想知道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來到了一處大樹底下。
看著兩人,卡特開口說道:“今晚我們將在紅緞木上過夜。”
抬頭看著高大的樹木,法比亞皺起了眉頭,隻因這樹底下大半都是光禿禿的筆直軀乾,唯有頂上才生有茂密的枝乾:“爬上這棵樹對於我來說可能有點艱難。”
卡特看了他一眼:“艱難你也得上去,不然夜晚來臨,你的命就將不在你的手裡了,那些暗處潛伏的影子精靈可是一直在窺伺著你的生命。”
“影子精靈?”法比亞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也叫竊命賊,一種愛在暗夜裡出現的生物,它會在夜色的掩蓋下偷偷盜竊走你的生命,而當它們靠近你時,你不會有任何感覺,毫無知覺之時,死亡就來臨了。”
這解釋聽著法比亞渾身一抖,什麼盜竊生命、死亡,這聽著就不像是正常生物。
在多次攀爬失敗後,他終於在卡特的幫助中於夜晚完全到來之時爬上了紅緞木。
從未聽過的怪異叫聲在遠方響起,偶爾還能看到天空飛過一些巨大的怪鳥,當然這期間也有兩三隻鳥打算飛到這棵樹上休息,但都被卡特用長劍斬殺了,但因此流下的血液為他們吸引來了不好的客人。
比夜色更加濃重的黑影聚集到了他們所處的樹木底下,聚集的身影掩蓋住了血液的存在,看著地麵,法比亞甚至能清楚到看到一些黑影的模樣,就像一些巨大的鼴鼠,它們的利爪扣撓著樹乾,發出難聽的聲音,一些傢夥更是不時的撞擊著樹木,讓它震動起來。
看著地麵,卡特的聲音有些凝重:“麻煩了,冇想到血液會引來這麼多的精靈,待會可能會有一場惡戰了。”
法比亞看著卡特憐憫的目光,瞬間意識到了什麼,這意味著若是這棵樹倒了,對方將難以顧及他的性命,畢竟比起雇傭,還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就在他的目光越發絕望時,一顆紅寶石被扔到了地上,緊接著一場不應該存在的豔紅火焰出現在了這群黑影之中。
痛苦的哀嚎從底下傳來,不一會靠近樹木的一圈竊命賊便成了煙塵,而其餘的傢夥更是紛紛尖叫著逃離了此地。
火焰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卻神奇的冇有焚燒這顆樹木,隻是圍繞在它的周邊。
對於這顆神奇的紅寶石,位於下方的兩人紛紛抬頭看向了最上麵的人,但對方什麼都冇說,隻是靠在枝乾上閉眼休憩。
不過這也讓位於中間的法比亞看到了卡特眼中的忌憚。
這是個了不得的人,法比亞心想,接著他又開始回憶自己平時有冇有得罪對方,但思索無果,他又開始想著那顆紅寶石。
骷髏與紅寶石,這兩樣超乎常識的存在,讓他想到了神,看來神冇準真的存在,所以他所信仰的天使會是怎樣一位神呢?
祂真的是神像的那個模樣嗎?那也太恐怖了,一個冇有五官的人,卻偏偏有一隻覆蓋臉龐的眼睛。
到了白天,法比亞能清楚的感受到卡特的態度變得恭敬了起來,甚至不再與法比亞閒聊,整個人也沉默寡言的。
這個變化,直到他們來到了一片怪異的地方。
那是一片由仙人掌構成的‘森林’,巨大的仙人掌生長在一塊,彼此的尖刺互相交錯,不知是不是法比亞的錯覺,他好像看到了幾株仙人掌的身軀在扭動。
“大人,這就是位於荒野最西方的‘森林’,是其他獵人所說的地方,不少人都曾在這裡見過那種可怖的存在,這裡也是荒野最危險的絕地之一。”
聽到卡特的話,對方卻冇有回頭,隻是專注地看著前方。
“雇傭就此結束。”平淡的聲音響起。
說完這句話,少年便朝著那‘森林’走去,然後在兩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之下,走了進去,在他的身後,那些看著銳利,帶有寒芒的尖刺彷彿軟的不像話,紛紛朝下彎了起來。
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裡麵,法比亞都冇有反應過來。
“回神,那麼接下來我該送你走了。”
看著這段時間露出第一個笑容的卡特,法比亞的心有些激動的跳了起來,這一段旅程對他來說有些長與危險,但也因此他知道了很多東西,比如這個世界有神,而且有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人,這個事實總會讓人幻想自己是否也有可能成為那樣的人,就像那天晚上,那隨手一丟的紅寶石。
但這一切幻想都在夜晚被打破了。
如往常一樣的食物,但異樣的味道卻似乎象征著什麼,隨著時間的流逝失去意識的孩子終於感覺到了不對。
風沙在這裡停止,黑色的土地上除了砂石冇有任何的生命跡象,就連那些常見的怪異生物也難以看到,空曠的視野中唯一的實物便是一顆枯死的老樹,而此刻,樹頂彎下的枝條上正掛著一個被綁起來的小孩。
在小孩的腳底下是一個用血繪製的七星陣,陣心處正放著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和一枚閃著微光的指骨。
也就是這時,法比亞醒了過來,火辣辣的疼痛從小腿傳到大腦,重疊的幻影在眼前浮動著,等他目光終於能視物時,便看到自己的雙腿被割開了長長的口子,血液正順著腳腕滴到地上,進而被土壤吸收。
血液流失造成的眩暈與乾渴,讓他無力出聲,而在他的底下,卡特正虔誠地跪在血陣前唸唸有詞。
為什麼?他的聲音微弱到近乎冇有,腦海中回到了那個山洞,一個臉上帶著爽朗笑容的男人。
看清楚底下的繪畫,熟悉的圖案讓他頭痛欲裂。
他應該在哪裡看過,很像一本偏門的書本上描述的獻祭,是為誰所獻祭的?好像是天使?
還冇等他想清,一股陌生的感覺便從底下傳了上來,一個很小的黑洞出現在了地麵上,就像在等待著他的墜落,與此同時,頂上的樹枝也發出了嘎吱的響聲,像是不堪重負。
他看著卡特,聽著陌生的話語,風似乎又起了,在這無儘的荒野上。
[如果真的有神,那麼我祈求你,結束這一切吧,我願成為您的羔羊,我願成為恐懼的俘虜,我願成為您在人間的眼睛,我的信仰即是我的恐懼,丟棄我的血肉、丟棄我的四肢、最後丟棄我的軀乾,恐懼啊,我的天使。。。。]
[如果真的有神,那麼我祈求你。。。。]
回想著老人曾給他看過的一本**,不斷默唸著關於天使的獻祭詞,從開始的繁雜思緒到最後一切淪為空無,遺忘恐懼、遺忘仇恨、遺忘自我,哀求的話語成為唯一的存在。
灰暗的天空被劃破了,處於荒野之中的生物紛紛瑟縮嗚嚥了起來,行走於其中的亡者們不知發生了何事,直覺沉入了大地中,仍舊跪在地上的卡特感覺到了不安,繁雜的思緒讓他難以專心禱告,於是他睜開眼,朝上看去。
銀白的直線從天穹上墜入大地,插穿了孩子的頭顱,那一刻意識被突如其來的巨量資訊撐破,無數的呢喃之語在腦海中穿梭,一個個靈魂呐喊著抓住了整個身軀,下墜、下墜。。。。。。《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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