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遊戲最終沒能扛住輿論和法律的雙重壓力。
在阮糖那份鐵證如山的回應和全網幾乎一邊倒的聲討下，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更雪上加霜的是，深空科技論壇被水軍攻擊導致短暫宕機的事件，無形中給這件事又加了一把火，讓更多人看清了星耀方麵手段的卑劣，反而將同情分更多地加在了阮糖身上。
幾天後，星耀遊戲官方釋出了一則語焉不詳的宣告，聲稱“炎舞姬”角色設計係外包團隊溝通失誤所致，已對該團隊進行處理，並下架了所有相關的宣傳資料，變相承認了侵權事實。雖然宣告極力撇清公司主體的責任，試圖將鍋甩給莫須有的“外包團隊”，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場仗，是阮糖贏了。
王經理徹底沒了聲音，據說在公司內部也受到了處分。
訊息傳來時，阮糖正對著電腦發獃。沒有預想中的狂喜，隻有一種大戰過後精疲力盡的虛脫感，以及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她維護了自己的清白，守住了心血，這固然值得高興。但與此同時，她也徹底斬斷了與過去那份短暫職場經歷的最後一絲聯絡，並且，毫無疑問地，上了星耀遊戲及其關聯公司的“黑名單”。在這個圈子裏，得罪了一家頗有實力的公司，未來的自由接稿之路，恐怕會平添許多看不見的障礙。
“自由是自由了，但也意味著……徹底失業了啊。”她看著螢幕上銀行卡餘額那不算豐厚的數字，小聲嘀咕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就在這時，家門被砰砰敲響，伴隨著林月活力四射的聲音：“開門開門！女王大人駕到！帶著火鍋來慰勞我們的維權勇士啦！”
阮糖甩甩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拋開，臉上重新揚起笑容，小跑著去開門。
門外，林月果然拎著大包小包的食材，新鮮的牛羊肉卷、各式丸子、翠綠的蔬菜，還有一盒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雪糕，幾乎堆成了小山。
“月月！你也太破費了吧！”阮糖趕緊接過一部分，心裏又是感動又是心疼錢——當然是心疼林月的錢。
“破費什麼？慶祝你恢復自由身，重獲新生！必須隆重！”林月風風火火地擠進門，熟門熟路地找出阮糖那個許久未用的電磁爐和鴛鴦鍋，“快點快點，鍋底燒起來，肥牛涮起來！今天咱們不醉不歸……哦不對，是飽到扶牆！”
濃鬱的牛油火鍋底料和清新的菌湯鍋底在鍋中逐漸沸騰，辛辣與鮮香的氣味瀰漫在整個小小的客廳，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鬱氣氛。
兩個女孩圍坐在茶幾旁，毛肚在滾燙的紅湯裡“七上八下”，肥牛卷變色即撈，蘸上滿滿的香油蒜泥碟，送入口中，滿足感瞬間爆棚。
“嗚！太好吃了！”阮糖被辣得嘶嘶吸氣，臉頰泛紅，卻笑得無比暢快，“感覺好久沒這麼痛快地吃東西了！”
“那當然！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林月給她夾了一筷子蝦滑，“恭喜我們糖糖，首戰告捷，把那個死胖子臉都打腫了！看以後誰還敢隨便欺負我們！”
“嗯！”阮糖用力點頭，舉起倒滿了冰鎮酸梅湯的杯子，“慶祝我……恢復自由身！以後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乾杯！”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伴隨著女孩們歡快的笑聲。
火鍋的熱氣氤氳了視線，氣氛熱烈而融洽。阮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美食和好友的陪伴中，嘰嘰喳喳地說著笑著，規劃著“自由”後要如何大展拳腳，接更多喜歡的稿子，要去哪裏哪裏旅行，要把直播間做得更好……
林月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笑著附和，但細心如她，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好友偶爾失神瞬間，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與此刻熱鬧氛圍格格不入的憂慮。
尤其是在阮糖低頭檢視手機，似乎是在確認收款資訊（星耀最終象徵性地支付了一筆“和解費”，遠低於市場價，但阮糖為了儘快了結此事，也接受了）和銀行卡餘額時，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和輕蹙的眉頭，沒能逃過林月的眼睛。
她知道，阮糖看似灑脫，實則內心比誰都敏感和要強。這次的維權，雖然贏了道理，卻也付出了實打實的代價。未來的不確定性，像一片淡淡的陰雲，籠罩在這個剛剛二十齣頭的女孩頭上。
“糖糖，”林月放下筷子，語氣變得認真了些，“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繼續接商稿嗎？要不要考慮一下……找份穩定的工作？比如，我之前提過的深空科技？他們最近好像在為新專案《幻界》大規模招聘，包括原畫師。”
“深空科技？”阮糖愣了一下，腦海中瞬間閃過前幾天論壇事件時，聽說的關於這家公司雷厲風行的處理方式，那感覺……有點酷，但也感覺門檻好高，離自己很遙遠。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夾起一片娃娃菜在清湯裡涮著，故作輕鬆地說：“哎呀，再說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受不了朝九晚五的拘束，而且大公司競爭多激烈啊，我這點水平，去了還不是當炮灰。還是現在這樣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她頓了頓，像是為了說服自己，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刻意營造的活力：“你看，我這不是剛拿到一筆‘賠款’嘛！還能撐一段時間！而且我直播收入也還可以的！等我休息兩天，調整好狀態，肯定能接到更好的稿子！”
林月看著她強裝出來的樂觀，心裏微微嘆了口氣，知道她現在需要的是支援和鼓勵，而不是更多的壓力，便不再多勸，重新揚起笑臉：“行！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來，吃肉吃肉！這盤和牛可是我下了血本的，必須吃完！”
“那必須的！”
火鍋繼續沸騰著，歡聲笑語再次充斥房間。阮糖努力將那些對未來的擔憂壓下去，專註於眼前的美食和友情。
然而，當夜深人靜，林月離開後，阮糖一個人收拾著杯盤狼藉的餐桌，看著房間裏安靜下來的空氣，那種迷茫感再次悄然浮現。
她點開手機銀行，看著那個數字，心裏默默計算著下個季度的房租、生活費、社保……自由職業的光鮮背後，是每一分錢都需要精打細算的現實。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依舊燈火通明的城市。每一盞燈背後，似乎都有一個安穩的歸宿，而她的未來，卻像這夜色一樣，看不清方向。
“失業後的狂歡？”她低聲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澀然。
但很快，她挺直了背脊，深吸一口氣。
迷茫歸迷茫，但她從不缺乏重新開始的勇氣。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跪著也要走下去。
她轉身回到電腦前，開啟了數位板。與其浪費時間焦慮，不如拿起畫筆。
畫筆在手，希望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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