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房間，阮糖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感覺自己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溫泉裡那氤氳的、充滿無形張力的氛圍，以及江沉默然起身離去時挺拔的背影，依舊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林月則與她截然相反，一進門就甩掉拖鞋，興奮地撲到柔軟的大床上，滾了兩圈，然後盤腿坐起，眼睛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還在門口平復呼吸的阮糖。
“糖糖！你實話告訴我！”林月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們江總，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絕對是！我敢用我下半年的奶茶發誓！”
阮糖的心猛地一跳，臉頰剛被溫泉蒸騰出的紅暈尚未褪去，此刻又“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她慌亂地避開林月灼灼的視線，走到床邊坐下，拿起一瓶礦泉水，擰了好幾下才擰開，低著頭小口喝著，試圖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
“月月……你別瞎說……怎麼可能……”她的聲音細若蚊蚋，毫無說服力。
“我怎麼就瞎說了？！”林月猛地湊近，掰著手指頭，開始一條條地細數，“來來來，我給你復盤一下！”
“第一！分組！”她豎起一根手指，眼神銳利，“林哲那個‘手滑’，騙鬼呢！沒有江沉的默許，林哲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把你和他分一組？這分明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創造獨處……哦不，是小組相處機會！”
阮糖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沒有反駁。這一點，她自己也懷疑過。
“第二！CS戰場上的捨身相救！”林月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更加激動，“我的天！那是下意識的反應好嗎？！看到你有危險，想都沒想就衝過去把你拉到身後，用自己的‘命’換你的！這是什麼？這是**裸的保護欲和佔有欲啊糖糖！普通老闆會為員工做到這份上？頂多喊一句‘小心’就算了！”
阮糖的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一刻——他溫熱的手掌，堅實的懷抱，以及近在咫尺的、帶著淩厲與關切的深邃眼眸。她的心跳再次失控，耳根燙得厲害。
“第三！”林月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豎起第三根手指，壓低聲音，帶著神秘的色彩，“溫泉！你別告訴我那是巧合！那麼多個池子，偏偏就去了我們旁邊的！而且，你別以為我沒看見，他偷偷看你了！雖然就一眼，很快，但我捕捉到了！那眼神，絕對不清白！”
阮糖猛地抬起頭，嘴唇微張，想否認，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原來……月月也看到了。那不是她的錯覺。
“還有之前的種種！”林月乘勝追擊，如數家珍，“匿名外賣！特批許可權！會議上當眾肯定！遊戲裏‘Chen’的默默守護和那句‘你可以的’！再加上今天這連環暴擊！糖糖，這所有的一切串聯起來，指向還不夠明確嗎？！”
林月雙手按在阮糖的肩膀上，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這座冰山，他絕對、絕對是對你有意思！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的，隱晦的，甚至有點彆扭的方式，在靠近你，在守護你，在……暗戀你！”
“暗戀”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入阮糖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一直不敢去觸碰，去深想的那個可能性，被林月如此直白、如此篤定地說了出來。
是啊……
如果不是有意思，他為什麼要做這麼多？
一個日理萬機、高高在上的集團CEO，何必對一個普通小員工投入如此多的、超越常規的關注和……溫柔？
那些她曾以為是“係統錯誤”、“公司福利”、“老闆賞識”的瞬間，此刻被林月一一串聯，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名為“在意”的網，將她牢牢罩在其中。
她無法再欺騙自己。
“我……我不知道……”阮糖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的顫抖，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浴袍的帶子，“他……他是江沉啊……我們……差距太大了……而且，他什麼都沒說過……”
“哎呀，這種冰山悶騷型的，你指望他說什麼？”林月一副“我很懂”的樣子，“他們的行動就是最好的語言！你看他做的哪一件事不在表明心意？至於差距……”她頓了頓，拍了拍阮糖的手，“我們糖糖這麼優秀，長得好看，業務能力又強，性格還可愛，哪裏配不上他了？說不定他就好你這口呢！”
阮糖被她說得臉頰更紅，心裏亂成一團麻。理智告訴她這太荒謬，太不真實，可情感上，那些真實的觸碰、守護和眼神，卻又讓她無法全然否定。
林月看著好友這副又羞又慌、心緒不寧的模樣，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在她心裏投下了巨石。她不再步步緊逼，放鬆了語氣，摟住阮糖的肩膀。
“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但是糖糖，”林月的語氣認真起來，“感情這種事，最重要的是遵從自己的內心。如果你也對他有感覺，就不要被那些外在的東西束縛住。如果他真的喜歡你，這些都不是問題。”
阮糖靠在林月肩頭，沉默著，沒有回答。
她的內心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
林月的神分析，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一直緊鎖的心門，讓那些被刻意壓抑的、對江沉的複雜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害怕，期待，慌亂，甜蜜……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無所適從。
她真的……對他有感覺嗎？
那個曾經讓她覺得“有點嚇人”的老闆，那個在遊戲裏給予她無限支援和安心的“Chen”，那個在現實中一次次用行動打破她認知的江沉……
答案，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深埋心底。
隻是她一直，不敢承認罷了。
今夜，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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