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繪製者”數位板帶來的震撼尚未完全平息,阮糖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好,決定暫時以“粉絲厚愛”為由將其合理化,強壓下心頭那翻湧不息的猜測。她將精力重新投入到“精神圖騰”與程式對接的後續工作中,試圖用忙碌來麻痹自己過於活躍的神經。
週三上午,阮糖抱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設計修改稿,正準備去找主美王總監討論。她穿過連線主辦公區與會議中心的長廊,這條走廊寬敞明亮,一側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個科技園區的景緻。
就在她低頭快速瀏覽著手中稿件,思考著一個技術細節時,迎麵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李助理,他步履從容,神情是一貫的嚴謹,正微微側身,為身旁的一位女士引路並低聲介紹著什麼。
那位女士立刻吸引了阮糖的注意。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身著一套剪裁利落的香檳色西裝套裙,麵料質感極佳,勾勒出窈窕而幹練的身形。栗色的長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妝容精緻的臉龐。她的五官明艷大氣,眉眼間帶著一種從小優渥環境浸潤出的自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手腕上佩戴的鑽石腕錶在走廊燈光下折射出細碎而耀眼的光芒。
阮糖認得她——秦薇。是上次重要合作提案方,那個頂級IP持有方的代表之一,也是秦氏家族的千金。提案會上她話不多,但偶爾開口,問題都切中要害,氣場強大。
阮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準備等他們先過去。
李助理也看到了阮糖,他並未停下腳步,隻是在與阮糖擦肩而過的瞬間,極其自然地、用一種對待公司同事的、客氣而疏離的語氣,對她微微頷首,打了聲招呼:“阮工。”
這隻是深空科技內部再尋常不過的一個禮節性招呼,發生在走廊,短暫得如同呼吸。
阮糖也連忙停下,抱著檔案,禮貌地回應:“李助理。”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交錯瞬間,阮糖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帶著明顯審視意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來自秦薇。
那位秦小姐的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放緩了半分,她那描畫精緻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從阮糖略顯隨意的日常穿著(一件寬鬆的針織衫和牛仔褲),掃過她未施粉黛卻難掩清麗的臉龐,最後落在她懷中那疊厚厚的、似乎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檔案上。
那目光並不尖銳,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估貨物般的冷靜與探究。彷彿在衡量眼前這個看起來與這棟精英匯聚的科技大廈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輕女孩,究竟有何特殊之處,值得江沉身邊最得力的助理,特意投以哪怕隻是一個公式化的注目。
阮糖被這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彷彿內心深處某些隱秘的、連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思緒,被人無意間窺探了一般。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抱緊了懷中的檔案,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更鎮定一些。
秦薇的目光隻在阮糖身上停留了不到兩秒,便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審視從未發生。她繼續與李助理低聲交談,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得體而疏遠的商業微笑,一行人很快與阮糖錯身而過,走向走廊盡頭的貴賓會議室。
空氣中,隻留下一縷清雅卻帶著距離感的香水尾調。
阮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會議室門後,心裏卻莫名地泛起一絲微瀾。
秦薇那審視的眼神,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了她的心上。
她為什麼會那樣看自己?
僅僅是因為李助理打了個招呼?
還是……她察覺到了什麼?
阮糖想起提案會上,秦薇偶爾投向主位江沉時,那看似不經意,實則帶著某種熟稔與關注的眼神。再聯想到林月曾經八卦過的,關於秦薇家世與江沉家族可能存在的交集……
一個模糊的、帶著潛在威脅感的輪廓,在阮糖的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秦薇,不僅僅是一個重要的合作方代表。她可能還是一個……對江沉抱有特殊興趣的、條件極其優越的競爭者。
這個認知,讓阮糖的心情瞬間變得有些複雜。
她甩甩頭,試圖將這個突如其來的插曲拋諸腦後。無論秦薇如何,都與她這個小員工無關。她現在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工作。
可是,心底那絲被審視後的不適感,以及某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妙的危機感,卻悄然埋下了一顆種子。
她抱著檔案,繼續向王總監的辦公室走去,腳步卻比剛才沉重了幾分。
走廊裡的這次短暫邂逅,像一場無聲的預告。阮糖隱約感覺到,她平靜(至少表麵平靜)的職場生活,或許即將因為某些人的出現,而掀起新的波瀾。而那個一直籠罩在迷霧中的中心人物,似乎也正被越來越多的人和事,推向舞台的中央,讓她無法再繼續單純地仰望或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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