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關於“相遇與共鳴”的靈感火花,在深夜的孤燈下曾無比耀眼,驅使著阮糖重新燃起鬥誌,投入戰鬥。她勾勒出宏大的場景——《幻界》標誌性的、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天空迴廊”斷裂的一端,與另一個世界瀰漫著古老魔法輝光的森林邊緣奇蹟般地銜接。來自異界的旅者身影在光影交錯處若隱若現,與《幻界》的守護者遙遙相望。
構圖是新穎的,想法是大膽的。
然而,當激情褪去,進入具體執行的深水區時,困難才真正露出猙獰的獠牙。
週六一整天,阮糖把自己完全囚禁在了工位上。她試圖細化那兩個核心角色的神態與姿態,要傳遞出跨越世界的驚訝、探尋與一絲謹慎的友好;她需要處理兩個完全不同藝術風格場景的自然融合,光影、色彩、質感,每一處都需要精妙的平衡;她還要在畫麵中埋入足夠多能引發兩個世界粉絲共鳴的細節符號……
這遠比重塑一個屬於《幻界》自身的“精神圖騰”要複雜和艱難得多。“精神圖騰”是她與《幻界》世界深度對話後的自然流露,而此刻,她是在強行架設一座溝通兩個迥異世界的橋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畫了一稿,感覺異界旅者的姿態過於僵硬,缺乏敘事感。
推翻,重來。
又畫一稿,覺得天空迴廊與魔法森林的銜接處顯得生硬,像是拙劣的PS合成。
再次推翻。
第三稿,色彩搭配失衡,要麼過於灰暗壓抑,要麼過於鮮艷跳脫,失去了提案所需的高階感和史詩感。
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否定。
數位屏上的圖層越來越多,越來越亂,如同她此刻焦躁的心緒。儲存,合併可見圖層,另存為新版本,然後對著新版本再次陷入沉默和不滿。垃圾桶裡已經塞滿了揉成一團的速寫草稿。
時間像指縫間的沙,無情地流逝。窗外的陽光從明媚到熾烈,再到染上黃昏的暖色,最後徹底被墨藍的夜色取代。阮糖卻感覺自己在原地踏步,甚至是在倒退。
她開始感到一種生理上的不適。頭昏腦脹,眼睛乾澀發痛,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脖頸和肩膀僵硬痠痛。胃裏空蕩蕩的,卻沒有任何食慾,隻感到一陣陣因為焦慮引起的痙攣。
林月發來訊息問候,她隻匆匆回了句【在趕稿,很急】,便再無暇顧及。
她甚至忘記了登入遊戲。那個平日裏能讓她放鬆、給她帶來安慰的虛擬世界,此刻已被她完全拋諸腦後。她的整個世界,都縮小到了這塊發光的螢幕和那令人絕望的deadline上。
深夜,公司再次隻剩下她一個人。
寂靜放大了一切細微的聲響,也放大了她內心的恐慌。她看著螢幕上最新一版依舊不盡人意的線稿,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自我懷疑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我不行……”
“我根本做不到……”
“王總監看錯我了……”
“我會搞砸一切,讓公司蒙受損失……”
“我根本承擔不起這樣的重任……”
這些負麵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啃噬著她的信心。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用力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趴在工作枱上,將滾燙的額頭抵在冰涼的數位屏邊框上,試圖用那點涼意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沒有用,大腦像一團被貓咪玩弄過的毛線,混亂不堪,找不到任何頭緒。
靈感徹底枯竭了。
她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腳下是名為“失敗”的萬丈深淵。時間所剩無幾,而她手中,連一根救命的稻草都沒有。
巨大的壓力和心理負擔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甚至開始後悔,後悔當時為什麼不堅決地拒絕這個任務。如果換了更有經驗的畫師,哪怕時間緊,也至少比自己在這裏無頭蒼蠅般亂撞要好。
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葯。
她抬起頭,看著螢幕上那個停滯不前的、充滿了瑕疵的半成品,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感,牢牢地攫住了她。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還能怎麼辦?
就在這絕望的穀底,她的手機螢幕,在堆滿雜物的桌麵上,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一條來自“Chen”的訊息,悄無聲息地抵達。
【?】
隻有一個簡單的問號。
像是在詢問她為何缺席,又像是在無聲地確認她的存在。
若是平時,這個小小的問候會讓她心頭一暖。但在此刻,這個問號卻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她強撐的脆弱外殼。
她看著那個問號,積壓的委屈、焦慮和疲憊如同決堤的洪水,幾乎要將她衝垮。她需要傾訴,需要一點點外部的力量,哪怕隻是隔著網路的一句安慰。
她顫抖著手指,點開了回復框,卻感覺有千鈞重,不知該從何說起。最終,她隻艱難地敲下了三個字,傳送了出去。
【在加班。】
這三個字背後,是她瀕臨崩潰的全部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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