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圖騰”的設計方案順利通過主美審核,進入與程式對接的實現階段,阮糖肩頭的重擔暫時減輕了不少。連日來的高強度專註後,驟然鬆弛的神經讓她在週五午休時,感到一種久違的閑適。
公司的休息區寬敞明亮,佔據了一整麵牆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景,幾組舒適的沙發散落其間,角落裏甚至擺放著一架供員工使用的純黑色三角鋼琴。平日裏,這裏多是同事們喝咖啡、閑聊放鬆的地方,鮮少有人去觸碰那架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樂器。
今天不知怎的,或許是心情放鬆,又或許是陽光太好,阮糖吃完午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架鋼琴前。她小時候被父母逼著學過幾年鋼琴,雖然早已生疏,但一些簡單的曲子還能磕磕絆絆地彈下來。
她四下看了看,休息區人不多,幾個同事在遠處低聲交談,沒人注意這邊。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琴蓋,手指試探性地按了幾個琴鍵。清越的音符流淌出來,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她坐下來,憑著記憶,生疏卻輕快地彈起了一首耳熟能詳的、節奏明快的卡通主題曲。音符有些斷續,節奏也不算太穩,但那份毫無修飾的、帶著點笨拙的歡快感,卻像一縷帶著甜味的風,悄然在休息區瀰漫開來。
遠處交談的同事停下了話頭,好奇地望過來。附近幾個正在刷手機的同事也抬起了頭,臉上露出些許意外和欣賞的神色。沒有人說話,大家都默契地保持著安靜,享受著這突如其來的、午後的音樂插曲。
阮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她沒注意到,在休息區另一端的入口處,一個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停在了那裏。
江沉原本是打算穿過休息區,去另一側的會議室。然而,那陣突兀卻輕快的鋼琴聲拽住了他的腳步。他循聲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鋼琴前那個嬌小的身影。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微微低著頭,專註地看著琴鍵,側臉線條柔軟,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那生澀卻充滿活力的音符,正從她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的指尖下流淌出來。
是阮糖。
江沉的腳步頓住了。他沒有繼續前行,也沒有出聲,隻是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半步,將自己隱在一盆高大的綠植投下的陰影裡。這個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她,卻不易被她察覺。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他聽過無數世界級的鋼琴演奏,嚴謹的、恢弘的、技巧炫目的……但從未有一首,像此刻這般,帶著一種笨拙的、生機勃勃的、直接撞入人心的力量。
這音樂,像她的人一樣。不夠完美,卻足夠鮮活,足夠……溫暖。
他看著她在彈完一小段後,似乎忘了後麵的譜子,手指懸在空中,苦惱地皺了皺小鼻子,然後自己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搖搖頭,又從頭開始彈起。那帶著點小懊惱又自得其樂的模樣,與他平日裏在會議室、在資料室看到的那個或認真、或緊張、或充滿靈感的職業形象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更真實、更鬆弛,也更……動人的狀態。
林哲那句“有點嚇人”和“溫柔”再次不期然地在他腦海中迴響。他看著她此刻毫無防備的側影,心中那絲關於“改變”的模糊念頭,似乎又清晰了幾分。
他就這樣站在角落的陰影裡,靜靜地聽了足足三四分鐘,直到阮糖似乎終於過足了癮,有些不好意思地蓋上了琴蓋,站起身,對著周圍投來善意目光的同事們靦腆地笑了笑,然後像隻偷腥成功的小貓一樣,腳步輕快地離開了休息區。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江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緩緩收回。
休息區恢復了之前的嘈雜,同事們繼續著各自的閑聊和放鬆,彷彿剛才那段小小的插曲從未發生。
但江沉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麵無表情地從陰影處走出,步伐依舊沉穩,徑直走向會議室。隻有他自己知道,在剛才那幾分鐘裏,他內心深處某些堅硬的、冰冷的東西,彷彿被那串不成調的、輕快的音符,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敲開了一絲更深的縫隙。
那縫隙裡透進來的,不再是冰冷的理性分析,而是一種帶著溫度的光。
他依然不知道該如何定義這種光,更不知道該如何去接近它。
但至少,在此刻,他不再排斥它的存在。
甚至……開始隱約覺得,偶爾聽一聽這樣不成調的曲子,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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