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個週末，“糖沉夢想基金”舉辦了一場公益法律諮詢日活動。這是基金新推出的服務——為那些年輕的創業者們提供免費的法律諮詢，幫助他們避開創業路上最常見的那些坑。
地點選在阮糖工作室的院子裏。春末的陽光正好，幾棵梧桐樹投下斑駁的樹影。十幾張桌子拚成一排，上麵擺著“合同糾紛”“智慧財產權”“勞動關係”之類的牌子。來的律師不少，都是主動報名的誌願者。
林哲是被江沉拉來的。
“我又不懂法律，來幹什麼？”林哲站在門口，一臉不情願。他今天穿了一件花哨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是來參加公益活動，倒像是來約會的。
江沉麵無表情：“開車。”
林哲噎住了。他確實答應了幫忙接送幾位律師，其中一位還是從外地趕來的。
“行行行，”他擺擺手，“算你狠。”
她來了
上午九點，林哲在車站接到了最後一位律師。
她下車的時候，林哲愣了一下。
一米七左右的個子，短髮齊耳，利落得像一把刀。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裏麵是白襯衫，下麵配著西褲和平底鞋。手裏拎著一個公文包，走路帶風，目不斜視。
“林哲？”她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我是方硯，法律援助中心的誌願者律師。”
林哲回過神來，露出他慣用的、自以為很迷人的笑容：“方律師，久仰久仰。車在這邊，請——”
“不用。”方硯打斷他，“我自己走過去，十分鐘就到。你在這兒等著接其他人吧。”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趕火車。
林哲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臉上。
“有意思。”他喃喃自語，第一次被人這麼乾脆地拒絕。
針鋒相對
公益活動現場，方硯負責的是“智慧財產權”諮詢台。她的桌子前排起了長隊——那些年輕的創業者們，對版權、商標、專利之類的問題，有一肚子疑問。
方硯的回答簡潔利落，沒有一句廢話。每個問題，她都能在三分鐘內給出清晰的解釋和可行的建議。諮詢者離開時，臉上都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林哲在旁邊晃悠，看著她的工作方式，忍不住湊過去。
“方律師，你這也太有效率了。能不能慢點？人家還沒消化完呢。”
方硯頭也不抬：“我的時間很寶貴，他們的時間也很寶貴。能三分鐘說清楚的事，沒必要拖到十分鐘。”
林哲被噎了一下，又湊近了些：“那你能不能也三分鐘跟我說清楚——你為什麼這麼不待見我？”
方硯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像是在看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
“我沒有不待見你。”她說，“我隻是不喜歡廢話。”
林哲笑了，那種被激起了好勝心的笑：“那你覺得我剛才說的那些話，是廢話？”
“是。”方硯毫不客氣，“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用一個字概括——‘嗨’。”
旁邊幾個誌願者忍不住笑出聲。林哲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他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開了。
“行，”他說，“方律師，我記住你了。”
方硯低下頭，繼續工作：“隨便。”
第二回合
中午休息時，誌願者們聚在一起吃盒飯。林哲端著飯盒，故意坐到方硯對麵。
“方律師，你平時工作也這麼嚴肅嗎？”他問。
方硯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慢嚼著：“不是嚴肅，是專註。”
“那你能不能對我稍微不那麼專註地嚴肅一下？”林哲眨眨眼，“比如，笑一個？”
方硯放下筷子，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當事人。
“林先生，”她說，“你是不是覺得，每個女人都應該對你笑？”
林哲愣了一下。旁邊幾個誌願者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為什麼非要我笑？”方硯打斷他，“我對你笑或不笑，會影響你今天的誌願服務嗎？會影響那些諮詢者的權益嗎？如果不會，那這件事有什麼意義？”
林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方硯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吃飯吧。下午還有不少人要諮詢。”
林哲端著飯盒，坐在那裏，忽然笑了。
“方律師，”他說，“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的人。”
方硯頭也不抬：“那說明你平時話太多了。”
這次，林哲沒有反駁。他隻是笑著，繼續吃飯。那笑容裡，沒有平時的玩世不恭，而是帶著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心動。
下午的插曲
下午三點，一個中年男人衝到諮詢台前，情緒激動地嚷嚷著。他是一家小公司的創始人，因為合同糾紛被合夥人坑了，情緒完全失控。
“他們就是騙子！我要告他們！我要讓他們坐牢！”
方硯站起身，冷靜地看著他：“先生，請冷靜。你能把合同給我看看嗎？”
男人把一遝皺巴巴的檔案拍在桌上：“看吧！都在這裏！他們騙了我三百萬！”
方硯快速翻閱著那些檔案，眉頭越皺越緊。合同的漏洞太多了，對方顯然是精心設計的陷阱。她正想開口解釋，男人忽然拍桌子站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了周圍人的圍觀。
林哲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走到男人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他說，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我也是做生意的，被人坑過。我懂你的感受。但你現在這樣，解決不了問題。”
男人轉過頭，瞪著他：“你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林哲說，語氣很平和，“重要的是，你麵前這位律師，是全市最好的合同糾紛專家。你要是信她，就把事情交給她處理。你要是信不過我，那當我沒說。”
男人愣住了。他看看林哲，又看看方硯，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跌坐在椅子上。
“我……我就是氣不過……”
方硯看了林哲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先生，”她重新看向男人，聲音溫和了些，“你的案子，確實有問題。但還有救。你把這些檔案留給我，我幫你理一理。下週你來我事務所，我們再詳細談。”
男人抬起頭，眼裏有了一絲希望：“真的？還有救？”
方硯點頭：“有。但要按法律程式來，不能急。”
男人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走了。
方硯坐下來，開始整理那些檔案。林哲還在旁邊站著。
“你還在這兒幹什麼？”她頭也不抬。
“看你工作。”林哲說，“你剛才挺帥的。”
方硯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整理檔案。
“林先生。”
“嗯？”
“你剛才也挺有用的。”
林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方律師，”他說，“你這是在誇我嗎？”
方硯沒理他，但嘴角微微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尾聲
傍晚，活動結束了。誌願者們陸續離開。方硯收拾好東西，準備走。
林哲追上來：“方律師，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車。”
“這兒不好打車。而且，”他頓了頓，“我有話想跟你說。”
方硯停下腳步，看著他。
林哲難得有些緊張，清了清嗓子：“今天謝謝你。你讓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方硯挑眉：“比如？”
“比如，”林哲認真地說，“不是所有女人都需要你逗她笑。有些人，值得你認真對待。”
方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那笑容讓她冷硬的臉忽然變得柔和了許多。
“林哲，”她說，“你比我想像的有意思。”
林哲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我能送你回家了嗎？”
方硯想了想，點點頭：“好。但路上不許說廢話。”
林哲笑了：“好。隻說有用的話。”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像一幅剛剛開始的畫。
遠處，阮糖靠在江沉肩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笑容。
“江沉，”她輕聲說，“林哲好像找到他的‘歸宿’了。”
江沉看了一眼，淡淡地說：“還早。”
“但你剛才笑了。”
江沉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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