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深空科技總部。
林哲推開江沉辦公室的門，手裏拎著兩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江沉桌上，自己端著另一杯靠在窗邊，看著樓下依舊聚集的零星記者。
“嘖，還在啊。”他嘬了口咖啡，“這幫人真夠執著的。”
江沉抬起頭，眼下的青黑又深了些。他接過咖啡，道了聲謝，卻沒有喝，隻是握在手裏。
林哲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你一晚沒睡？”
“睡了。”江沉說，“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也算睡？”林哲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別這麼看我，我不是來勸你休息的。我知道勸不動。”他頓了頓，“我來是告訴你，我發了條微博。”
江沉微微一怔：“什麼微博？”
林哲掏出手機，點開自己的微博主頁，遞給他。
螢幕上是林哲半小時前釋出的一條長文，標題簡潔：《關於我的朋友江沉和阮糖，有些話想說》。
江沉的目光掃過那些文字：
“認識江沉十五年。從大學室友到創業夥伴，我見過他最狼狽的樣子，也見過他最成功的樣子。但不管什麼樣子，他始終是那個會在室友生病時默默買葯、會在朋友失戀時陪喝酒到天亮、會在公司最困難的時候自己掏錢給員工發獎金的江沉。
說他是‘控製狂’？嗬，他連自己都控製不好。上週我們開會，他因為想給阮糖發訊息走神，被我叫了三聲才反應過來。這種人，你說他‘精心策劃三年監控’？編故事也得講點基本法。
至於阮糖，我認識她時間短一點，但也足夠瞭解。她是什麼樣的畫師，去看她的作品就知道了。她是什麼樣的人，去問她身邊的朋友就知道了。那些靠幾張對比圖就給人扣‘抄襲’帽子的，建議你們先去學學什麼叫‘創作借鑒’，什麼叫‘巧合撞梗’。
我不是什麼公眾人物，說話也沒什麼分量。但有些話，不說出來憋得慌。
江沉，阮糖，我站你們。不管別人說什麼。”
江沉看完，沉默了幾秒。
林哲這個人，平時弔兒郎當，說話沒個正形，最怕麻煩。讓他公開發聲得罪人，比登天還難。可是這一次，他什麼都沒說，直接發了。
“林哲。”江沉開口，聲音有些啞。
“打住。”林哲抬手製止他，“別說什麼肉麻的話。我就是看不慣那些胡說八道的。再說了，你倆要是倒了，我找誰喝酒去？”
江沉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沒再說什麼。
林哲收回手機，瞥了一眼評論區：“謔，這才半小時，評論過萬了。我看看都說的什麼……”
他滑動螢幕，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複雜，再變成無奈。
熱評前幾是這樣的：
“林公子這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又一個被資本收買的，噁心。”
“朋友當然幫朋友說話，可信度為零。”
“你說不是就不是？證據呢？”
“笑死，這種洗地文也有人信？”
林哲把手機遞給江沉，苦笑一聲：“看到了吧？我這‘個人聲音’，在那些人眼裏就是放屁。”
江沉接過手機，認真看了幾條評論，然後還給他：“謝謝你，林哲。”
“謝什麼，又沒幫上忙。”林哲收起手機，語氣裡有一絲不甘，“媽的，這些人怎麼就不願意動動腦子想想呢？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因為真相需要思考，謠言隻需要情緒。”江沉說，“傳播謠言的人，要的就是這個。”
林哲沉默了幾秒，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你繼續忙。有什麼需要我的，隨時說。”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周銘那小子也發了條長文。技術流的，全是資料和圖表，我看不懂，但好像反響還行。你回頭看看。”
門關上。江沉拿起手機，點開周銘的微博。
周銘發的是九張長圖，標題是《關於那份“技術分析報告”，我用資料說話》。通篇沒有情緒化的語言，隻有密密麻麻的資料對比、時間線分析、邏輯推導。他用最嚴謹的方式，逐條駁斥了那份偽造報告中的漏洞，最後得出結論：
“綜上，所謂的‘長期監控技術報告’，存在至少十七處明顯的資料偽造痕跡。具體分析見附圖。作為技術人員，我有責任說出真相。”
評論區兩極分化。有人認真看完，表示“雖然看不懂但感覺很有道理”；有人直接開罵“技術狗洗地”；還有人在問“你是不是被公司施壓了”。
周銘的每一條質疑，都用技術術語回復，不卑不亢。但那些罵他的人，根本不看他的回復，隻重複同樣的攻擊。
江沉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林哲說得對，個人的聲音，在洶湧的惡意麵前，太微弱了。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連漣漪都激不起幾圈。
與此同時，林月也沒有閑著。
她沒有林哲那樣的公眾影響力，也沒有周銘那樣的專業背書，但她有自己的方式。
她在自己的朋友圈、微信群、小紅書賬號上，一遍遍地發著同樣的內容：
“我是阮糖十五年的閨蜜。從初中同桌到現在，我比任何人都瞭解她。她是什麼樣的，看這些就夠了。”
配圖是十幾張照片——阮糖熬夜畫畫的背影、阮糖收到粉絲禮物時的笑容、阮糖和她一起吃路邊攤的傻樣、阮糖在工作室認真指導新人的側臉……
每張照片都真實而溫暖，記錄著那個被輿論妖魔化的女孩最日常的模樣。
評論區同樣有人質疑：
“閨蜜當然幫閨蜜說話。”
“這些照片能說明什麼？人設而已。”
“你怎麼證明你不是工作室的員工？”
林月看著那些評論，氣得手抖，但她沒有放棄。她一條條回復，不卑不亢：
“你說我是工作室員工，那你拿出證據來？”
“你見過哪個‘人設’能演十五年？”
“不相信就不相信吧，我隻是說出我知道的事實。”
她的聲音，同樣微弱。
下午三點，阮糖在安全屋裏接到了林月的電話。
“糖糖！”林月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倔強，“你還好嗎？我能不能來看你？我想你了。”
阮糖的眼眶熱了熱：“我好著呢。你別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林月的聲音拔高了些，“你知道那些人在網上說什麼嗎？他們……”
她忽然停住，像是意識到不該說這些。
阮糖輕輕笑了：“月月，我知道。你不用瞞我。就算我不上網，我也能猜到他們說什麼。”
林月沉默了幾秒，然後悶悶地說：“對不起，我沒能幫上什麼忙。我發了那麼多，根本沒人聽。”
“月月。”阮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你發的東西，我看到了。林哲的，周銘的，我都看到了。謝謝你，謝謝你們。”
“可是……”
“沒有可是。”阮糖打斷她，“你知道嗎？在我現在待的這個地方，看不到外麵的世界，聽不到任何聲音。有時候我會想，外麵是不是已經沒有人記得我了，是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了那些話。”
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哽咽：“然後我就看到了你們發的那些。林哲說你十五年前就是個書獃子，周銘說你畫畫的時候喜歡咬筆頭……那些話，讓我知道，外麵還有人記得真正的我是什麼樣。這就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林月吸鼻子的聲音：“糖糖你個壞蛋，又把我說哭了。”
阮糖笑了，笑著笑著，眼角也滑下淚來。
“月月，幫我謝謝林哲和周銘。”她說，“等這件事過去了，我請你們吃飯。吃最好的。”
“好！”林月用力應道，“我記著了！到時候我要吃最貴的！”
結束通話電話，阮糖站在畫室的窗前，看著外麵漸漸西斜的太陽。
她知道，這場戰鬥還遠沒有結束。那些微弱的聲音，還在被淹沒。那些真相，還在被扭曲。
但她也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有人在為她戰鬥，有人站在她身後。
這就夠了。
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阮糖轉過身，重新拿起畫筆，在那片星空旁邊，加了一顆小小的、卻格外明亮的星。
那是盟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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