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一天高強度的工作，阮糖感覺自己像被掏空了的礦泉水瓶，隻想癱著。但想到那些在維權時和入職後一直支援她的粉絲，她還是強打起精神，準時開啟了直播。
“晚上好呀各位老闆！你們的琉璃糖已上線，雖然電量隻剩百分之十，但愛你們的心是百分百滿格！”她對著麥克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元氣滿滿，順手點開了《神域》的登入介麵。
【糖糖今天聽起來好累啊，抱抱！】
【肯定是新工作太辛苦了吧！注意休息啊！】
【糖糖加油！我們永遠支援你！】
看著螢幕上滾動的暖心彈幕，阮糖感覺疲憊都消散了不少。這就是她熱愛直播的原因，在這個小小的虛擬空間裏，她能卸下所有防備，做最真實的自己，也能收穫最純粹的鼓勵和陪伴。
“謝謝大家關心！新工作確實有點挑戰，但也很充實！今天還畫了超級酷的管道……呃，這個好像不能細說。”她吐了吐舌頭，及時剎住了車，“總之，為了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今晚我們抽三個艦長送我自己畫的Q版頭像怎麼樣？”
直播間瞬間被“抽我！”的彈幕刷屏，氣氛熱烈起來。
阮糖一邊操作著遊戲角色做日常任務，一邊和粉絲們插科打諢，分享著一些不涉及公司機密的趣事，比如食堂好吃的紅燒肉，還有某個同事養的貓特別胖之類的。她生動的描述和時不時冒出的古怪比喻，引得彈幕笑聲不斷。
就在直播間氣氛最熱烈的時候，一連串炫酷的全平台通告突然炸響了整個直播間——
“【Shen】在【琉璃糖】的直播間開通了【總督】！”
“【Shen】在【琉璃糖】的直播間投餵了【宇宙飛船】x10！”
炫目的特效幾乎覆蓋了整個螢幕，直播間的彈幕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隨即以更瘋狂的速度滾動起來。
【臥槽！總督！宇宙飛船！還是十個！土豪我們做朋友吧！】
【Shen？新大佬？以前沒見過啊！】
【一上來就霸榜？！這是哪路神仙？】
【糖糖！你被超級土豪看上了！】
阮糖也徹底懵了。
總督？那是直播平台最高等級的粉絲牌子，價格不菲。宇宙飛船更是最貴的禮物之一，一個就足夠普通白領一個月工資了，這位“Shen”一出手就是十個？！
她看著那個迅速空降到自己粉絲榜榜首、ID隻有一個簡單英文單詞“Shen”的賬號，大腦一片空白。這是誰？她認識嗎？難道是哪個朋友開玩笑？
她連忙點開這個“Shen”的資料，發現是一個全新的賬號，沒有任何動態，沒有關注任何人，隻關注了她一個，就像是專門為了她而註冊的。
“呃……非常感謝……Shen、Shen老闆的厚愛！”阮糖反應過來，趕緊道謝，聲音還帶著一絲震驚後的磕巴，“老闆大氣！老闆破費了！這……這太貴重了！”
她等了幾秒，期待這位豪擲千金的榜一大哥能說點什麼，比如“支援你”、“畫得很好”之類的。然而，禮物特效結束後，那個金光閃閃的ID就安靜地掛在了貢獻榜第一的位置，再也沒有任何動靜。沒有發言，沒有彈幕，彷彿剛才那場價值數萬的虛擬煙花，隻是他隨手丟出的一顆小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懶得檢視。
【大佬好高冷！】
【扔完錢就跑？真·霸道總裁作風？】
【糖糖快抱緊大腿！】
彈幕還在瘋狂調侃，阮糖卻覺得有點不知所措。這種沉默的、巨額的、不求回報（至少表麵上）的打賞，讓她心裏有點不踏實。
“那個……Shen老闆，非常感謝您的支援！如果您有什麼想聽的歌，或者想看的遊戲內容，可以跟我說……”她嘗試著互動。
依舊沒有回應。
那位“Shen”就像憑空出現，扔下一座金山，然後便陷入了永恆的沉默。
接下來的直播，阮糖總有點心神不寧，目光時不時瞥向那個安靜得詭異的榜一ID。她習慣了和粉絲們有來有往的互動，這種單方麵的、沉重的“厚愛”，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直播結束後，她看著後台那筆驚人的禮物收入分成，心情複雜。錢當然是好的，尤其是對她這種還需要攢錢應付大城市生活的打工仔來說。但這錢來得太突然，太詭異，讓她有一種不真實感。
她點開那個“Shen”的私信視窗，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Shen老闆，非常感謝您今晚的支援！真的受寵若驚！如果您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做的，或者隻是想聊聊天，都可以隨時找我哦！再次感謝！”
訊息發出後，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迴音。
阮糖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心裏充滿了問號。
總裁辦公室。
江沉處理完最後一份郵件，時間已近午夜。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習慣性地點開了手機上的直播平台APP，設定了僅後台播放音訊。
耳機裡傳來女孩略顯疲憊卻依舊努力活躍的聲音，以及她那些天馬行空、讓人忍俊不禁的比喻。聽著她絮絮叨叨地分享食堂趣事，抱怨管道難畫，和粉絲們互動，他緊繃的神經似乎也得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當聽到她說要抽獎送頭像時，他目光微動。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他點開了禮物介麵。對於這個平台的消費規則，他並不熟悉，但也無需熟悉。他直接選擇了最顯眼、價值最高的幾個選項，輸入了一個對他而言微不足道的數字，然後確認支付。
他並沒有想過要互動，也沒想過要得到什麼回應。這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基於資料和觀察後的投資？或者說，是一種對她努力維持的這份活力與純粹的……支援？
聽到她因為震驚而磕磕巴巴的道謝，以及後續那帶著點不知所措的試探，他甚至可以想像出她此刻對著螢幕、睜大眼睛、一臉茫然的模樣。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復她的私信。沒有必要。
退出直播APP，他點開了那個灰色的星辰圖示。遊戲裏，“琉璃糖”的角色已經線上，似乎剛從直播中切換過來。
【琉璃糖】：Chen神！我跟你講！今晚直播遇到怪事了！有個叫“Shen”的新粉絲，一句話不說，哐哐給我砸了好多好多禮物！直接成我榜一了！我的天，我現在心跳還沒緩過來！
【Chen】：嗯。
【琉璃糖】：你都不驚訝嗎？那麼多錢呢！他圖什麼呀？又不說話，又不提要求……怪嚇人的。
【Chen】：支援你。
【琉璃糖】：可是這也太支援了吧……感覺像天上掉餡餅，砸得我有點暈。你說，他會不會是哪個認識我的人，在跟我開玩笑？
【Chen】：可能。
【Chen】：不用多想。
看著他簡短的回復，阮糖躁動不安的心似乎真的平靜了一些。
【琉璃糖】：好吧，聽你的。不想了！反正錢到手了，嘿嘿，下次可以給你買那個你之前看上的稀有材料了！
【Chen】：……好。
網路那頭，江沉看著螢幕上那個轉眼就把煩惱拋到腦後、開始計劃著給他（遊戲角色）買東西的精靈，冰冷的眼底，暈開了一絲極淡的柔和。
他退出聊天框，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那裏，除了複雜的程式碼，還有一個不起眼的資料夾，裏麵存放著幾段“琉璃糖”直播的錄屏片段。
其中一段，正是她之前維權時，在鏡頭前邏輯清晰、眼神堅定的模樣。
支援嗎？
或許吧。
他隻是覺得，那個在現實與虛擬世界中都努力發光、時而聰慧時而迷糊的女孩，值得被更多人看見，值得擁有更好的。
而他，恰好有能力，為她鋪一點點路，掃一點點障礙。
僅此而已。
他關掉資料夾，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到未完成的工作中。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投下一片靜謐的光影。
而城市的另一端，阮糖抱著手機，看著那個沉默的榜一ID和“Chen”安撫的話語，帶著滿腹的疑惑和一絲莫名的安心，沉沉睡去。
今夜，有人一擲千金，沉默如山。
有人懵懂未知，酣然入夢。
命運的絲線，卻在無人察覺處，悄然纏繞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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