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復得的檔案，加上那位不知名大佬暗中相助帶來的暖意，讓阮糖接下來幾天的工作狀態格外飽滿。她順利完成了“先驅者基地”核心塔樓的最終渲染圖，提交後得到了主美“細節豐富，氛圍感抓得很準”的評價。
壓在心口的大石終於落下，連帶著看公司食堂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都覺得親切了不少。這天中午，她端著餐盤，裏麵盛著今天的主打菜——色澤紅亮的紅燒肉和清炒芥藍，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湯，目光在擁擠的餐廳裡搜尋著空位。
正值用餐高峰，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她踮著腳張望，終於在一個靠柱子的角落，發現了一張隻坐了一個人的四人桌。那人正低著頭，專註地看著放在餐盤旁邊的平板電腦，螢幕上似乎是什麼複雜的程式碼介麵，手裏拿著筷子，卻半天沒動一下。
是周銘總監。
阮糖眼睛一亮，心裏對他的感激之情正無處安放，此刻看到“救命恩人”（她依舊堅信是周銘），立刻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周總監，請問這裏有人嗎？”她輕聲問道，生怕打擾到他。
周銘似乎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看到是阮糖，眼神有些茫然，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搖頭，聲音不大：“沒，沒有。你坐。”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自己的平板和餐盤往自己這邊挪，給阮糖騰出更多空間，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謝謝周總監！”阮糖笑著坐下，將餐盤放好。她看著周銘餐盤裏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菜色，忍不住搭話：“周總監，你也喜歡吃紅燒肉啊？”
周銘點了點頭，目光卻還時不時瞟向平板上的程式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阮糖嘗了一口紅燒肉，眼睛微微眯起，滿足地嘆了口氣：“嗯！今天食堂大師傅發揮超常，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糖色也炒得正好！”
聽到她對食物的精準評價，周銘的注意力似乎被拉回來了一些。他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自己餐盤裏的肉，難得地附和了一句，雖然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嗯。演演算法推薦的，今天這個視窗的紅燒肉好評率比平均值高了百分之十五點七。”
“演演算法推薦？”阮糖眨眨眼，來了興趣，“食堂吃飯還有演演算法推薦？”
“嗯。”談到技術相關，周銘的話似乎多了一點，“根據歷史打卡資料、菜品評分和實時人流熱力圖做的簡單模型，可以優化員工的用餐效率和滿意度。”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個紅燒肉，是模型今天給我的最優解。”
阮糖被逗樂了，覺得這位技術大佬用最嚴肅的語氣說著最“吃貨”的話，有種反差萌。“那演演算法有沒有告訴你，搭配這個清炒芥藍解膩，是更優解？”她笑著指了指他餐盤裏幾乎沒動的青菜。
周銘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餐盤，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建議的資料支援，然後才慢半拍地點點頭：“……有道理。膳食纖維和維生素攝入需要平衡。”
看著他一本正經分析吃飯的樣子，阮糖之前因為兩人職位差距而產生的那點拘謹徹底消失了。她發現，脫下“技術總監”的外殼，周銘其實就是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有點呆萌的技術宅。
“周總監，上次真的太感謝你了！”阮糖趁機再次表達感謝，“要不是你，我那個檔案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周銘正在夾青菜的筷子頓住了，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檔案？什麼檔案？”
阮糖以為他是不想居功，連忙解釋：“就是前幾天，我繪畫軟體崩潰，那個匿名遠端協助，幫我恢復檔案還優化了設定，不是你嗎？”
周銘茫然地搖了搖頭，眼神十分真誠：“不是我。我最近在攻關渲染引擎的一個底層bug，沒有許可權也不會去觸發那種級別的遠端介入。”他想了想，非常確定地說，“那需要很高的係統全域性許可權，一般是……更上層的資料安全流程。”
更上層？阮糖心裏咯噔一下。比技術總監許可權還高？那能是誰？難道……真的是IT部某個隱藏的超級大神？
看著她一臉錯愕的樣子，周銘似乎想安慰她，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指著她的紅燒肉：“你……你快吃吧，涼了口感會下降百分之三十以上。”
阮糖被他這生硬的關心再次逗笑，從善如流地咬了一大口肉，滿足地咀嚼著。“好吧，不管是誰，總之是個好人！對了，周總監，你剛纔在看什麼？好像很複雜的樣子。”
提到工作，周銘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些，雖然語速依舊不快，但解釋得很清晰：“是《幻界》新版本光照係統的程式碼，有個地方卡住了，在找優化方案。”他甚至把平板稍微轉向阮糖，指著上麵一片令人頭暈的英文和符號，“這裏，實時動態陰影的生成效率不夠。”
阮糖對程式碼一竅不通，但看著周銘那專註而認真的神情，以及他試圖用最淺顯的語言向她解釋難題的努力，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她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雖然聽不懂，但她能感受到那份對技術的純粹熱愛和執著。
這頓午飯吃得比阮糖預想中要愉快輕鬆得多。和周銘聊天，不需要揣測言外之意，不需要擔心勾心鬥角，雖然他話不多，偶爾反應慢半拍，但每一句都很真誠，圍繞著食物和技術這兩個他顯然很擅長的領域。
離開食堂時，阮糖心情愉悅地跟周銘道別：“周總監，謝謝你的……演演算法推薦？下次食堂有什麼好吃的，記得告訴我呀！”
周銘點了點頭，耳朵尖又有點泛紅，小聲回了句“好”，便抱著他的平板匆匆離開了，背影依舊帶著技術宅特有的匆忙和專註。
阮糖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看來公司裡，也不全是難相處的人嘛。
這個小插曲像一縷清風，吹散了她連日來積攢的些許疲憊和對陌生環境的最後一絲不安。
晚上登入遊戲，她的語氣都輕快了許多。
【琉璃糖】：Chen神！今天發現我們公司一個技術大佬，人超有意思的！
【Chen】：？
【琉璃糖】：就是周銘總監！看起來獃獃的，一說到程式碼和食堂演演算法就眼睛發光！而且他居然否認幫我恢復檔案的事，看來公司裡真的藏龍臥虎，還有更厲害的神秘高手！
網路那頭，江沉看著螢幕上的話，目光在“神秘高手”四個字上停留了一瞬。
【Chen】：嗯。
【琉璃糖】：不過跟周總監聊天挺輕鬆的，不用動那麼多腦筋。感覺職場人際關係，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Chen】：保持。
【琉璃糖】：知道啦！哦對了，他今天還用演演算法給我推薦了紅燒肉，可好吃了！下次你要是在我們公司食堂吃飯，也可以參考一下！嘿嘿。
江沉看著這句充滿生活氣息的分享，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她那滿足的笑臉。
他沉默片刻，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Chen】：好。
遊戲裏，“塵”的角色依舊沉默地陪伴在側。而現實中，某個坐在頂層辦公室的男人，卻因為一句關於食堂紅燒肉的閑聊，眼底深處那慣常的冰冷，似乎又悄然融化了一分。
或許，觀察她的生活，瞭解她身邊的人，本身就是一個……逐漸變得有趣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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