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入職後的日子,像上了發條般規律而充實。阮糖如同海綿般瘋狂吸收著關於《幻界》專案的一切,厚厚的世界觀設定、複雜的美術規範、還有那些她之前從未接觸過的團隊協作流程,都讓她感到既挑戰又興奮。
她幾乎把自己埋在了工位裡,除了必要的溝通和去洗手間,很少離開座位。就連午休時間,她也常常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對著螢幕上那些令人驚嘆的概念圖反覆研究。
這天下午,她感覺眼睛有些酸澀,便起身去茶水間沖杯咖啡提神。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啡回來時,她習慣性地走向離美術區最近的那個電梯間,準備返回樓上。
正是工作時間,電梯間空無一人。她按下上行按鈕,安靜地等待著,腦子裏還在琢磨著“先驅者基地”內部一個管線的走向問題。
“叮——”
電梯到達,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阮糖下意識地抬頭,準備邁步進去,卻在看清轎廂內情形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轎廂裡,隻有一個人。
江沉。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正微微側頭看著電梯內側的樓層顯示屏。聽到電梯門開的聲音,他目光平淡地轉了過來。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剎那間凝固了。阮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秒。怎麼會這麼巧?!偌大的公司,好幾部電梯,偏偏又讓她在獨自一人的時候撞見了他!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之前做好的所有“見到老闆要鎮定自若”的心理建設瞬間崩塌。她幾乎是本能地擠出一個極其僵硬、比哭還難看的禮貌微笑,聲音細若蚊蚋:“江……江總好。”
江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大約一秒鐘。
那眼神依舊深邃,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像冬日結冰的湖麵。他隻是幾不可察地、幅度極小地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她那聲顫抖的問好。隨即,他的視線便從她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前方,彷彿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恰好同乘電梯的陌生員工。
沒有多餘的眼神,沒有隻言片語。
可那股無形的、強大的壓迫感,卻隨著他視線的移開,如同潮水般瀰漫在狹小的電梯轎廂裡,幾乎讓阮糖窒息。
她硬著頭皮,幾乎是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電梯,迅速縮到離他最遠的對角角落,緊緊貼著冰涼的金屬轎壁。手裏那杯滾燙的咖啡,此刻也驅散不了她心底泛起的寒意。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內外隔絕。
逼仄的空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以及一種近乎死寂的沉默。阮糖甚至能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敲打著鼓膜。她死死盯著頭頂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心裏瘋狂祈禱著電梯能快點,再快點。
她不敢轉頭,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放緩,生怕引起他的注意。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的、帶著雪鬆和淡淡皂角味的冷香,與他本人的氣質如出一轍,無處不在,讓她無所遁形。
她能感覺到他就在那裏,即使不看,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那存在感極強的身影。他似乎也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時間的流逝變得異常緩慢。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阮糖的背脊挺得筆直,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微微發酸。她開始後悔,為什麼非要這個時候來沖咖啡?為什麼非要走這個電梯?
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沉默和壓力逼瘋的時候,電梯終於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到達了她所在的樓層。
門開了。
阮糖如蒙大赦,幾乎是瞬間就竄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連頭都沒敢回,隻留下一句倉促的、帶著顫音的“江總再見”飄在身後。
她一路小跑回自己的工位,放下咖啡,心臟還在胸腔裡狂跳不止,臉頰也因為剛才的極度緊張而微微發燙。
“怎麼了糖糖?臉這麼紅?”旁邊的蘇曉好奇地問。
“沒、沒什麼,”阮糖端起已經沒那麼燙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試圖壓驚,“剛……剛跑了兩步。”
她癱在椅子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每次單獨麵對江沉,都像經歷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而電梯內,江沉在阮糖逃離後,並未立刻按下關門鍵。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倉惶消失在走廊轉角的身影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
電梯門因為久未動作,開始發出提示性的“嘀嘀”聲,試圖關閉。
他這才緩緩抬手,按下了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合攏,繼續上行。
轎廂內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她身上相似的,清甜的水果糖氣息,與他冷冽的味道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混合在一起。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數字,深邃的眸底,沒有任何波瀾。
彷彿剛才那場讓阮糖心驚膽戰的偶遇,於他而言,不過是一段微不足道、轉瞬即忘的插曲。
晚上,阮糖盤腿坐在自家沙發上,抱著膝上型電腦,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畫畫或玩遊戲。白天電梯裏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依舊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點開與林月的聊天視窗,開始瘋狂吐槽。
【糖糖不甜】:月月!我又死了一回了!(ㄒoㄒ)
【明月光】:?咋了寶貝?誰欺負你了?姐幫你罵回去!
【糖糖不甜】:還有誰!我們公司那座移動冰山!我今天又在電梯裏單獨碰到他了!我的天,那氣氛,我感覺我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她繪聲繪色地把電梯裏的情景描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自己是如何的弱小、可憐、又無助,而對方是如何的冰冷、無情、且壓迫感十足。
【明月光】:……就這?他沒罵你也沒扣你工資,不就是沒搭理你嗎?至於嗎?
【糖糖不甜】:至於!非常至於!你不懂!那種感覺就像……就像小動物遇到了天敵!是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威壓!而且他看我的那一眼,雖然隻有一秒,但我感覺他好像把我從裏到外都掃描了一遍!太可怕了!
【明月光】:……戲過了啊姐妹。說不定人家根本就沒記住你呢?大老闆每天見那麼多人。
林月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阮糖一半的激動。
是啊,說不定……他根本就沒在意。那次送她回家,可能真的隻是一時興起,或者純粹是上司對加班下屬的基本人文關懷?至於那些“特殊關照”的工作,或許真的隻是他培養新人的一種獨特(且魔鬼)的方式?
自己在這裏各種內心戲,說不定在對方眼裏,她和其他所有員工並沒有什麼不同。
這個認知讓阮糖心裏莫名地空了一下,隨即湧上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如果真是這樣,那倒是好事,她就不用整天提心弔膽,擔心自己哪裏做得不對,引起老闆的“特別關注”了。
對,一定是這樣!
她甩甩頭,試圖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還是專心搞事業最重要!
登入遊戲,看到“Chen”線上,她立刻把白天的遭遇又跟他複述了一遍,語氣比跟林月吐槽時誇張了十倍。
【琉璃糖】:Chen神!我覺得我可能跟我們老闆八字不合!每次碰到他都沒好事!今天又在電梯裏狹路相逢,我感覺我半條命都沒了!╥﹏╥
【Chen】:他沒那麼可怕。
【琉璃糖】:那是你沒見過他!眼神都能凍死人!唉,算了不提他了,影響我打遊戲的心情!今晚刷什麼?我要用勝利來洗刷今天的晦氣!
【Chen】:好。
網路那頭,江沉看著螢幕上那個對著虛擬的“老闆”張牙舞爪、盡情吐槽的精靈角色,再想起白天電梯裏那個嚇得像隻鵪鶉、連笑容都僵硬的女孩。
巨大的反差,讓他冰冷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他操控著“塵”的角色,沉默地跟在她身後,走向副本入口。
電梯裏的偶遇,於她,是驚心動魄的插曲。
於他,卻隻是平靜湖麵上,一縷微不可察的風。
隻是這縷風,吹拂的次數,似乎漸漸頻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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