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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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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訊提示音響起,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阮糖幾乎是立刻抓起了枕邊的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那個熟悉的、尾號“8888”的號碼。

沒有多餘的字眼,隻有一個乾脆利落的答覆:

可以。明天上午先來公司醫務室複查,確認無恙後再回崗位。

緊隨其後的,是另一條來自李助理的短訊,詳細告知了複查時間和注意事項,並提到:“江總已指示,您恢復工作後,原‘重要任務’將重新評估分配,近期以協助性、非緊急工作為主,請務必勞逸結合。”

兩條短訊,一前一後,風格迥異,卻出自同一源頭的指令。

阮糖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指尖輕輕拂過那個簡短的“可以”,心臟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蜂蜜水裏,泛起一陣綿密的、甜暖的悸動,還帶著一絲酸澀的疼。

他同意了。

他沒有用任何藉口延長她的“禁足”。

他甚至……主動調整了她的工作量。

這些天來的點點滴滴,如同慢放的電影鏡頭,一幀幀在她腦海裡清晰回放。

是他扔下至關重要的跨國會議,第一個衝進醫務室時那蒼白緊繃的臉。

是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最好的醫生、安排最細緻的照顧時,眼中那份幾乎要溢位的焦灼。

是李助理每日準時送達的、精緻到過分的營養餐食,每一道都透著不符合他風格的、小心翼翼的妥帖。

是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手機上的、永遠隻有三個字的問候——“好點沒”,固執得像在確認一件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所有這些畫麵,這些細節,之前被她用困惑、懷疑、甚至是一絲抗拒的情緒包裹著。她不斷分析他的動機:是內疚?是上司對下屬的責任?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掌控?

可現在,當她看著手機裡他簡潔的回復,想到他連她回去後的工作強度都考慮到了,那些曾經支撐她豎起心防的“合理分析”,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

沒有哪個上司,會為下屬的暈倒驚慌失措到那種地步。

沒有哪個老闆,會細緻到關心下屬的一日三餐是否營養均衡。

更沒有哪個高高在上的掌權者,會每天雷打不動地發一條毫無實際內容、隻為確認她是否安好的短訊。

這些行為,早已遠遠超出了“上司責任”或“工作內疚”的範疇。

它們笨拙,甚至有些霸道不講理(比如強製送餐),但它們背後湧動著的,是一種如此清晰、如此強烈、卻又如此不知如何正確表達的……在意。

是的,在意。

不是冰冷的工作機器對零件的檢修。

不是資本家對壓榨過度資產的彌補。

而是一個男人,對一個讓他方寸大亂、不知該如何對待的女人,最原始、最真誠的關心。

他或許不懂溫柔細語,不懂浪漫套路。他隻會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命令、安排、確保萬無一失——來笨拙地圈定她的安全範圍,確認她的存在狀態。

這種認知,像一道溫暖卻洶湧的洪流,徹底衝垮了阮糖心中那道由懼怕、疏離、賭氣和自我防衛構築起來的堤壩。

心防,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隨之湧上心頭的,不是輕鬆,而是一種更加洶湧、更加陌生的情感浪潮。它沖刷著她的四肢百骸,讓她微微顫抖,臉頰發燙,眼眶卻莫名有些酸澀。

她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喜歡上這個外表冰冷如雪山、內心卻可能住著一個幼稚又霸道小男孩的男人。

喜歡上這個用最糟糕的方式表達關心、卻讓人無法忽視其真摯的男人。

喜歡上這個會在她微笑時耳朵泛紅、在她暈倒時驚慌失措、在她“失聯”時每天固執追問“好點沒”的男人。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眩暈般的甜蜜,又夾雜著一絲近乎恐慌的無措。

他是江沉啊。

是站在雲端、與她隔著天塹的江沉。

是那個可以輕易決定她專案生死、一個眼神就能讓她心跳漏拍的江沉。

是那個與秦薇小姐那樣家世顯赫的名媛共進晚餐(雖然中途離席了)的江沉。

她呢?她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原畫師,一個有點人氣的小主播。他們的世界,本該是兩條平行線。

這份喜歡,沉重得像一場不自量力的冒險,前景迷茫,荊棘遍佈。

可是……心動的感覺,一旦確認,便如同燎原的星火,再也無法撲滅。

她想起他辦公桌上,那隻被她送去的、憨態可掬的陶瓷小貓,每天都待在他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想起他質問她和學長吃飯時,眼中翻湧的、近乎偏執的煩躁。

她想起他在車廂裡被她反問後,那一瞬間的愕然和沉默。

也想起冷戰期間,他刻意築起的冰牆,和她自己同樣倔強的疏離。

原來,那些冰冷的對抗、幼稚的賭氣、笨拙的靠近、甚至這場因她暈倒而引發的慌亂照顧……一切的一切,都是這場不對等、卻又無比真實的情感拉鋸中的一部分。

她喜歡他。

這個認知清晰得讓她無處可逃。

阮糖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發出一聲含糊的、混合著羞澀、甜蜜、迷茫和一點點害怕的嘆息。

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

就要再次見到他了。

在彼此心照不宣(或許隻是她單方麵認為)地經歷了這場“病中關懷”之後,她該如何麵對他?

還能像以前那樣,裝作隻是普通的上下級嗎?

還能維持那種禮貌而疏離的平靜嗎?

她知道,不能了。

有些東西,一旦被看清,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她此刻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份悄然生根、已然破土而出的心意。

窗外的夕陽將天際染成溫柔的橙紅色,霞光透過玻璃,灑在阮糖微微泛紅的側臉上。

心防已然瓦解。

名為“江沉”的謎題,答案似乎漸漸清晰,卻又引出了更多未知的、令人心慌又期待的問題。

但至少,在這一刻,她允許自己坦誠地麵對這份悸動,這份喜歡。哪怕前路未卜,哪怕差距如山。

因為那個男人的笨拙與真誠,像一把鑰匙,已經開啟了她心中最柔軟也最堅固的那把鎖。

明天,會是一個新的開始嗎?帶著這份剛剛確認的、滾燙的心意,和他那沉默卻有力的守護,走向一個或許依然充滿挑戰,卻不再冰冷孤獨的未來?

阮糖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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