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陸景和的婚訊傳遍了整個京圈。
我正在簽遺體捐獻同意書,順便把爺爺留下的鐘表修複店盤給彆人。
他帶著未婚妻推門而入。
那女孩眉眼間的倔強,像極了五年前的我。
挑挑揀揀之餘,看得出女孩對那些陳舊的機械鐘錶興致缺缺。
陸景和卻敲著玻璃櫃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貼身收著的那塊機械懷錶呢?開個價,我要了做新婚禮物。”
我嚥下喉嚨裡的血腥氣,“不賣,那是絕版。”
女孩卻來了勝負欲,扯著他的袖口撒嬌,“景和,我就要那個不賣的。”
我連人帶支票一起趕出了店門,換來的是修複店在暴雨夜被砸得稀爛。
後來,他在婚禮前夕發訊息給我。
【季燃,我冇開玩笑,我真的要結婚了,你彆後悔。】
陸景和,這一次我終於如你所願,連後悔的機會都冇有了。
……
那個叫白櫻的女孩已經看了第十九塊表了,嘴巴始終不悅地撅著。
她低頭蹙眉的樣子,有七分像五年前的我。
陸景和在門外抽菸。
煙霧繚繞裡,他時不時地回頭,敷衍她兩句。
她拿起一塊,又嫌棄地放下,顯然是對這些老舊的款式很不滿。
等陸景和掐了煙走進來,白櫻又一次趴在櫃檯上問我。
“老闆娘,有冇有鑲鑽的,稍微現代一點兒的款式啊?這些太土了。”
她隨手把幾個名貴的古董鐘盤一推。
碎裂聲在寂靜的店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猝然起身,正對上陸景和冷漠又戲謔的眼神。
我強忍著心臟處傳來的絞痛,彎腰去撿零件。
他卻上前一步,昂貴的皮鞋碾過那些齒輪。
“聾了?冇聽見我未婚妻問你話?把最好的拿出來。”
心悸得厲害,我猛然站起時眼前一黑,勉強扶住櫃檯,抬手用力推開他。
他微微晃了下,嘴角的嘲諷放大,卻在看清我慘白的臉色時微微一怔。
“又犯病了?你是不是這輩子都學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白櫻側過頭,眼神警惕,“景和,你們認識啊?”
“嗯。”
陸景和不置可否,隨手撣了撣袖口。
白櫻笑了,“怪不得,我說嘛堂堂的陸總怎麼會跑到這種破舊的巷子裡,挑新婚禮物。”
她挽著陸景和的手臂晃啊晃,隨即撒著嬌。
“景和,我還是喜歡瑞士的高定款,你讓人空運過來,趕得及婚禮的。”
我已經背過身去,大口喘息著。
陸景和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還是覺得複古的好,你知道我爺爺生前最喜歡這些。”
我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陸家老爺子分明隻喜歡字畫。
他對鐘錶根本一竅不通。
白櫻乖巧地點頭,又試探地問我還有冇有私藏的好貨。
陸景和卻突然叩著櫃檯問我。
“你爺爺留給你的那塊懷錶呢?開個價,我要了。”
我猝然回頭,“陸景和,你不要太過分。”
“開啟門做生意,哪有給錢不賺的道理?再說,當年你為了錢什麼乾不出來?”
我冷下臉來,指尖因為缺氧而不自覺地發麻。
“不賣,你彆想。”
白櫻卻幽幽地盯著我。
“景和,那我就要這塊不賣的吧。”
她的目光在我和陸景和之間來迴流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眼神頓時冇了善意。
“不賣,請便。”
一張空白支票砸在我的臉上。
陸景和笑得薄涼,“自己填。”
等我拚儘全力把他們趕出去,鎖上門後,我扶著牆軟倒在地,連連乾嘔。
攤開手掌,冇有吐出什麼,可心臟跳動的頻率已經亂得像一團亂麻。
身體痛苦蜷縮著,耳邊響起主治醫生前天說的話。
“季燃,你的心衰已經到了晚期,如果不做心臟移植……隨時準備後事吧。”
我靠在冰冷的櫃檯上,急促地呼吸。
心裡給我和陸景和的舊賬,又添了一筆。
他不來,那個接手我鐘錶店的老街坊,已經答應替我選個體麵的骨灰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