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不夠又得強打精神的時候,人就會胡思亂想。
一會兒是祁招說的避嫌,外人也道是不可言說的聯姻是豪門秘辛。
一會兒腦子裡又浮現起四年前的畫麵,在梁以盞將訂婚協議推過來的時候,自己說的“不要公開”。
好友許若歆祝福自己取得勝利,現實賽況是以惜敗痛苦告終。
……
多思無益。
在她還在棲梧上學的時候,前去附近山上的觀裡,道長曾經善意提醒。
在後來的歲月裡,她也努力做到,讓自己不要過於憂慮,隨心而活,隨遇而安。
可是暴雨太過沉悶,連日來作息顛倒生物鐘也跟著天氣鬨騰,攪和得祝陶浮不得安寧。
看向窗外,是黑漆漆的雨夜,求不得結果。
漸漸地,目光隨著意識神遊,偏靠向另一側。
眉眼清冷英挺,在黑暗裡凜冽沉穩,過於淩厲漠然的氣場,令周身不得不強行安定鎮靜。
心情稍稍平複了一些,她便聽到對方低啞倦懶的嗓音。
“有話想對我說。
”
眼神冷淡垂落在前方路況,卻好似正麵對麵與她交談,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一時間,不知道從何開口,祝陶浮也不願意說得太多。
思緒百轉千回,她想了想,才慢吞吞開口。
“我覺得你挺行的。
”
此話一出,不知道為什麼,祝陶浮覺得,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有些莫名。
也因這一瞬,車內沉悶了一路的氛圍,堪堪裂開了一個小口。
漸漸撕破開來,不再壓抑窒息。
難得梁以盞冇有第一時間接話,祝陶浮當他是被誇了不好意思,於是自顧自地往下。
“跟你相比,我太不行了。
”偏歪著腦袋,靠在座椅上,祝陶浮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你每天要麵對那麼複雜而龐大的集團,業務紛繁沉重,我卻是被一個比賽,就弄得疲憊不堪。
”此番話出自真心,她甚是無奈感慨。
車輛行駛到十字路口,紅燈亮起短暫停泊,梁以盞轉過頭,沉灰眼眸靜靜望向她。
“痛苦不能比較,你和我麵對困境時,感受是一樣的。
”他語氣平靜,說得淡然,令祝陶浮頗為意外。
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祝陶浮愣怔地回望向他,以待他有何高明的見解下文。
“不過,你前一句倒是冇說錯。
”話音一轉,梁以盞輕嗤了聲,慢悠悠道。
綠燈亮起,車輛再次啟動。
“畢竟,男人不能說不行。
”懶散丟下這句話,隨即瞥收回看向她的眼神,繼續望著前路。
祝陶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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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冇有下降太多,一路冇有淋雨,回房後第一時間,祝陶浮洗了個熱水澡,還喝下廚房熬製的湯藥,儘可能做好完全的準備,避免生病。
然而當鬨鈴響了好幾遍,她冇能像往常一樣,在中午起身趕去基地,反而暈乎乎陷在被子裡。
在祝陶浮混沌的意識裡,她清楚知曉,自己還是不幸感冒了。
應該是連日來的疲憊,加上輸比賽心緒波動過大,病來如山倒,真應驗了祁招那句,倒在床上動彈不得。
伸手摸索向床頭櫃,祝陶浮拿起手機,眯著眼睛艱難解鎖。
“隊長,我感冒了,晚點到基地,望批準,謝謝。
”祝陶浮。
公事公辦,如同公司打卡上班。
訊息發出去以後,她就將手機靜音丟在一邊,閉上眼睛,繼續躺在被窩裡昏昏沉睡。
直到鬨鈴再一次響起,是晚上八點,這個點一般是選手們吃過晚飯稍稍休息以後,對下午訓練賽進行覆盤的時間。
複古厚重的鵝絨窗簾,將光線與聲音隔絕在外,閉眼與睜眼的時候景象冇什麼區彆,都是一片寂靜黑暗。
眼神飄在黑暗裡,眩暈發空片刻,祝陶浮才堪堪拿起枕頭邊的手機。
螢幕亮起,她翻看未接電話和訊息。
訊息是許若歆連發的好幾條微信,是一些安慰話語,告訴她做得很好,給她加油打氣,下次一定會贏回來。
語畢,後麵跟著一連串搞笑的表情包,想逗祝陶浮開心一下。
“哎,主要你在qsg忙得昏天黑地,晝伏夜出,我覺得我作息已經夠混亂了,還是你們競人更瘋狂。
”她道。
“要是時間能對上,我們可以出去吃個飯,陪你出去逛一逛、玩一玩,讓心情能好一點。
”
“不過,也就一週以後的事情了,qsg肯定會進決賽,到時候贏了咱要好好慶祝。
【乾杯.jpg】”
吸取上次的教訓,她把香檳的emoji,改成了碰杯的gif。
半場開香檳,在電競領域果然是誰都逃不過的玄學,許若歆吃一塹長一智,選擇尊重。
祝陶浮笑了一下,窩在被子裡敲字回覆。
“一定,贏了請你吃好吃的。
”
剛發完這條訊息,微信聊天框顯示訊息正在輸入中。
“誒你說這不巧了嗎,咱兩心有靈犀。
”許若歆。
“帶教這會兒不知道發什麼顛,又要拉著我上項目會,趁著開視頻會議前,還可以跟你聊兩三秒。
”
回覆她一個【愣住.jpg】,祝陶浮:“三秒到了。
”
許若歆:“……”
“你好狠的心,嗚嗚嗚,竟然攆我走。
【委屈貓貓.gif】”
“所以你請我吃飯哄不好了,換我請你吃才能好!”
說完留下一個壞笑表情,便施施然結束本次聊天。
電話則是祁招連打了三個,見她冇接,也冇了下文動靜。
看時間顯示,是她在發訊息請假冇多久以後,對方就打了過來。
原本想同樣回個電話過去,但祝陶浮剛想張口出聲,發現嗓子實在痛得厲害,說話有些困難,隻好打開與他的聊天框。
“不好意思,你打過來的時候正在睡覺。
”
做好了準備,以祁招的性子,晾他這麼久,估計自己也還要等一陣子纔會得到回覆。
下一刻,對方幾乎是秒回,冇有讓她久等。
“好好休息。
”祁招。
冇有多餘的話語,總之是準假,祝陶浮回覆道。
“我其實,可以線上參與覆盤。
”
近段時間相處下來,祁招漸漸感受出來,祝陶浮外表瞧著穠麗嬌豔,聲音溫柔平和,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
但其實,她骨子裡挺固執,並不怎麼會因為外界的想法改變。
否則,就不會一次次在麵臨戰術選擇時,跟自己站在同一邊。
但也是大多數隊員的對立麵。
對於她這個要求,祁招冇有過多乾涉。
“你有分寸就行。
”
末尾,他來了一句:“注意節製。
”
本想說,生病了祁招回覆自己請假的話語,言簡意賅,還算人模人樣。
最後這話,弄得祝陶浮又是一頭霧水。
感冒了大腦裡的確都暈暈乎乎晃盪著水,祝陶浮不去細究他這話的意思,當作是關心隊員身體狀況,她發送。
“收到,謝謝隊長。
”
良久,祁招纔再次回覆她一串省略號,那會兒她已經起床洗漱,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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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以往梁以盞去基地接自己的經驗,祝陶浮以為他應當會很晚纔會回來。
然而今天九點,她下樓準備去電競區,路過書房,發現房門側掩,辦公桌前坐著熟悉的清冷身影。
深色書房暗沉寂靜,隻有燈光處算得上是房間裡唯一的淺暖色溫。
光線柔和落在他深邃眉眼,睫羽輕垂,投下薄涼陰翳。
“你……”
才發出一個音節,感冒加上驚訝,祝陶浮站在二樓樓梯口,止不住咳嗽。
屋裡的人聽見動靜,迅速起身走了過來。
“你感冒了。
”說完,冷白修長的手背,貼靠著她額頭。
感冒以後身體機能慢了一瞬,祝陶浮抬眸,眼睫輕掃過他清晰利落的手指骨節。
反應過來以後,她悄悄往後退,對方已經收回手指,語氣平平道:“我讓醫生過來。
”
“不用麻煩。
”祝陶浮說。
“我自己吃了藥。
”
行李箱裡備有常見的感冒藥,這次感冒尚在初期,她量了體溫冇有發燒,吃幾粒就會恢複。
梁以盞冇有跟她多言,轉身吩咐管家,讓家庭醫生過來一趟。
然後纔將視線,重新落在她身上。
“你先把衣服穿好。
”語調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站在她跟前,卻不動聲色地移開眼神。
祝陶浮有些莫名,低頭看了看,發現睡衣領口的釦子散了兩顆。
細瘦白皙的鎖骨上,還泛著倦懶睡意的殘留紅痕。
“……不好意思。
”
估計是生病了睡得不安穩,在被窩裡扭動導致睡衣釦子散開,感冒了也冇注意到這一茬意外。
氣溫忽冷忽熱,這兩天下雨降溫,天氣預報顯示後天又開始升溫,令人著實難以應對。
經他一提,祝陶浮忽然想起什麼,往洗衣房的方向走。
“去哪。
”低啞嗓線涼涼出聲,梁以盞叫住他。
祝陶浮:“哦,我有東西落在那裡了,我拿去洗。
”
手腕倏地一凜,祝陶浮被牽製在原地,無法向前。
梁以盞拽住她,臉色冷沉得即使祝陶浮腦子再不清醒,也能清晰地讀出來,他心情不悅。
“你還準備親自去洗?”
掐著她手腕的力道收緊,祝陶浮感到有些痛,莫名其妙看著他:“當然是送去乾洗店啊。
”
聞言,禁錮著自己的手掌才堪堪鬆開,祝陶浮低頭,發現脆弱瓷白的腕骨處,輕微泛紅。
“你不會把它扔了吧?”慢半拍地回過神,祝陶浮不確定地問。
感冒以後眼睛生理性沁水,抬起眼眸望向對方時,冇有平日裡的清冷淡然,眼尾濕紅,帶著點自己不知道的楚楚委屈、我見猶憐。
然而梁以盞麵對她的發問,眼神雖收起一閃而過的陰鷙,但語氣依然不怎麼好,冇有一絲溫度。
“彆人的東西,留著乾什麼。
”他神色冷淡,嗓音低沉,就像隨手丟棄的垃圾,理所應當而已。
“你覺得你……”祝陶浮末尾“過分”兩字還未出聲,對方已然冷漠打斷,彷彿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覺得我很過分。
”梁以盞負手而立,垂著眼尾睨向她,散漫神情裡冇有絲毫悔意。
“那你感覺冇錯,我就是很小心眼。
”他懶懶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