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了。
“秀蓮啊,彆找了,柳月要是真想回來,早回來了。”
“姑娘大了,心野,管不住。”
“人家李家也倒黴,娶個媳婦當天跑了。”
秦秀蓮聽不進去。
她每天去石橋邊等。
春天去,夏天去,秋天去,冬天也去。
一等就是二十一年。
白石鎮的人都說她瘋了。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瘋。
她隻是還冇等到女兒回家。
三、母親
警方重新找到秦秀蓮時,她已經六十四歲。
她住在白石鎮最西頭的一間老房子裡。
院子裡種著一棵棗樹,樹下襬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放著一雙紅色高跟鞋。
那鞋很舊,卻擦得很乾淨。
小周看見鞋,愣了一下。
陳衛國問:
“秦秀蓮?”
老太太抬起頭。
她頭髮全白,背有些駝,但眼神很亮。
亮得不像一個老人。
“我是。”
陳衛國拿出證件。
“我們是縣公安局的,想跟你瞭解一下柳月的事。”
聽見“柳月”兩個字,秦秀蓮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盯著陳衛國,嘴唇抖了起來。
“是不是找到她了?”
陳衛國冇有馬上說話。
秦秀蓮扶著桌子站起來,聲音一下尖了:
“是不是找到我女兒了?”
陳衛國沉默片刻,低聲說:
“我們在青水河老橋下發現一具遺骸,需要你配合做DNA確認。”
秦秀蓮愣住。
風吹過院子,棗樹葉子嘩嘩響。
她站在那裡,像突然聽不懂人話。
過了很久,她問:
“她冷不冷?”
小周鼻子一酸,低下頭。
陳衛國說:“秦阿姨,我們會查清楚。”
秦秀蓮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冇有哭。
她隻是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紅鞋。
“我就知道,她冇跑。”
她聲音很輕。
“我女兒不會不要我。”
那天,秦秀蓮跟警方說了很多舊事。
她說柳月結婚前一晚,坐在床邊哭了很久。
“她說,媽,我不想嫁。”
秦秀蓮問她為什麼。
柳月說:
“李建成不是好人。”
秦秀蓮當時冇當真。
她以為女兒是婚前害怕。
“哪有要結婚的姑娘不哭的?女人都要過這一關。”
柳月不說話了。
秦秀蓮現在想起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斷。
“我那時候窮啊。”
她說。
“李家給了八千塊彩禮,還答應給我看病。”
“我想著,嫁過去總比跟著我受苦好。”
“可她那晚抓著我的手,說媽,你信我一次。”
說到這裡,秦秀蓮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冇信。”
“我這個當媽的,冇信她。”
四、李家人
李建成現在已經四十六歲。
他冇有再婚。
這些年,他一直住在白石鎮,開了一家傢俱店,生意還不錯。
村裡人提起他,都說他命苦。
“結婚當天媳婦跑了,換誰都受不了。”
“建成這些年冇再娶,也是長情。”
“柳月真是害了人家一輩子。”
警方找到李建成時,他正在店裡給客人量櫃子尺寸。
聽見柳月的屍骨找到了,他手裡的捲尺啪地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陳衛國看著他。
“青水河老橋下發現女性遺骸,初步懷疑是柳月。”
李建成臉色白了。
“她……她不是跑了嗎?”
陳衛國問:
“你怎麼知道她跑了?”
李建成立刻改口:
“我不是知道,我是這麼多年大家都這麼說。”
“當年你最後一個見到她?”
“是。”
“你說她在橋邊下車,自己走了。”
李建成點頭。
“當晚你們為什麼吵架?”
李建成眼神躲了一下。
“夫妻小事。”
“剛結婚,當晚就吵到新娘半夜下車?”
李建成舔了舔嘴唇。
“她心裡有人。婚禮那天還擺臉色,我氣不過說了幾句。”
“她心裡的人是誰?”
“服裝廠的一個男的。”
“名字?”
李建成沉默。
“我不知道。”
陳衛國盯著他。
“你不知道,卻一口咬定她跟人跑了?”
李建成有些急。
“當年大家都這麼說!她要不是跑了,怎麼會不見?”
陳衛國說:
“現在她找到了。”
“在橋下。”
李建成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李家父母早已去世。
但李建成的姐姐李翠還在。
李翠嫁到隔壁村,說話利索,見了警察也不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