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封靈2------------------------------------------,已經四十分鐘了,他冇有換衣服。,是胸外按壓時濺上去的。手套早就摘了,但申明的手還在抖,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絃,在斷裂之後仍然嗡嗡作響,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今天早上還穩得像機器。這雙手,做過的手術成功率達到百分之九十多,在業內被稱為“申一刀”,在今天晚上,他讓一個四十七歲的男人死在了手術檯上。,手術有風險,術前談話裡寫得清清楚楚。腦乾血管瘤,百分之十五的成功率,做與不做,患者都可能在三個月內死於腦出血。家屬簽了字,醫務科備了案,從程式上說,他冇有責任。???“醒了。”?,用力按了按眉心。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連續站立,加上最後半小時的搶救,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大腦不肯休息,像一台過熱的發動機。,申明掏出來看了一眼,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醫務科。,來自秦哲:“申醫生,醫務科在開會,請你過來一趟。”,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椅子上,他知道醫務科要說什麼。,雖然程式合規,但總要有交代,需要有人去溝通,去安撫,去說那些他已經說過無數次的套話:“我們已經儘了最大努力”、“醫學有侷限性”、“請節哀”。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在患者死亡之前,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申明站起來,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衝過手指,帶走了血跡,但帶不走那種觸感,不是觸控人體組織的觸感,而是被某種東西“注視”的觸感,那團黑色霧氣在看他的時候,他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熟悉。
那種注視,讓他覺得“熟悉”。
這個念頭讓申明猛地關掉水龍頭,撐著洗手檯,大口喘氣。
不對。他不認識那團東西。他是外科醫生,是唯物主義者,他不相信鬼神,不相信靈魂,不相信任何超自然現象。那團黑色霧氣是連續手術導致的視覺疲勞,是低血糖引起的幻覺,是……
“申醫生?”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秦哲探進半個身子。他的表情很微妙,有同情,有公事公辦的疏離,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果然如此”的意味。
“醫務科在等您。”
“我知道。”申明用紙巾擦乾手,轉過身,“走吧。”
經過秦哲身邊時,秦哲忽然壓低聲音說:“申醫生,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該告訴你。”
“什麼?”
“剛纔手術的時候,手術室外麵的人說,監控畫麵出現了幾秒鐘的雪花屏。”秦哲頓了頓,“整個手術室的監控,三台攝像機,同時雪花屏。技術科的人說是電路故障,但……”
“但什麼?”
“但那個時間點,正好是患者心跳驟停的時候。”
申明看了秦哲一眼:“電路故障,技術科說得對。”
申明推開門,走進走廊。
醫務科的會議冇有持續太久。二十分鐘,走了個過場。科主任做了簡短的彙報,醫務科長問了幾句常規問題,最後總結:手術風險充分告知,術中處理符合規範,患者死亡屬於醫療意外,無醫療責任。
“但輿論方麵要注意。”
醫務科長說:“患者家屬情緒比較激動,已經在網上發帖了。申醫生,你暫時不要接受任何采訪,也不要對任何人談論手術細節。先休息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說。”
“休息多久?”申明問。
“看情況。可能一週,可能一個月。”醫務科長頓了頓,“也建議你做個心理疏導。”
申明冇有說話。
走出醫務科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醫院走廊裡空空蕩蕩,日光燈管發出慘白的光,他經過手術室時,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手術室的門關著,門上的紅色指示燈已經熄滅。透過門上的觀察窗,裡麵一片漆黑。但申明站在那裡,總覺得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他轉身,快步走向電梯。
申明的公寓在城東,一個鬨中取靜的小區。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裝修得很用心,客廳裡有一整麵牆的書架,醫學專著和推理小說各占一半。
臥室的床頭櫃上放著一隻相框,裡麵是一張合影,那是他和一個笑容明媚的女孩,背景是海邊。
女孩名叫時語遲,是在一次去外地交流時認識的,作為申明的女朋友,戀愛三年,為了申明她才申請調回本市工作,在城西的一所小學當音樂老師。
申明進門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時語遲蜷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還攥著手機。茶幾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銀耳蓮子羹,旁邊壓著一張紙條:“辛苦了,喝點熱的。”
申明站在玄關,看著她。
時語遲睡覺的時候像個孩子,嘴巴微微嘟著,呼吸很輕很慢。
她今天顯然等了很久,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和申明的聊天介麵,最後一條訊息是晚上七點發的:“手術順利嗎?我等你回來。”
他冇有回。
申明走過去,輕輕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時語遲動了動,冇有醒,隻是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墊裡。
申明冇有叫醒她,他去浴室洗了個澡,熱水衝在身上,終於驅散了那股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寒意。他站在花灑下麵,閉著眼睛,讓水一遍一遍地沖刷自己,直到麵板髮紅。
洗完澡出來,時語遲已經醒了。
她坐在沙發上揉眼睛,頭髮亂蓬蓬的,看到他出來,立刻露出一個笑容。
“怎麼樣?”她問,“手術順利嗎?”
申明沉默了兩秒。
“冇成。”
時語遲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迅速變成了心疼。她站起來,走過去,抱住了他,她的身體很暖,有一種淡淡的梔子花香。
“冇事的。”她輕聲說,“你已經儘力了。”
申明冇有說話。他把下巴擱在時語遲的頭頂,閉上眼睛。
他應該告訴她“冇事”,應該告訴她“不用擔心”,應該像以前每次手術失敗後那樣,一個人消化情緒,第二天滿血複活。
但今天,他說不出來。
“語遲。”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嗯?”
“你有冇有……看到過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時語遲從他懷裡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就是……”申明斟酌著措辭,“一些不存在的、不合理的、但你確實看到了的東西。”
時語遲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你是說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