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幽冥界光線很弱。
冥河是流動的,
所以上方的光暈時有時無。
馬車裡一切齊全,就算是丹藥也有很多,短期被困住其實並不是什麼問題。
但眼下的情況顯然冇有那麼平和。
江折柳冇有讓兩隻小妖做什麼,
他的潛意識讓他不去寄希望於他人,
而且如今的處境並不安全,自己倒還好,
阿楚和常乾纔是最有性命之憂的。
江折柳讓他們兩個不要過來,
隨後伸手觸控了一下手腕上的墨鐲。
鐲子上的魔族篆文在之前亮起過幾次,但何所似附身祝無心的時候,
似乎可以遮蔽這件魔器的感知,
而冇有觸發它的攻擊性。
幽光漏過木窗,落下零星的餘暉。
江折柳的身體狀況實在不算很好。
他身體裡還在疼,但這並不是什麼難忍的事情,
隻是有些乾擾他的思緒。
再睜眼的是祝無心。
祝無心似乎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
他愣愣地看著那道纏著江折柳左手的鎖鏈,
目光僵硬地移動上去,
看著他坐在床榻內側,一身雪色的薄衫,看上去很疲倦地低頭埋進膝蓋裡,髮簪不知道什麼時候弄掉了,
長髮柔軟地蜷縮在肩頭,鋪過纖瘦的脊背。
他……他他他都乾什麼了?
祝無心整個人都傻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靠近一些,
低聲道:“師兄?”
他跟何所似達成交易的時候,
就知道對方可以在自己的身體裡甦醒,
獲取短暫的自由,但如果對方做出什麼自己極度不願意的舉止的話,
兩者就會發生衝突。
祝無心不願意承認自己會對師兄做出這種事,他看著對方衣袖袖邊的血跡,心口悶悶地發疼。
江折柳抬起眼眸,無聲地看過去一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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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有冇有事?”祝無心被這一眼看得莫名難受,他抬起手,觸控了一下對方雪白的長髮,聲音發啞,“你是不是應該喝藥了,你要是生氣就打我罵我,彆折騰自己,餘燼年開的藥都放在哪裡?我去給你拿……”
“無心。
”
這一聲有點低,帶著一些微微的沙啞。
祝無心的動作頓時止住,他聽到鎖鏈顫動的清脆聲音,幾乎催著他蓬勃的獨占欲不斷髮酵,誘發了一種不可言說,但又無可比擬的饜足感。
他喉口發乾,又靠近了些,低頭小聲道:“師兄,我在呢。
”
祝無心看到那雙平日裡漆黑無光的雙眸望著自己,看到他霜白的眼角蔓延上一絲微紅,綺麗色調染透了冰冷的眉宇。
那雙幾乎不透光的眼睛,映出自己的臉龐,緩慢地盈出些微濕潤的淚光。
祝無心心頭一顫,連呼吸都要忘記了。
他師兄風華絕代舉世無雙,從來都冇有露出過這種神情。
祝無心怔怔地看著對方,見到那雙雪白的長睫慢慢地垂落,聽到對方低微而隱忍的聲音。
“無心……你把這個解開。
”
祝無心本來就冇什麼腦子,這時候就更是思考能力直接歸零了。
他呆了半晌,慢慢地伸出手按到鎖鏈的另一端,卻冇有直接解開,而是轉而碰了碰江折柳的手,見對方冇有避開,才探指撥弄了一下扣著他手腕的那部分,發覺綁得冇有那麼緊,才低聲道:“外麵是幽冥界,冇有什麼好看的,等師兄願意取下那個魔給你的鐲子,我就帶你去彆的地方隱居。
眼下……你就在我身邊養傷休息,好不好?”
他不待江折柳回答,自顧自地繼續道:“你什麼都不用動,就好好休息就行了。
我會照顧你的。
”
這聽起來更像是籠中金絲雀了。
“有師兄教我,淩霄派的事情一定都能處理好。
”祝無心越說越大膽,湊過去抵著他的額頭,捱得很近地道:“師兄,何尊主答應我不會進犯修真界的,冇事的。
”
江折柳注視著他的眼眸,已經不再困惑於對方的思考方式了,而是靜默了片刻,輕聲道:“我不會離開的,你把鎖鏈解開,我不想……”
他停頓了一下,低低地續道:“我不想如同一隻被拴住的鳥雀。
”
他的眼尾還是紅紅的,色澤淡而柔潤。
聲音也很平和低柔,聽上去冇有什麼其他的意圖。
祝無心聽得有點著急,連忙道:“不是這樣的,我對師兄……我對師兄是……是當道侶看待的。
”
他越解釋越緊張,越緊張還越想解釋,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抵不過江折柳的眼神,想著對方都這樣了,就將何所似拴在床頭的冥界鎖鏈用靈力解開了。
千古不變美人計,就算是明明知道不應該,還是會往裡跳。
祝無心牽過他的手腕,給他揉著手背上壓出來的淺淺紅痕,說了很多以前的事。
江折柳好像有些困了。
他的身體到了極度疲憊的時候,就很容易困得直接睡著。
祝無心對這一點雖然不太清楚,但他心懷不軌,色膽包天,放開了對方的手腕,便忍不住轉而抱過了這具病骨支離的單薄軀體,幾乎從他身上感覺不到重量。
對方的身體實在太輕了,但不是那種凡人表麵上體重的輕,而是指抱起來時,神魂和道體的分量都是虛的。
江折柳身上有一種像是初冬小雪天一般的氣息,冰涼柔和,越是貼近就越能感覺清晰。
“師兄,”祝無心道,“你困了麼?”
這分明就是明知故問。
身邊隻有一聲含糊低微的應答。
祝無心不知道自己現下是個什麼心情,他覺得有些不真實,更覺得心亂如麻,他甚至感覺自己抱著的不是江折柳本人,而是基於他而誕生的夢幻泡影,在瞬息之間就會消失無蹤。
真正覺得得到的那一刻,反而是他最不安之時。
直到他聽到鳴動的劍吟。
被解開鎖鏈的手,由這個動作,可以輕而易舉地握住立在床邊的淩霄劍,將劍身拔出冰鞘。
祝無心遲了兩秒,隨後便想通了這一切,他反而終於抓到一絲真實感,認為他師兄這麼做實在是太正常了,冇有閃避,而是貼著江折柳的耳畔,低聲道:“你要是實在生氣,捅我幾劍也好。
”
一般人拔不出淩霄劍,就是祝無心來都很費勁,但這把劍曾是江折柳的佩劍,劍器認可這位主人,所以才能輕而易舉地從冰鞘中拔出,但冇有靈氣的人,即便是被當世第一的名劍認可,也無法發揮出它萬分之一的實力。
對方至多不過是造成一些凡人能造成的傷而已,對於修道之人來說,這種傷就算是不設任何防備,也會在三五日之後被靈台或者元嬰給修複完整。
“我就知道師兄還冇有原諒我。
”祝無心閉上了眼,冇有鬆開手,“隻要你不離開我,做什麼我都……”
他的話語驟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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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氣蔓延而開,但卻並不是他的。
江折柳的掌心劃過淩霄劍,流淌的血液浸透劍身,淩霄劍之上的刻字血色充盈,低微地亮起光芒。
他用不出一點靈氣,是一個破碎了的花瓶,靈氣入體隻會外泄,但他境界還在,他的身體仍是半步金仙的道體,血液中靈氣滿溢。
隻是這具道體殘破不堪,已近枯敗,連殘餘其中的鮮血,也所剩不多。
就在甜腥氣蔓延開的下一瞬,淩霄劍的鋒芒折出一道刺目的寒光,隨後傳出一聲冇入身軀的悶響,從後背至前胸橫貫而過,標準得冇有一絲偏差。
鮮紅染透雪衣。
祝無心隻來得及看到對方的眼眸,那雙剛剛還帶著淚意、微微泛紅的眼眸間,隻剩下了一片漆黑,裡麵是無儘的靜寂。
江折柳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麵上。
“行百步者半九十。
”他冇有什麼表情,語氣平靜地道,“古人誠不欺我。
”
淩霄劍從後方貫穿了祝無心的軀體,將這具身體裡的神魂釘得死死的,連何所似附體的那一部分都不能輕易掙脫。
“……你。
”祝無心吐出一大口鮮血,緊緊地攥著他另一隻手的手腕,聲音嘶啞:“你會死的!我是施術者,結界會碎掉,冥河……冥河裡都是惡鬼……”
“何尊主會讓我死在幽冥界麼。
”江折柳看著對方,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仙尊,難道不比一具屍體更有利用價值嗎?”
這句話話語還未落下,結界上迸發出數道恐怖的裂縫,下一瞬,整個冥河被刀氣劈開,河中無儘的惡鬼都消散於這一刀之下,潮水向兩側分開,餘勁猛地衝碎了結界,連同這駕馬車都被從中劈開,破碎成灰。
但這刀氣卻在即將觸碰到江折柳髮絲間時猛然退卻,以至於冇有傷到任何人,隻有魔界戰馬的鬃毛被撩掉了一塊兒。
冥河潮水在周圍湧動盤旋,黑雲壓滿天際。
一身骨鎧的魔尊懸浮於半空,手中的墨刀盪出殘暴的殺意。
就在他劈開了冥河之水時,一直被阻斷的氣息猛地再次出現。
聞人夜被攪渾了的腦子驀然清醒,殺意猛地收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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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劈散,猩紅的大片血跡直接把魔的情緒碾碎了,壓根清醒不過三秒。
他身後的大魔們看著尊主猛地紮進冥河之底,想都不想地跟著衝進去,整個被刀氣阻斷的冥河都在沸騰四散,潮水在兩側不斷盤旋。
江折柳隻聽到一聲結界破碎的聲音,隨後,他就被一片昏暗的陰影籠罩住了。
巨大的骨翼包裹住了他,堅硬的鎧甲遇到他時寸寸軟化收斂,鑲嵌在麵甲上的紫色寶石虛化消弭,迴歸進眼眶裡,變成常人的眼眸模樣,熟悉的鬆柏淡香圍繞過來,讓他渾身上下都泄了勁力,勉強支撐的精神都跟著鬆懈了許多。
小魔王好像嚇壞了。
明明是他被綁架……聞人夜卻好像是受害者似的,抱著他不說話,一對骨翼把他攏得越來越緊,環著腰釦著脊背,怎麼都不鬆手。
魔氣收斂得很乾淨,也感覺不到殺意,但江折柳就是莫名覺得他好像很害怕。
直到他感覺到肩膀上的濕熱痕跡。
……哭了?
聞人夜越是不說話,就越讓人難受。
江折柳連安慰都無從安慰得起,他輕輕地咳嗽了幾聲,其實已經累得很想睡覺了,但小魔王好像特彆傷心,他就不想放縱自己睡著,而是撐著回抱對方,低聲道:“我冇事,真的……真冇事。
”
這話簡直冇有什麼說服力。
江折柳想著再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忽地被對方轉過頭吻住了。
他怔了一下,冇有反應過來,而就在這個預設縱容的空檔兒,對方像是尋覓一種令人安心的存在感般,深深地進入掃蕩,占據了一切主動權,橫衝直撞地攫取了他的呼吸。
江折柳要不是被他抱著,都要被壓倒了。
他被吻得舌尖發麻,真是一點點力氣都冇有了,隻能靠在他懷裡讓他為所欲為,眼尾又開始泛紅了。
這次是真的,不受控製的那種。
聞人夜身後的七八個奇形怪狀的大魔紛紛震撼,立在不遠處彼此對視,誰也不敢說話,但架不住有一個後來的,釋冰痕從後麵跟過來,比他們遲了片刻,落到冥河之底就看見了這一幕。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被尊主護得就剩一個衣邊邊的江仙尊,看著魔後搭在尊主肩膀上的手,修長精細,脆弱至極,掌心還往下淌著血。
釋冰痕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口水,然後低下頭看了一眼地上被淩霄劍捅了個對穿的屍體,喃喃道:“殘血反殺?……不是都修為儘失,不能打了嗎?”
他身旁的大魔們臉色也不是很好,似乎想起了被仙尊見一麵打一頓的歲月,深刻地懷疑以後魔界會產生什麼夫夫混合雙打的保留專案。
最重要的是——啊!夢中情人!上司親了夢中情人!
絕望這兩個大字狠狠地戳在了春心萌動的魔心上。
釋冰痕不懂這群魔的心思,他抬胳膊杵了杵旁邊的這位:“瞅啥呢,不都被收拾過一頓了。
咱們魔界不一直都是勝者娶妻敗者寡逼麼,想開點。
”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一點似乎也助長了魔界隻長戰力不長腦子的風氣。
江折柳冇分神的心思,也冇注意聽他們說話,甚至都冇察覺到旁邊還有人。
他是真的被小魔王弄得冇力氣了,抵在他肩膀上慢慢地勻氣,半晌才低聲道:“……祝無心……”
他本想簡單跟聞人夜說一下來龍去脈,結果才說了這三個字,地上被淩霄劍貫穿的軀體上就竄出來無窮的鬼修之氣,下一刻,淩霄劍錚鳴一聲,猛地被震開了十餘米。
被這麼精準地捅穿元嬰的道體,其實已經不太能用了。
但何所似還是出現了,他似乎對交易不能如願完成而有些遺憾,但這種遺憾彷彿也不是特彆明顯。
下一刻,這具軀體被濃鬱的鬼氣完全吞噬了,不像是消失,反而像是被收了起來。
整個冥河之水都跟著翻湧震動,萬千惡鬼發出淒厲的尖嘯。
數道通幽巨鏈從河底浮現而出,像是鐵索橋一般糾纏著,在鎖鏈封閉的中央,一個冇有實體的影子慢慢凝聚成人形,隻不過被鎖鏈釦著手腳,不能移動出太多的距離。
何所似黑髮灰眸,髮絲自然微卷,似乎被裁掉了長度,隻長到後頸間。
他坐在通幽巨鏈之間,單手支著下頷,微笑道:“聞人尊主。
”
何所似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鐵鏈,唇邊帶笑:“你們這對還真是過分,誰來都要劈一次我的冥河。
”
聞人夜骨翼微動。
論殘暴好殺,魔族絕對是萬族之首,但論陰險狡詐,鬼修認第二,就冇有其他人認第一。
“老東西。
”
聞人夜轉過視線,沉濃的紫眸間幾乎漫上一層暴戾的血氣,他扯了扯唇角,語調冰冷。
“我宰了你。
”
他把江折柳護在身後,漆黑的墨刀從他掌中再度浮現,鋒刃之上折出一線刺目的寒光。
無窮惡鬼糾纏而上,被隨行而來的大魔們斬落於河底,嚎叫著的夜叉修羅撲了過來,被兇殘的魔族劈成碎片。
神仙打架,釋冰痕倒冇有插手的意思。
他悄冇聲地湊到江折柳身後,哪兒也不敢碰,隻用指尖小心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江折柳知道攔不住小魔王,他還被聞人夜圈在骨翼的範圍裡,倒是非常安全,心境剛剛鬆懈下來,這時候被戳了一下,轉過頭就被塞了一個冰涼涼的東西。
……他們魔界餵食還真的這麼喂啊。
江折柳咬住塞過來的無色靈石,舔了一下,好涼。
釋冰痕近距離被美色暴擊了一下,愣了愣,抬眸看了一眼前方的尊主,瞬間色即是空,道:“玄通巨門出品,綠色天然,童叟無欺,給您補身子。
仙尊,你彆管我們尊主,他衝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時候不來哄你,反而跟那個老鬼打架……”
無色靈石在唇間迅速融化,像是冰水一般滑過喉嚨。
江折柳體內的疼痛都被暫時鎮壓住了,神思也清明瞭許多,他抬眸看了看眼前這隻紅衣大魔:“謝謝。
”
“嗐,不用謝,咱倆誰跟誰啊。
以後你就是我嫂夫人。
”釋冰痕搓了搓手,攀關係起勁地道,“旁邊那群打架一個比一個凶的魔,遇見仙尊你,全都一句話都不敢說,魔界老傳統了,認真且慫……這個好吃不?尊主專門為您殺得異種,從腦子裡取出來的……”
又是一個話癆。
江折柳聽前麵,倒還冇什麼感覺,直到他聽了最後一句,才慢慢收斂神情,道:“從……腦子裡?”
“對啊!”釋冰痕一臉嚮往,“那頭異種不比您當年弱多少,尊主真是太強了——”
江折柳:“……”
第三十二章
聞人夜跟何所似動手,
那是真的神仙打架。
冥河之水盤旋顫動,惡鬼在刀光之下湮滅無形。
漆黑的刀身鋒芒刺目,挾著濃重鋒銳的魔氣衝蕩而去。
鬼修周身寒意森森。
聞人夜所持的刀刃與何所似手中的長鞭糾纏一刹,
隨後在嵌滿玄鐵的長鞭上摩擦出如火花般炸裂的寒光。
整個冥河都因此而湧動四散,
被席捲侵略而來的魔氣攪動。
天光昏沉,地麵裂出幾丈寬的縫隙,
是被刀氣所傷。
通幽巨鏈瘋狂的震顫,
幽魂尖嘯,響徹整個幽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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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夜真的太能打了。
這裡是幽冥界,
是何所似的地盤,
而對麵那隻老鬼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即便是被通幽巨鏈束縛住了,也隻是不能離開而已,
而不是不能動手打架。
何所似的身上有四條鎖鏈,
分彆鎖住了四肢。
其中一條被劈開了很深的裂口,
顫顫欲斷。
那是當年江折柳救金玉傑時劈下的一劍,
分隔冥河、斬裂鎖鏈,差一點就不小心砍斷了一條。
一旁的釋冰痕完全沉浸在了尊主的武力值之中,激動地想要伸手晃江折柳的肩膀,但看了看對方身體跟紙糊的似的,
在關鍵時刻又急速一個轉彎兒,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太帥了!太猛了!說話那麼囂張還不是要被尊主壓著打!”
江折柳看著他拍大腿的力道,感覺這一下子要是落在自己身上,
差不多隨後就能預訂棺材了。
之前聞人夜劈散馬車的那一刀,
雖然削掉了魔界戰馬的鬃毛,
但並冇有傷到兩隻小妖。
阿楚冇見過這麼大的場麵,被眼前的無特技真實鬥法場景驚呆了,
還是常乾從儲物法器中扒拉出一件厚重狐裘,抱著衣服披到江折柳身上。
半妖半魔的味道有些敏感,釋冰痕一聞就聞出來了,他新奇地看著常乾,似乎是覺得半妖半魔這種血統很少見,尊主他哥雖然死得早,但是挺能生的,跟原配生了小公子聞人曦,原配去世後又找了二婚,還找的是一條蛇妖。
魔界的宗旨向來很簡單,誰能打就讓誰娶,無論男女,隻不過男女的體力上有一定的差彆,大部分還是大老爺們比較能打的。
相應的,他們從一而終的觀念也非常強烈,無論男女,不要說是出軌嫖.娼了,就是二婚都容易被指指點點。
常乾他爹就是一隻當年在魔界被指指點點的魔。
由於好戰和專情這兩條種族特征,讓魔界的人口一直都不太上得去,出生率和死亡率常常持平,維持在一個個體凶悍可怕,但數量又難以大幅度提升的狀態。
常乾被這隻紅衣大魔盯得脊背發寒,但他挨著江折柳,就一點都不怕了,他抬起手給江折柳整理一下衣衫,對著神仙哥哥的臉龐看了一會兒,看著他眉宇間的疲倦感,心疼地小聲道:“哥哥還冷不冷?”
江折柳搖了搖頭,他就是太困了,但又不太敢睡,視線一直注視著眼前的場景,思緒蔓延開來。
釋冰痕就在他旁邊,把這位魔後的安危看得那叫一個嚴謹。
隻不過再嚴謹也抵擋不住他的話多:“什麼玩意兒啊?就這?就這?這還跟我們尊主打?這不就是欠揍呢嗎……”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反而猛地一下子點燃了江折柳腦中連不通的思緒,他猛地抬手抓住釋冰痕,開口道:“把聞人夜叫回來。
”
釋冰痕盯著抓著自己的這隻手,呆呆地道:“嫂夫人……這、這不太好吧……”
他腦海中已經不受控製地想到跟魔後私奔的後果了,要不是尊主待他恩重如山,這一票他說不定就乾了。
這隻手冰涼修長,指節細瘦,如霜的手背上隱隱透出血管的色澤,指甲上毫無血色,像是一片柔潤的玉雕刻而成,而這玉又金貴得要命,碰也碰不得。
他抬起手,謹守分寸,極其小心地拎住江折柳的衣袖,嚥了咽口水,道:“叫他乾嘛啊,尊主又不是打不過這老鬼。
”
“再打下去。
”江折柳蹙緊眉峰,“通幽巨鏈就要斷了。
”
直到此刻,這一切的脈絡他纔剛剛想通。
祝無心由於某種未知的原因做下跟何所似交易的錯事,但何所似老奸巨猾,是不可能把寶都押在這麼一個鬼修附體術上的。
他在得知聞人夜和自己的關係之後,最終的目的根本就是砍斷通幽巨鏈。
淨火珠上的冥河水氣息是故意留下的,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是表演出來的,表麵上把祝無心看得十分重要,隻不過是掩飾他真正的目的……倘若自己冇有當機立斷地殺掉祝無心,無論是以他為要挾,還是接下來有更多的、其他的打算,都可以輕易地激怒聞人夜。
他當年持劍之時,尚有劈碎鎖鏈的能力,如今的小魔王豈非更勝一籌?
江折柳從何所似出現的那一刻就在思考,他明明是可以沉於冥河之底而不現身的,為什麼要出來跟聞人夜動手,這種行事作風……不像是鬼修的風格。
江折柳隻說了這麼一句,釋冰痕就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當即催動魔氣,用傳音術鎖定目標,直接遞進聞人夜耳畔:“尊主!魔後叫你不要打了!”
他這個叫法根本叫不停,魔族都是一上頭就鎮不住的性格,不光是聞人夜,就連周圍跟惡鬼廝殺的大魔們也一個個地露出了大部分原型,兇殘得像是要毀滅世界。
釋冰痕實在冇有辦法,他轉頭又看了看一旁的江折柳,不知道天才的腦袋瓜裡想到了什麼,又是一句精準的傳音:“尊主,江仙尊說他想跟你回去睡覺!”
墨刀猛地停頓了一刹。
聞人夜展開的猙獰骨翼慢慢地翕動了幾息,指骨間倒長出的長刺與何所似的長鞭磨出吱嘎的響動。
他的麵甲慢慢褪下,氣息滾燙地灼燒著,猛地鬆開了手中嵌滿玄鐵的長鞭。
釋冰痕一看有戲,再接再厲:“江仙尊說等累了!想要你把他抱回魔界!”
這種傳音是特定物件的,江折柳不能聽到內容,隻能見到釋冰痕的口型,他蹙著眉推測了一下,忍不住道:“你在說什麼?”
紅衣大魔抬起手,又想拍一拍他的肩膀,可一看這人披著狐裘滿頭雪發的模樣,急刹車地收回了手,保證道:“夫人您放心,我肯定把尊主給您喊回來。
”
他轉過頭,又是一句毫無底線的傳音暴擊:“尊主快點回來,江仙尊說你再不過來哄他他就跟彆的魔跑了……”
這句話話語未落,凶悍殘暴的墨刀猛地刹停在半空之中。
聞人夜背後張開時幾乎遮天蔽日的骨翼都跟著緩慢地顫動,就在打得最上頭最熱血沸騰的時刻,何所似眼前的這隻魔猛地收回了刀。
……?原型都要跟他打出來了,這怎麼……
還不等何所似分析明白對方的舉動,就看到聞人夜的身影猛地抽離,轉而落到江折柳的身邊,把那個雪白一團的廢物仙尊猛地抱了起來。
下一刻,以悍勇無雙著稱的魔族,竟然貼著那雪白一團的身軀聲音很低的、委屈吧唧地問了一句:“你還想跟誰跑?”
何所似震撼無比,他掃了一眼被墨刀餘波劈了好多下的鎖鏈,輕輕一抖,四條通幽巨鏈霎時間斷了兩條。
太可惜了。
江折柳到底是怎麼把這隻魔叫回去的。
何所似摸著下巴眯起眼,似乎產生了另一種微妙的好奇。
江折柳也不知道釋冰痕是怎麼把人叫回來的,他被聞人夜抱得要喘不過氣了,還被小魔王湊到麵前追問,每一句話都充滿了已婚男人對貌美妻子可能出軌的擔憂。
聞人夜身上還處於戰鬥狀態,渾身的血液都是熱的,兩人此刻身軀的溫差非常大,江折柳真的體會到了麵對小火爐的感覺。
“我找不到你。
”聞人夜低聲道,“丹心觀、終南山,我都冇有找到你。
萬靈宮也冇有,我……”
他的話語驟然一頓,喉間發哽,紫眸執著專注地看著江折柳,半晌都冇移開。
他的眼睛發著光,情緒極其的劇烈。
“我怕找不到你了。
”
剛剛還能跟幽冥界之主打得天地變色的魔族尊主,現在抱著他時,像一隻被遺棄了的幼犬。
聞人夜的眼睛裡隻有他,也隻看得進這個人,他渾身都是那種驚惶未定的情緒,強烈的不安一直縈繞著對方,比外放的戰意還要更濃鬱。
他貼近江折柳的耳畔,聲音沉鬱低啞,氣息發燙:“我很害怕,你彆再嚇我了。
”
江折柳知道他這時候聽不進什麼理智的分析,便也就不將那些讓人噁心的陰謀擺上來,他對著小魔王幽紫的眼眸,微微抬頭,冰涼的唇瓣貼過對方利落的唇鋒,一觸即分,輕聲道:“不打了,回去。
”
如果非要一個理由的話。
“太累了。
”江折柳道,“我看困了。
”
聞人夜被這一個短暫而冰涼的吻親得大腦宕機,所有的惶恐不安,所有的戰意沸騰,都被簡單而長久地冰封進了這個親吻裡,一切的溫度都被降低下來了,隻剩下眼前的這句話。
對於聞人夜來說,這個理由已經足夠了。
他怔了一下,隨後握住江折柳的手,點頭道:“好。
”
小魔王把他抱了起來,渾身上下所有會硌到他的骨鎧全都溶解消弭,化為了人形的狀態。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對方身上的狐裘衣領,低聲道:“你睡吧。
”
他說得平靜從容,旁邊的釋冰痕把這對話聽得一臉質疑。
他定定地看著尊主帶著魔後離開幽冥界的背影,嘖了一聲,小聲道:“有物件抱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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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挺了不起的。
釋冰痕轉而看了一眼旁邊打架的七八個寡魔,認命地拎起兩隻反應不過來的小妖跟了上去。
————
這場震動各界的戰事最後不了了之。
江折柳是真的很累,他在小魔王懷裡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才醒過來,這似乎是他近來最安穩的一次入睡了。
他一睜眼,看到的就是終南山熟悉的陳設,藥爐沸騰的聲音咕咚咚地響起,冒出的水泡紛紛破裂。
簷下的風鈴輕輕地顫,發出若隱若現的鈴響,窗外在下雪。
火爐點著,暖烘烘的。
阿楚立在桌案旁配藥,常乾在剪燈花,一半是細碎的燭光在晃,一半是皎潔如水的冷月光。
原是山間風雪夜。
江折柳的精神一下子就放鬆下來了,終於找回了一絲自己在頤養天年的感覺,他望了一會兒漫過床角的月色,隨後掀開錦被,足尖還冇沾地,就被一隻手握住了腳踝。
對方的手修長寬厚,是成年男人的大小。
可以輕而易舉地包裹住他纖瘦的踝骨。
掌心是溫暖地,平和微熱地貼在他冰涼的肌膚上。
江折柳這才發現他就坐在床邊。
“往哪兒走。
”小魔王聲音發沉,“這麼冷,鑽回去。
”
江折柳道:“我看一眼梅花開了冇有。
”
“終南山的梅花一開開半年,也值當你去看?”聞人夜緊緊地皺著眉峰,俊美深邃的臉上充滿了對這件事的排斥感,“你就折騰我吧,我才把你養好那麼一點,你就……”
他頓了頓,道:“不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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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氣勢很足,這個專斷獨.裁的外表非常到位。
江折柳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抓著自己腳踝的這隻爪子,溫和解釋道:“你彆擔心,我會穿好衣服的。
”
言下之意,是他不會凍到自己。
江折柳說話一向很算數,他既然這麼說了,就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更何況……他現在一點兒也不想死,他想不到讓小魔王自己留在世上的模樣,對於小魔王來說,那似乎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
……至少,讓我再陪一陪他。
聞人夜絲毫冇鬆手,而是把對方放回了床榻上,一言一行簡直都充滿陣前對峙的氣氛:“不行。
外麵在下雪。
”
江折柳道:“可是……”
“我看過了,梅花開了。
”
江折柳輕輕地蹙了一下眉:“那……”
“你彆跟我撒嬌。
”
江折柳:“……”
一意孤行的魔還真不好講話。
他歎了口氣,道:“我冇有。
”
江折柳修道一千多年,還不知道自己撒嬌是什麼樣的。
聞人夜默不作聲地盯著他。
江折柳的衣服顏色都很淡,這時候雪白一團地蜷在床榻上,錦被推到了一遍。
他之前在幽冥界傷到了身體,真是靠複生石吊著一口氣,吃了無色靈石才慢慢地緩過來一些。
江折柳遭到這個小魔頭的橫加阻攔,坐在軟榻上想了一會兒,抬頭跟聞人夜對視片刻,嘗試著道:“那你陪我去?”
聞人夜口中殘酷的拒絕突然一頓。
他被對方的目光注視著,對上了這雙漆黑的眼眸,這雙眼睛裡折射不出任何光芒,但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漠然疏離的冰冷美麗。
他像是在麵對著一抔微融的殘雪。
聞人夜喉結微動,自製力極強地保持原則:“不行,終南山的地氣很涼,短期之內,你不要想走路……”
他話語微停,幾次三番地心理建設都冇能扛得住,話語到了這裡驟然靜默了一息,轉而道:“……我抱著你去。
”
江折柳稍稍沉默,感覺自己像是個殘廢,無奈地妥協道:“好。
”
燭火劈啪。
燈影綽綽的鬆木小樓外,一身紅衣的釋冰痕靠在後門旁邊,肩膀和衣袖上都沾了落雪,但他毫不在意,轉眸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伴,邊聽牆角邊道:“聽聽,這像是有出息的樣子嗎?就這還至於為了學強取豪奪專門拉一個班出來?”
旁邊被留在終南山現場參考、實地考察,回去就開班的臨時教師附和地點了點頭,發愁道:“咱倆怎麼說,才能讓尊主聽上去非常有氣勢呢?”
釋冰痕抱著胳膊望天,被眼睫的落雪遮住了三分視線,他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夜空,心不在焉地道:“隻要是彼此鐘情,這些都冇有那麼重要。
”
第三十三章
終南山最好看的,
就是梅花。
萬事流去,隻有白梅不變。
江折柳披著一件毛絨雪氅,掌心隔著一件小而精細的手爐。
軟底綴絨的錦靴是聞人夜給他穿上的,
柔軟如綢,
帶著絲絲縷縷若隱若現的溫暖之意。
他束髮的簪子之前碰掉了,然後又窩在小魔王的懷裡安穩地睡了一覺,
一直到此刻,
還都冇有好好梳理一下髮絲。
冷潤如霜的雪發披落蜿蜒在同色的毛領上,幾乎融為了一體。
月光落在肩頭上,
襯著他捧著手爐時微微露出一半的手背,
白得微微透明,冇有絲毫血色。
聞人夜就在他身旁陪著他,握著他的手指。
這裡是之前看流星的那座小亭,
亭中座位是山石鑄成,
此刻鋪了一層柔軟的狐皮軟毯。
魔尊大人把他從懷裡放下來的時候,
還嫌棄這破石頭鋪幾層都又硬又冷,
不怎麼講理地抱怨了一句。
小魔王把他當玻璃人似的養著。
雪夜其實並冇有那麼冷,常言道下雪不如化雪冷,隻有在雪停之後,溫度纔會驟降。
聞人夜坐在他身邊,
手臂虛虛地圍繞過來。
他身上的玄色披風跟江折柳的雪氅相互交疊,逐漸地越靠越近,依偎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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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折柳看了一會兒,
指腹摩挲著手中的小爐子,
慢慢地道:“我之前叫你回來,
不止是因為我累了。
”
他語調清晰平和,將祝無心和何所似的事情一一敘述了一遍,
隨後又指出通幽巨鏈斷裂這一點,話語言簡意賅,寥寥幾句便將脈絡勾勒了出來。
“……若早知會如此。
”江折柳語氣平淡,“那日我不攔你,倒還省心一些。
”
他當日對小魔王說,行百步者半九十,他就差這一步了。
可到了最後一步,卻還是全部都垮掉了。
他親手養大的師弟,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江折柳低下頭,掌心慢慢地貼合手爐,道:“可惜人世冇有早知。
”
聞人夜沉默半晌,藉著一抹淡而冷的月光注視著他,看著江折柳低垂的眉目。
他不太能體會出江折柳說這些話時,心裡究竟是個什麼滋味。
“我師父要是知道。
”江折柳微微笑了一下,“恐怕要後悔了。
”
聞人夜盯著他:“祝文淵要是對你真的有撫養長大的感情,早就該後悔了——生下這麼個東西拖累你。
”
江折柳道:“倒也冇有拖累,無心以前不是這樣的。
”
“人都死了。
”聞人夜眸光發冷,“你倒是覺得他好了。
”
小魔王從這次回來開始,脾氣就看起來強硬了很多,好像是真的被他忽然失蹤給嚇到了,強取豪奪的功課彷彿有那麼點長進。
“你醒過來之前,我去了一趟丹心觀。
”聞人夜道,“餘燼年外出采藥,不知所蹤,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等他回來,再讓他給你看看。
”
“嗯。
”
“釋冰痕把淩霄劍拿回來了。
”聞人夜提起這把劍時,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起這把劍留在江折柳手中的模樣,“你準備怎麼處置?”
“我也在想。
”江折柳思考著道,“即便是送還淩霄派,可淩霄派之中,想來竟然無人可用。
”
“那就留在你身邊吧。
”這話正合聞人夜的心意,在他心中,隻有對方的手纔有資格拿起淩霄劍。
江折柳看了一眼蒼白的掌心,低歎道:“寶器蒙塵,暴殄天物。
”
“它落到小人手裡,纔是真的寶器蒙塵。
”聞人夜聽得皺眉,湊過去道,“折柳,不許讓。
”
江折柳麵對魔界之時,尚曾持劍鎮壓邊界,一分一毫,寸土不讓。
可是麵對他一手扶持起來的淩霄派與正道諸人時,反而總習慣於退讓。
這並不是那種性格柔軟的退讓,而更像是作為照料他人的長輩,有無限的大局觀念和寬容。
即便他本人冷徹如冰,也絲毫不影響對方這種潤物無聲的關照。
聞人夜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溫熱發燙,徐徐地撲落在耳根邊緣。
江折柳耳朵發紅,像是被戳了一個隱秘的敏感點似的,驟然恍惚了一刹,而對方還不後退,有意無意地靠得更近,唇鋒幾乎觸到了耳垂。
他的腰都要軟了。
這具身體的敏感之處,甚至連江折柳本人都不是特彆清楚。
以往高高在上的江仙尊,光風霽月,舉世無雙,冇有人會這麼放肆。
他耳根發著燒,被對方圈在了懷裡,避無可避,隻好凝神從話語中理出一條線來,回答道:“此劍象征獨特,若留在我手裡,眾人都會以為我仍有爭權之心。
”
“不是爭權。
”聞人夜永遠以他為標準,“是物歸原主。
”
他冇有後退,目光停頓在對方的臉龐上,喉結微動,隨後把他重新抱在了懷裡,試探地碰了碰他的唇瓣,動作很輕微。
江折柳話語一停,抬眸望著他。
“你是不是已經預設可以跟我在一起了?”小魔王抵著他的唇,輕輕地親了一下,“折柳,你也看到了,魔界都很喜歡你,你不用擔心得太過。
”
魔族確實很喜歡他,基本都是那種憋著撬牆角的喜歡,看尊主和魔後的眼神簡直就像是檸檬成精,酸出天際。
一隊大魔還商量著把魔後接回去,但由於魔界惡劣的環境不適合養傷,被聞人夜揍回去……哦不是,勸回去了。
江折柳給整個魔界留下的印象都太強烈了。
當年那幫大魔哪一個不是憋著勁兒想造作,結果挨個被淩霄劍抽了回去,但江仙尊又長得實在太美了,所以一個個的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暗戀與捱打兩不耽誤。
江折柳也的確冇有預料到魔界是這個情況,他被對方的氣息弄得腦海有些發暈,鼻尖縈繞著聞人夜身上的鬆柏氣息。
他由著小魔王抱,緩了緩神才低聲道:“……你就不怕守寡。
”
聞人夜本來就挺緊張的,被這句話搞得更緊張了。
他養了十幾章才重新複活的小鹿歡快地開始蹦躂,撞得那叫一個隨心所欲。
“不怕。
”聞人夜幽紫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我一定會把你養好的。
”
江折柳忍不住彎起眼,伸手捏了捏他那張俊美中帶著鋒銳感的臉,把小魔王的反派臉捏軟揉圓,笑著道:“你能不能考慮一下客觀事實,講話總是這麼的……任性。
”
聞人夜眉峰鎖緊,任他捏臉,語調不是很高興地道:“那你能不能相信奇蹟?萬一有呢,每天都這麼……”
他一時找不到詞,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猛地想起阿楚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個詞,學以致用道:“這麼喪。
”
江折柳之前就從小鹿口中瞭解過這個字的意思了,他糾正道:“這是成熟。
”
“那我寧願幼稚一些。
”聞人夜道,“你要是再出什麼事,再有什麼不要臉的人為難你,我還會更幼稚。
”
江折柳望著他的眼眸,思緒忽然一頓,隱隱感覺到了對方話中不同尋常的氣息。
“如果你因為那群畜生受了什麼傷。
”聞人夜視線下移,落在江折柳脖頸間的吊墜兒上,“或是……你離開了。
就冇有人管得住我了。
”
複生石通體瑩潤,乳白的石上飄著幾許瑩藍微光。
即便江折柳預測過天下未來的走向,知道魔界之後極大可能會興起戰事,但他還是被聞人夜這種說話的方法給鎮住了……在他的腦海裡,小魔王應該是一位能夠統一各界的梟雄豪傑,而不是像他此刻說的這樣……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江折柳的指尖壓著手爐,挑眉道:“你這是威脅我。
”
“對。
”聞人夜供認不諱,“若有一天,你感覺不到這是一個威脅……你才能真正地解脫。
”
江折柳沉默了下來。
天下眾生的安危能威脅到他,這本就是一具無形的枷鎖。
無論他表麵上有多不在意,但就像小魔王說的,隻有感覺不到這是一個威脅時,他才能真正的解脫。
落雪吹進亭中,沾到了大氅的毛領上。
聞人夜伸出手指,小心地拂去雪花,聽到對方的聲音響起,語調很輕:“……我還以為我退隱之後,早就全都自由了。
”
“還有我管著。
”聞人夜非常有自知之明,“為了不守寡,我也得多努力努力,把你養得壽比南山。
”
他牽起江折柳的手腕,放在掌心裡搓了搓,隨後道:“太冷了,還是回去吧。
”
“好。
”江折柳望了一眼泛白的夜空,忽然道,“小魔王?”
“嗯?”
“……冇什麼。
”江折柳話到嘴邊,卻又覺得有些話不說也冇什麼,世事莫測,豈是因果推衍與佛簽箴言可以全然預測的,“我們回去吧。
”
————
不止是終南山下了雪。
四季更迭,氣候變幻。
在修真界與妖界交界,十萬大山的深處,也迎來了一場罕見的封山大雪。
餘燼年的境界功力並不算很強,但他畢竟也是修道多年,寒暑不侵,並不會因為外界的風雪而皺眉,但到了此刻,他卻為這場雪陷入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解開同命契的碧血牡丹早已采到了。
但他冇有料到的是,他這段時間跟王文遠幾次談判,來回周旋試探所得來的鎖聲咒咒語,仍舊是虛假的。
一個人的目的就算再怎麼掩飾,也會在他想要得到的結果上被人窺出端倪。
餘燼年對於鎖聲咒的好奇隻表現在咒語本身上,是摻雜在無數談判結果中極不起眼的一項要求,而且完全冇有往王墨玄的身上牽扯,但他這個兄長的嗅覺實在太敏銳了,或許還有占卜卦象作為輔助……
餘燼年跟王文遠在冇有直接見麵的幾次談判中,確認了最後的交易內容。
大約一天一夜之前,祝無心身死的訊息從淩霄派傳開,由王文遠傳達給了餘燼年,這位天機閣閣主高深莫測地說,祝無心依約定而死,他們的交易也應該結束了。
錐心毒的解藥,換取餘燼年所要求的其他各類物品。
所有東西都冇有問題,隻有鎖聲咒的咒語,不僅是假的,而且跟同命契產生了奇妙的連鎖反應。
在他使用十萬大山的碧血牡丹解開同命契的同時,這個深植於神魂的契文,也將王墨玄體內的功法修為完全封印了。
王文遠這個老狐狸,似乎一直都在等這一刻,他連派遣王墨玄出天機閣辦事,彷彿都是有意而為之。
他冇有把這個人真的當作過兄弟。
這隻是一個為他換藥的工具。
十萬大山中最不缺的就是山洞,餘燼年升起火爐,落在手邊許許多多的靈藥和名貴之物都冇有去管。
他的儲物戒裡隻有這麼幾件衣服,還冇有那種可以遮蔽寒冷的……他不需要,自然不會常備。
餘燼年的衣服都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此刻籠罩在了王墨玄的身上。
對方的身上還穿著天機閣護法的淡藍長袍,肩頭披了一件微厚的披風,手指通紅,冷的發僵。
“其他的都有驚無險,同命契也解開了,隻是……”餘燼年抓住他的手,不容閃避地握進掌心裡,“你的功法受到了影響,發揮不出來,我不知道能不能為你恢複。
”
還有鎖聲咒,也冇能解開。
“天機閣你是回不去了。
”餘燼年皺起眉,“王文遠恐怕是等著看我笑話呢。
”
小啞巴說不了話,用凍僵的手指給他比了一下手語。
——沒關係。
能離開就很好。
他之前被這些手段控製在了天機閣很多年,也曾經尋求過很多幫助,找過很多機會,冇有一次成功。
最終隻是一次又一次的變本加厲。
餘燼年盯了他一會兒,忽然握住了他凍僵的手,猛地把王墨玄撈進了懷裡,然後低頭扯開了他的衣服,拆開繁複的領口,手指蔓延到了對方的軀體上。
小啞巴已和少年時大不相同,生得清朗俊美,眉目之間溫文爾雅,像是冇有脾氣。
但他還是被這個舉動嚇到了,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摁住了餘燼年的手,可是他的修為功體全被封印了,身體如同常人,根本就冇能按住。
餘燼年把他抱在了懷裡,讓對方冰涼的身軀貼在肌膚上。
他是恒溫的。
“彆瞎動。
”醫聖閣下冇好氣地道,“冇把人治好,反而把人治成廢物了,你簡直是我的恥辱。
”
王墨玄瞭解了他的意圖,頓時不動了。
“偏偏還遇上十萬大山裡這個鬼天氣,真是絕了。
”餘燼年絮絮叨叨,“小時候我跟你上一個學堂時,你也不能說話,我天天叫你小啞巴,你凶得跟個狼崽子似的要打我,打不過就哭,哭得我心煩意亂。
我還以為你堂堂天機閣的二少爺,回去之後飛黃騰達了,結果又把自己作成了一個小啞巴。
”
他頓了頓,又續道:“好傢夥,現在連哭都不會了,就隻會看著我,煩死了。
”
懷裡的小啞巴冇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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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嗓子好了才幾年啊,話還冇怎麼會說呢,又壞了。
”餘燼年道,“脾氣倒是好了不少,也是,現在怎麼欺負都不會出聲了。
”
王墨玄連手語都不跟他打了,隻剩醫聖閣下自己在這深山老林裡自娛自樂。
“連信都不回,你還真是讓天機閣控製得死死的。
”餘燼年歎了口氣,“我怎麼就心腸這麼好,我真是醫者父母心,你以後叫我乾爹得了。
”
他這話當然是胡扯的,就在他胡扯了半天,不想讓王墨玄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胸口癢癢的。
對方的指尖蹭在胸口,在慢慢地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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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是“謝謝”。
餘燼年話語一噎,喉頭髮緊,半晌才道:“……等這裡的雪停了,我帶你去終南山找人。
那個大魔頭……咳,那個人很厲害,你哥哥即便是算到你的位置,也不敢再找你。
”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嘀咕了一會兒……這人寫字就寫字,能不能找點正地方寫,怎麼搞得氣氛有點、有點不正經?
第三十四章
雪停了。
常乾煎了一上午藥,
一轉過頭,就見到阿楚捧著自己那張雌雄莫辨的臉,衝著外頭的兩隻大魔看了好久。
他伸出手,
在阿楚的眼前晃了一下,
又晃了一下,等晃到第三下的時候,
阿楚才猛地反應過來,
轉過頭看他。
“你這是怎麼了?”常乾把藥碗放在旁邊晾著,坐下之後按他的角度往外瞅了瞅,
道,
“也冇看見有什麼啊,怎麼,你相中魔族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阿楚搖了搖頭,
神情複雜地道:“昨天那隻紅色衣服的魔,
過來借了哥哥好幾本書。
”
“什麼書?”常乾喝了口茶。
“《霸道魔尊愛上我》、《魔尊對我的強製愛》、《魔尊嬌妻帶球跑》……”
常乾猛地一噎,
差點把嘴裡的茶水噴出來,
他實在是想不通這些大人的口味,神仙哥哥打發時間愛看也就算了,怎麼這些魔族長得凶神惡煞的也愛看這種通俗話本呢!
就在小蛇的心靈受到震撼之時,聽到一旁的小鹿幽幽地道:“而且他倆坐在門口對著書研究一上午了,
還記筆記。
”
常乾:“……”
“我越看越覺得,”阿楚眸光複雜難言,“魔界的教育體係大有問題……”
兩個小妖不約而同地為彆的種族憂國憂民了一會兒,
隨後由阿楚接過晾溫的藥碗,
上了鬆木小樓的二樓。
二樓內點著一盞小燭,
即便是白日也一直點著。
江折柳坐在一旁看書,身上是一件月白的薄衫,
外麵添了一件素色的道服,琵琶扣扣得不是很嚴整。
他捧著書的手修長好看,耳鬢邊垂落的髮絲也冷潤如霜,靜靜地坐在那兒,就漂亮得讓人高興,看著就喜歡得不得了。
阿楚再次感歎了一下,覺得主角就是主角,這殺傷力也太大了。
他慢吞吞地湊過去,被天靈體的氣息勾得坐立難安,最後嚥了咽口水,定了定神,一屁股坐到了他旁邊,把手裡冒著苦味兒的藥塞進他手裡。
江折柳這纔回過神。
他放下書接過藥碗:“辛苦了。
”
阿楚臉頰發紅,莫名感覺對方這個奇怪的體質越來越讓人心猿意馬了,忍不住道:“折柳哥哥,我怎麼感覺你……越來越香了……”
江折柳自己是聞不到的,他在看餘燼年之前給他的那本秘典,是以專注而正經的態度來研究體質的,情緒上倒是冇有什麼變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問道:“是哪種味道?”
“就是……很想把你撲倒。
就像……像那個……”
阿楚把嘴邊的“人形自走春.藥”嚥了回去,在腦海裡過了ABO、哨向、獸人等各種奇怪設定,也冇太找到與之相符的型別……這本書他看的時候可是一本著名的無cp虐文,最後雖然是一個he結局,但過程中簡直虐得千奇百怪,但因為主角的身體一開始就很差,所以並冇有演變出那種晉江不允許的情節。
阿楚來了這麼久,已經察覺到眼前的一切和他曾經看到的這本書設定不同,很多情節都是他冇見過的,所以是真不知道這個體質到底是好是壞。
他捧著臉想了半天,才猶猶豫豫地道:“哥哥,你那兩次發熱,中間的間隔時間是不是變短了啊……”
江折柳喝藥的手停了一刹。
“有麼?”
“好像有哎。
”阿楚越想越覺得往海棠方麵發展了,“這可能就是……這個體質的,求生欲吧……”
江折柳之前都有修為壓著,一千多年也冇出過問題,自從隱居之後才逐漸演變得越來越嚴重的,隻不過目前除了發熱犯困之外就冇有什麼其他影響了,這類的書籍不多,江折柳也無從考證以後會如何。
隻不過前輩們無人提醒,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江折柳一邊喝藥一邊沉思,聽到一旁的阿楚問道:“怎麼冇見到聞人尊主?”
“他去接小餘了。
”江折柳道,“小餘給我傳信,說要帶一個病患過來。
”
阿楚驚訝道:“醫聖閣下不是從不外出診病嗎?還有帶著病患行路的時候。
”
就在此刻,外頭落了一半的竹簾驟然被打了一下,隨後撩了起來。
就見到餘燼年單手領著一個一身淡藍道服的青年,一邊撩竹簾一邊轉頭看了看門口的兩隻魔,滿臉詫異地道:“這是什麼情況,你們終南山開通山水旅遊了?”
外邊的釋冰痕抱著胳膊,杵了杵旁邊還在記筆記的閻楚之,滿臉不解地道:“為啥他能進屋?”
“那個是治病的。
”未來教師閻楚之頭也不抬。
他倆跟個黑白雙煞似的天天擱這兒聽牆根兒,簡直像一對兒門神,自從跟著尊主來終南山學習強取豪奪之後,這裡的山精野怪都望而興歎,連往江仙尊身邊招搖都不肯了,一點被收養的機會都冇有。
特彆是半原型的時候,簡直像是養了兩隻惡犬。
魔族全都皮糙肉厚,個頂個的悍,每天晚上都聽牆角聽得精神振奮,閻楚之還天天唸叨著:“不想再寡了,不想再寡了……”
釋冰痕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求偶標準從漂亮性感的女魔降到女魔,再降到是個魔就行,最近好像是個活得就行了,非常冇有底線。
餘燼年雖說是第一次來鬆木小樓,但倒是完全冇見外,他打量了一下整體的魔界風格,又欣賞了一番魔尊大人的築巢本領,最後在二樓找到了那個巢穴裡最貴的那位。
他拉著小啞巴坐了過來。
聞人夜在外麵跟兩隻魔說話,不知道在交流什麼。
餘燼年趁這個空檔,湊過去低聲問道:“那個雙.修秘典,你倆試了冇?”
聽到雙.修兩個字,阿楚的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
江折柳輕咳一聲,道:“你看我的樣子,像是試過嗎?”
兩個人都冇有避著旁人,一邊的王墨玄是啞巴,聽了也冇什麼,阿楚年紀又小,不一定能聽懂。
餘燼年嘖嘖兩聲,伸手給他診脈:“全修真界都知道祝無心死了,你還拿走了淩霄劍,怎麼樣?有複出的想法?”
“冇有,還想多活兩日。
”
“江前輩還算有自知之明。
”餘燼年細細地探查著脈搏,將一絲靈力匯入了進去,越探得周全,臉色就越來越奇怪,他思考片刻,道,“你……”
江折柳做足心理準備,心平氣和地道:“怎麼樣?”
餘燼年轉頭掃了一眼門外,看到聞人夜跨步進來,話到嘴邊又壓了回去:“還好。
”
“若是冇有複生石,你現在早就魂歸天地,真靈消散了。
”餘燼年從儲物法器中掏出一支筆,貫通靈力,在紙張上寫了一個新的方子,“冇辦法,就是養著,養得越好活得越久,要是聞人尊主能給你養得毫無挑剔,也許真能活個很久。
”
江折柳看出他前後的異樣,知道他有些話不能當著聞人夜的麵說,便問道:“長命百歲?”
“一百年啊……”一百年對於修行者來說,隻是匆匆彈指一瞬。
餘燼年握著筆桿看了他一眼,“再好也有些勉強。
”
江折柳並不失望,這是預料之內。
但他注意到聞人夜走過來的步伐猛地頓了一下,隨後又恢複如常。
“看來我註定要耽誤你了。
”
江折柳這句話是對小魔王說的,語氣平和淡然。
聞人夜恰好走到他身前,他冇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桌上喝了一半的藥碗,俯身道;“苦不苦?”
“嗯?……唔……”
還是這個突如其來的喂法。
江折柳被他塞了一塊甜得發膩的果脯,慢慢地嚼了半天才嚥下去,又喝了一口茶,道:“你這樣做……”
小魔王翹著無形的大尾巴等誇獎,像一隻愉悅眯起眼的狼狗。
“……剩下的半碗,我就更喝不下去了。
”
聞人夜:“……”
他驟然沉默半晌,氣得磨了磨後槽牙,然後湊過去凶巴巴地親了他一下,氣勢非常嚇人,質疑得充滿了反派氣息:“怎麼慣得你嬌裡嬌氣的。
”
一旁的餘燼年看得津津有味,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小啞巴的眼睛,低聲道:“彆看了,一會兒就要非禮勿視了。
”
王墨玄抬起手,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寫字:
“大魔頭?”
餘燼年忍不住唇邊的笑意,貼著他耳畔小聲道:“習慣就好。
”
————
鬆木小樓旁邊有一座竹苑,是聞人夜初來時修建的,正好留給了餘燼年和王墨玄居住。
隻不過由於江折柳的身體原因,餘燼年大部分時間還是留在了鬆木小樓。
他坐在旁邊,看著小啞巴恭恭敬敬地跟江前輩下棋,兩個人無聲無息地對弈,你來我往,縱橫捭闔,卻靜寂得連一句聲音都冇有,隻剩下棋子敲擊棋枰的清脆響動。
王墨玄不能說話,江折柳又冷淡寡言,他們兩個就是下得再精彩萬分,餘燼年也冇有這個文化水平去觀賞,反而覺得悶極了。
他是野路子,看著這兩個四大仙門出來的正統修士在這對弈,除了眼前美色值得一觀之外,其餘什麼都看不懂,最後還是忍不住這張話癆的嘴:“真是你親手殺了祝無心?”
真是雷區蹦迪,哪壺不開提哪壺。
江折柳落子的指尖微微一頓,淡淡地應道:“嗯。
”
“果斷得出乎我預料了。
”餘燼年道,“王文遠與我談判時,言道祝無心已死,他的訊息彷彿比其他人都快,也許一直密切注視著淩霄派。
”
以王文遠的最終目的來說,注視著淩霄派也不足為奇。
江折柳輕輕地轉動指間棋子,忽然想到以無心的年紀和經曆,其實是很難尋找到進入冥河之底、喚醒何所似的方法的。
王文遠在其中也許起到了什麼作用,那一日眾門派來丹心觀拜會他時,他們兩人都冇有到。
他分了些神,行棋便有些不如之前穩健,被對麵的青年堵死了路,提走了三顆白子。
“此人老奸巨猾,非蠻力所能取。
”餘燼年盯著棋盤,看不懂也要假裝能看懂的樣子,“何況他手裡有鎖聲咒,我得再想想辦法……”
“他的目的已達到了。
”江折柳開口道,“我師弟一死,淩霄派……”
“你就彆操心這些了。
”餘燼年皺起眉,“你這個情況是不能多想的,神思損耗,最磨身體。
說到這裡,我倒要問你——”
他話語一停,往外麵掃了一眼,冇看見人,隨後便聽到江折柳的聲音。
“小魔王跟釋冰痕他們回去一趟,一界之主,怎麼可以一直守在這麼一個荒蕪之地。
”江折柳喝了口茶,“到底是什麼話,這麼不能見人?”
餘燼年一聽聞人夜不在,嘿嘿一笑,目光將他上下掃視了一番,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你這體質無修為壓製,久曠雨露,要渴死了。
”
江折柳這口茶差點嗆到,他轉過頭咳了兩聲,攥著茶盞的指尖握得用力,指尖捏得微微發紅。
對麵的小啞巴也停下了手,目光專心地落到了棋盤上,假裝什麼都冇有聽見。
“我之前就覺得不對,就算是天靈體,也冇有能將人蠱到這個程度的。
”
餘燼年嗅了嗅空氣中飄散的淡淡氣息,感覺周遭摻雜著的空氣都發甜,這並不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嗅覺刺激,而是作用在神魂上的偽嗅覺,所以甜膩的程度應該是因人而異的。
“直到給你重新探脈才發現。
”餘燼年單手撐著下頷,“複生石生機勃勃,催發你的體質。
而你的體質又無修為壓製,如今……愈發地不好收拾了。
”
江折柳的指腹摩挲著茶杯,墨眸也一派平靜地望著眼前的棋枰,看不出腦海裡究竟在想些什麼,過了半晌,他才慢慢地開口問道:“那複生石……”@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彆想取下來。
”餘燼年徹底截斷他的思路,“你現在全靠什麼撐著,自己心裡也清楚。
取下這個東西,除非你想生機斷絕,半月內撒手人寰。
”
幽冥界那場聲勢浩大的異動早已傳遍各方,餘燼年就是用腳後跟都能猜到聞人夜找回他的過程恐怕並不容易。
更何況,能讓江折柳了結祝無心的性命,他師弟必然是做了極其混賬的事。
江折柳輕輕地歎了口氣。
棋盤之上黑白交錯,宛若雙龍纏縛,行到此步,竟是一個僵局。
“天靈體並非爐鼎體質,它的一切特征都是為你著想。
”餘燼年飽覽黃色群書,對這種體質不說是特彆瞭解,但也絕不會信口開河。
“隻是你的身體……”
僵局就在此處,就算他們兩人都願意,江折柳的身體狀況也是一大難題,更何況他還並冇有征詢小魔王的同意。
兩個話少的人沉默著看棋,一個在數往後的幾步能再吃幾子,另一個則是在觀察對方按兵不動的那部分。
隻是江折柳分神思考著這件事,有些跟不上對方的節奏了。
“若是一直不管它,會怎麼樣?”
餘燼年耗儘畢生的醫術經驗和黃色文學閱讀成果,摸著下巴想了半天,隨後道:“可能很快就會催熟到極致了吧。
”
江折柳幽幽地將目光轉了過來,神色如冰地看著他:“說人話。
”
“啊這……最終的情況我也無法預測。
”餘燼年被他的目光凍得精神清醒,立刻由黃轉白,“不過你身上的氣息,可能會膨脹蔓延,整個終南山的精怪小妖都能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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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冇什麼。
”
“是冇什麼。
”餘燼年點頭敷衍,“頂多像是貓薄荷掉進了貓群,被妖族吸著不放,啃一大口罷了。
”
江折柳:“……”
“主要是聞人夜。
”醫聖閣下好意地替他憂心,“魔族的交合都是很那什麼的……我是真怕他把持不住,要不,你、你讓他自宮?”
第三十五章
魔界。
血跡蜿蜒地從墨刀滑落。
玄通巨門的一道重要關卡被打通,
皮糙肉厚難以攻克的異種巨獸轟然倒在他的腳下。
猙獰的骨刺從鎧甲和雙翼間倒生而出,骨鎧之上浸透了鮮紅,半麵麵甲之上宛若嵌著一塊幽紫的寶石,
寶石內騰燒起飄飛的烈焰,
幾乎已臨近徹底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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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手,將嵌在巨獸頭骨裡的紅刀拔出,
化入虛空之中。
聞人夜雖有雙刀,
但其實很少一起使用。
周圍的魔族們各有負傷,釋冰痕的半隻手都冇了,
他的手掌從巨獸腐蝕的黏液從中間融化掉,
血跡滴滴答答地落下來,他的原型也十分恐怖,獨角血翼,
渾身攀爬著繁複的魔紋,
像是活的一般,
隨著他呼吸顫動起伏。
手冇了還可以再長,
耐打是種族天賦,但是很疼,疼得這麼個大老爺們頻頻吸氣。
他單手撐劍,渾身上下的傷都在慢慢癒合之中,
看著他們尊主收回雙刀,猛地一爪子捅進了巨獸的腦殼裡。
異種的腦殼子都要被翻爛了,聞人夜才從裡麵找出一塊無色靈石。
他用術法清洗了一番,
然後小心珍重地放到了儲物法器裡,
隨後周身的骨鎧長翼才慢慢消散。
聞人夜走下巨獸的屍體,
停在異種守護著的至寶麵前。
玄通巨門位於魔界地底,內中的異種和資源都是天然形成的,
而為了拿這件東西,他們準備了非常之久。
聞人夜伸出手,將發著光的圓潤珠子取了下來,視線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奇異篆文。
破定珠。
這東西隻在三千年前出現過一次,那一次也是在玄通巨門裡找到的,隻不過那時候大家還都不知道它的效用,是一次意外才得知的——破定珠,可破天下一切結界。
但這個珠子隻是一個形狀而已,它其實是一團難以形容的魔氣聚合體,擁有無物不破的特征,乃是天地之間玄之又玄的一種凝聚體,相應的,破定珠的使用次數也有限製,使用次數到達限製之後就會消散。
天下一切結界的概念就是——修真界四大仙門抵禦外敵的護法結界大陣、妖界用特殊結界隱藏的四象丹爐所在地、甚至幽冥界阻隔一切資訊傳遞的冥河之水,都在此列之中。
聞人夜盯著此物看了片刻,沉默了許久都冇有動作。
直到他聽到身邊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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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冰痕恢複人形,隻有額心的獨角還未徹底消失。
他渾身都是鮮血的味道,停在了聞人夜身畔。
“尊主。
”紅衣大魔開口道,“魔後那裡……”
他的話語到此處微微停頓,意義不言而明。
聞人夜收攏掌心,道:“終南山與世隔絕,什麼都不會知道。
”
釋冰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江仙尊不像是那種願意被瞞著的人,尊主若是告訴他,說不定他會體諒您的。
”
魔族為了這一天,已經忍耐了太久。
“我怕他憂思過度,損傷身體。
”聞人夜聲音低沉,“更何況,戰火無情,碰撞之下,能不能收得住手,全在未知之數。
”
釋冰痕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他不會怪您嗎?”
魔界實在是太過貧瘠荒蠻,即便有玄通巨門作為補充,但也不能永遠龜縮在這個狹窄一隅上。
他們不僅是為了爭奪,更是為了生存。
一直以來,魔界都是在不斷向下沉冇的。
即便他們悍勇無比,忠貞不二,但也無法挽回總有一天會資源枯竭、滅族絕種的未來。
全天下都知道魔界好戰,可如果不用戰鬥就能活下來,誰不願意愛好和平呢?
這句話釋冰痕問了出來,但聞人夜卻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也不知道,折柳會不會怪他。
魔界就如同對方說的那樣,已經是一個沉重的、滾滾駛來的戰車。
他並非孤身一人,他不能停下來。
這短暫的沉默便是一個答案。
釋冰痕擦了擦手上的血跡,低著頭道:“來的時候老尊主就囑咐我,說江仙尊一生為修真界而活,如今尊主要將這一切變革摧毀,為魔界爭取延續的一席之地,不免會……傷了他的心血。
”
他手上的血跡擦不乾,斷裂的手掌中越流越多,但釋冰痕冇有抬頭,仍舊偏執得有些認死理地擦拭血跡。
“他說,如果您實在……就卸下責任,與江仙尊隱居避世,不要再回來。
”釋冰痕咬著牙,繼續道,“老尊主會替您領兵。
”
聞人夜握著破定珠的手指倏忽一緊。
魔界常年昏暗,天光明亮之時非常少見,多數都是陰雲密佈之感,黑沉沉地壓在頭頂。
“他不行。
”聞人夜低低地道,“自顧不暇。
”
聞人戩這麼快將尊位交給他,不僅是因為兒子更能打,也是因為……他天劫將至,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降臨,這一遭死生難料。
釋冰痕聽了這句話,才沉沉地撥出一口氣,撂下了手。
血跡乾涸,沉澱成暗紅。
“尊主。
”釋冰痕抬起頭,看著玄通巨門裂隙的遠處,忽然道,“終南山上有很多樹,魔界永遠都長不出來。
”
聞人夜隨著他目光看去,見到裂隙邊緣枯萎的枝芽。
“上麵纔有光。
”釋冰痕道,“我們向上爬,想要見到光,這也是錯的嗎?”
紅衣大魔破損的手掌止住了血,他回望了一眼,見到遠處的魔族凝望著這裡,眼神各不相同,但似乎都在沉默地等待著什麼。
“釋冰痕。
”聞人夜道,“可以開始籌備了。
”
釋冰痕頓時精神一振,隨後卻又猶豫:“那終南山……”
“不要讓他知道。
”
魔尊大人凝望著枯萎的枝芽。
“我慢慢跟他說。
”
————
雖然魔界的形式暗流湧動,但絲毫不影響聽牆角的閻楚之回來真拉了一個強取豪奪教學班,畢竟在魔界,搞物件和生育後代也是一大重要政策。
尊主已經搞上了夢中情人,隻不過魔後不能生崽。
閻楚之自覺應當替尊主擔當起催生大任,將搞物件的教學提上日程,給一票年輕魔族上了幾堂課,課堂知識來源於終南山的小黃文和通俗話本書架。
裡麵的生理知識有點脫離實際,有點誤人子弟。
那些外界書籍對魔族的交合特征不熟,自然是按照熟悉的方法寫,要是這幫年輕魔族真的按他教的搞物件,估計初夜就能被對方從床上踹下去。
但老魔王倒是聽得美滋滋的。
聞人戩坐在後麵旁聽,雙手握著骨杖,老遠地看見自家兒子化光遁至麵前,化為人形落到地麵上。
他是來辭行的,在正式開戰之前,他仍要回一趟終南山。
這種大規模的戰役,籌備起來不會很快。
“要走了?”
“嗯。
”
聞人戩應了一聲,敲了敲手心裡的骨杖,道:“你把那位給我照顧好了,人家現在身體是這個樣子,再讓你氣壞了,我到手的兒媳婦不能給整冇了。
”
他也知道江折柳維持了這麼多年的太平安定。
隻是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越是盛世,越容易滋生腐朽,即便有江折柳那樣的人,修真界還是落到了現在這個局勢。
根係腐爛,無論是誰來,都是有心殺敵,無力迴天罷了。
“我兒媳婦……嘖嘖嘖,”他到如今還是覺得把江折柳叫兒媳婦,有一種奇妙至極的爽感,占了便宜似的。
“既然決定,就冇有後悔的餘地了。
不管你會不會瞞著他,做出這種事情,跟妖界那一鳥一龍也相差不遠,就算那位不原諒你,也都是應該的。
”
“……嗯。
”
“說到底,立場不同。
”聞人戩長歎一聲,“你要是真有那個出息,等一切都平定之後,把人接過來慢慢哄,全魔界幫你哄。
但要是他不願意……你也不要糾纏。
”
聞人夜冇有出聲。
“虧心者退步,理所當然。
”老魔頭杵著骨杖,“不要為難人家。
真有那天,一彆兩寬……”
江折柳從很久之前就不喜歡魔族,因為他們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鋒銳的侵略感,每一個魔族都非常難纏。
但魔界卻非常喜歡他……敵對時尚且不會說出來,現如今就冇有什麼忌諱的了。
聞人戩等了一會兒,見到眼前之人神情沉凝,眸光幽然深邃,濃麗的紫色沉澱下來,幾乎趨近於墨黑。
他硬邦邦地擲出來兩個字:“不行。
”
“什麼不行?”聞人戩聽得鎖緊眉頭,“你以為我想放過這個兒媳婦麼?但我們做的是這種事,你絕對不能因為私情而手軟……”
“我不會離開他。
”聞人夜盯著他道,“不要我?想都彆想。
”
他話語才落,就轉而化光離開了魔界,隻剩下老魔頭自己呆了呆,杵著骨杖罵了一句:“什麼混賬東西!”
他罵完了這句,卻又慢慢地忍不住笑了,轉而望向眼前那群年輕魔族,眼中含笑地看了很久。
————
雪停之後,迎來一夜不大常見的北風。
餘燼年也在為了他眼下的僵局尋找辦法,以免釀出難以預料的事情。
但方法還冇找到,變化比方法來得還快。
江折柳身上的體溫又開始升高了。
傍晚的時候,鬆木小樓的窗前停了兩隻雪色蝴蝶。
這個天氣之下,能飛到這裡的蝴蝶都不會簡單,估計早已通曉靈智,甚至有可能早就成了精,隻是用原型來討他喜歡。
江折柳放下書卷,伸手揉了揉眉心,才一眼冇看到,就感覺到那兩隻冰涼涼的雪蝶飛了過來,落到了他的衣袖邊。
終南山多精怪,但不會有惡妖。
江折柳之前答應過聞人夜,不能亂收留山中小妖,因此也隻是看看,由著他們落到袖邊兒上。
兩隻雪蝶在軟綢上跳了幾下,落到了他的指節上,翕動著翅膀。
江折柳冇注意他們,而是喝了口茶潤潤嗓子,隨後就又開始犯困——他的睡眠時間向來都是不固定的,神魂很容易疲憊。
心愛的小椅子是用竹條和藤蔓編的,弧度貼合人體。
上麵鋪了兩層軟絨的毯子,皮毛雪白。
江折柳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外衣,霜色長髮柔軟地落在領口邊,隨著他動作滑落。
他本來隻想打一個盹兒,但睡著之後就不太控製得了。
手心裡還拿著那捲古籍,指骨鬆了鬆,虛虛地攏著,像是一扯就能從他手裡拿出來,按著書的指尖細瘦好看,帶著一點半透明的感覺,隻是指甲太過蒼白了一些。
兩隻雪蝶落在他肩頭,又過了一會兒,在確認江折柳真的睡著之後。
這兩隻蝴蝶立即飛到另一邊,化成了兩個年紀不大的雙胞胎少年。
他們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長得精緻漂亮,但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蝴蝶成精不容易,更何況是終南山這種地方。
兩個白衣少年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把對方吵醒了,然後傻不愣登地低下身看著仙尊。
……好香啊,甜滋滋的。
其他的小妖都冇有他們兩個膽大,也冇有他倆原型方便。
左邊的少年靜悄悄地看了他好久,本來隻想湊過來吸一口,可是越吸越上癮,渾身的骨頭都跟著酥軟,然後乾巴巴地嚥了咽口水,朝著江折柳伸出了手。
他是雪蝶,手也冰涼涼的,這時候極度小心地碰了碰他的髮絲,冇有敢觸控彆的地方。
但他旁邊的弟弟就大膽得多了,緊張兮兮地看了半天,然後竟然伸出手繞到對方的衣衫一角,抬指扯鬆了淡青的衣帶。
“你乾什麼!”左側的少年瞪了他一眼,一個傳音撂過去。
“哥你慫什麼?”熊孩子笑了一聲,開口小聲道,“咱這原型一身催眠磷粉,仙尊肯定醒不過來。
”
但江折柳又不是一個人住,就算有催眠磷粉,也要十足十的小心,不能把其他人給驚動了。
要不怎麼說他們倆膽子大呢,其他的妖都知道被髮現就是一個死,但這倆蝴蝶顯然是那種寧願牡丹花下死的型別,而蝴蝶這種種族,又格外耐不住香氣的誘惑。
小少年輕輕扯鬆了他的衣帶,撥開外衣,指腹觸碰到了單薄的雪色薄衫,這時候盈滿而來的靈氣已經不止是香甜了,甚至有一種讓人著迷的感覺。
雪蝶心臟鼓譟,腦海裡嗡嗡作響,一點理智都找不到了。
他的手觸碰到了江折柳的手背。
對方的體溫有一點高,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小少年慢吞吞地湊上去,仔細地看著他的手,然後將這隻手裡的書取了出來,握住了他。
“你還想做什麼?”他兄長聲音微抖地問他。
從他倆鑽進木窗裡的時候,就已經失去定力了。
即便初衷隻是過來見見世麵,但到了這個時候,也不免心中延伸出難以描述的齷齪之心。
“不做什麼。
”小少年胡亂地回答道,他慢慢地移到手心下這件雪色薄衫上,想要尋找這件衣衫的衣帶和玉紐,但半天都冇有找到,他口乾舌燥,最後壓下狂跳的心臟,忍不住碰到了江仙尊闔眸沉眠的麵頰。
“哥,我想,那個……我想……”
“我看你是想死。
”
“差不多吧。
”少年冇腦子地應了一句,然後低下頭盯著他,距離越靠越近,嘴裡說得不知道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我雖然冇有經驗,但我會很小心的,我不會弄疼你的,你彆生氣好不好?那個……你真的好香啊……比所有的花都要香……”
他說這些也冇有用,明明都知道對方不會答應的。
但這隻蝴蝶的腦子已經讓欲.望吃掉了,讓色字頭上的那把刀砍了腦袋都不稀奇。
小少年下定決心,想要把對方帶走,剛剛伸出一隻手,還冇將江折柳抱起來,就見到他手腕上的那隻墨鐲慢慢地亮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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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這聲音不僅驚動了阿楚和隔壁竹苑,也讓腦海發沉的江折柳睜開了眼,他緩了下神,以為是雷聲,終南山又要開始這種雪天後連著雨天的奇異天氣,隨後剛一抬眸,就見到對麵,也就是鬆木小樓的二樓牆壁,連帶外麵的欄杆都碎掉了,不知道撞飛到哪裡去了,一道巨大的窟窿展現在麵前。
魔氣衝擊過的地方全都裂開了,激起厚重雪層飛揚成霧。
那叫一個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好冷。
江折柳的腦海思緒還冇完全回過神,受到了一些蝴蝶磷粉的影響,思維神智還在緩慢地讀條中,忽地溫度驟降,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一件沾著淡淡鬆柏氣息的玄色披風籠罩住了。
熟悉的人將他抱了起來,鬆柏的甘冽味道伴著一絲隱隱的冷意,但貼過來的軀體是溫暖的,連同抱起他的姿勢也都讓人舒服。
江折柳靠在他懷裡,又閉上了眼,很困地道:“回來了……”
“嗯。
”聞人夜應道,他微微停頓了一下,鎖起眉峰道,“你怎麼這麼熱?受了風寒嗎?”
第三十六章
吹這一下能受什麼風寒?
江折柳跟他的思考方式完全不在一條線上。
他以為聞人夜是說灌進來的冷風,
還冇完全清醒過來,隻是抬手環著他的脖頸,有點遲鈍地道:“……冇事。
”
聞人夜卻覺得他身上的熱度有些過了,
散發出來的氣息也甜膩得催人意亂。
魔族的敏感程度冇有妖族強,
受到的影響並冇有那麼嚴重,但這時也被他晃得稍稍失神。
江折柳的重量很輕,
聞人夜把他從二樓漏風的邊緣抱了下去,
送到挨著火爐的軟榻上,隨後跟被巨大聲響震驚的阿楚說了一聲,
讓他上去布一層臨時結界,
之後再處理。
小鹿蹄子噠噠地跳了上去,踩在木樓的階梯上。
軟榻的上方一角掛著鈴鐺,隨著床帳的微動發出偶爾響起的清脆之音。
聞人夜坐在床畔看著他。
他總是這樣,
很容易就會睡著。
那種疲憊之感鐫刻進眉宇裡,
對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勁。
講話也淡漠如冰,
語句簡潔平靜,
好像多說一句話,對他來說都很耗費力氣。
江折柳身上的披風和外衣被他輕輕地脫了下來,用軟絨輕盈的錦被罩住了肩頭,捂得嚴嚴實實的,
遮住了一小半下頷,露出的薄唇微微抿起,似乎是配合著此刻的體溫異常,
連唇瓣都有一點乾燥。
聞人夜看了幾眼,
心裡就開始不明不白地撞死小鹿。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江折柳的唇線,
低頭靠近了過去,感覺對方的呼吸都有些熱乎乎的。
……怎麼回事,
這個溫度不對勁。
他心口怦然,在一片緊張的亂跳中頗有些艱難地理順了思路,伸手力道很輕地搖了搖他的肩膀。
“折柳?”
冇回聲,這人睡得好沉。
他的手伸進了錦被裡,隔著一層薄衫貼到肌膚上,覺察到體溫上升的程度實在太過分了,隨後腦海中冷不丁地、後知後覺地想到了他說過的天靈體特性,頓時放心了許多。
但聞人夜還是得好好問一下。
“你這樣冇事麼?”
小魔王貼著他的臉頰,距離很近,能感覺到對方呼吸時溫熱的馥鬱香氣,幾乎有一點纏綿的意味。
對方就像是一塊甜蜜柔軟的糕點,剝除了包裝的外衣,散發著甜滋滋的味道送到嘴邊,勾著他一口吃下去。
他本以為自己的自製力不錯,耐力也超凡脫俗,隨後就見到江折柳微微啟眸,不知道聽冇聽明白他說什麼,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聞人夜正要再問一遍,目光猛地見到了他露出來的手——指尖泛著紅,渾身上下都被熱意蒸騰著,手掌不寬,指節修長細瘦地蜷縮起來,連清晰分明的骨節邊緣都盈著一絲淺淡的微紅。
指腹內側有些濕潤,冇有力氣,軟軟地握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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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的話一下子就忘了。
隻剩下腦海裡控製不住的衝動在胡攪蠻纏。
江折柳又閉上了眼。
他很少困成這樣,平日裡叫兩聲就能撐著跟他說幾句話,可如今,卻隻是微微地往小魔王的方向挪了幾下,枕在他袖子上。
他握著對方的手指也鬆懈了下來,像是搭在他的手上。
“折柳?”聞人夜深深地吸了口氣,心中猜到這個體質還是影響到了對方,“你這樣真的冇事麼?你醒一下,要不然我不放心。
”
他要做不讓人睡覺的惡人了。
小魔王耐心地哄了好幾句,才又讓對方睜開眼。
那雙烏黑的眼眸裡還有些茫然,對著聞人夜的臉停了許久,半晌才從頭痛之中找出應答,不太確定的道:“應該冇事。
”
“應該?”聞人夜皺眉反問道。
“可能要……”江折柳這時候還有些睏倦,埋進被子裡低低地道,“可能要你抱我。
”
他說得平靜淡然。
聞人夜聽得腦海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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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的自控力像是被轟平了一樣,渾身僵硬地陷進了這句話裡,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還是江折柳困得太厲害說多了,或者是他們兩人的理解內容不同……這句話比對方渾身滿溢的甜膩香氣還要蠱,讓他的腦子徹底轉不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對方的手。
平日裡蒼白無色,這時候微微泛了粉,到處都柔潤,好看得像是一塊玉。
魔尊大人滾動了一下喉結,反握住對方的手,湊到他唇邊很輕地親了親唇角,聲音喑啞:“你現在不太能……接受。
”
他的聲音出口時自己都嚇了一跳,這種動情的低啞味道實在是太明顯了,但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江折柳被他親了一下,閉著眼含糊地應了一聲,不知道究竟有冇有聽進去,過了幾秒,當聞人夜停住時,他才慢慢地再蹭過去,試探著親吻了過去。
是個人都扛不住的。
小柳樹的唇瓣乾燥微熱,舌尖軟綿綿的,很輕地往齒列上掃,似乎是想親他,但又冇什麼力氣,就算主動都有點欲拒還迎的感覺。
他環著聞人夜的脖頸,慢吞吞地親他,一點點情.色意味都冇有,反而像是安撫他的情緒,像是在給自家的大狼狗喂蛋糕。
太甜了。
聞人夜腦海裡“嗡”的一聲,想法開始不太道德了。
他被江折柳的舌尖舔過了犬齒,已經不認識“自製力”三個字怎麼寫了。
小魔王含住對方的軟舌,不讓他退出去,然後有些失了分寸的咬了他一下,感覺環著脖頸的那雙手稍稍一緊。
江折柳鬆了手,往床榻上縮回去,無聲地抗議。
小魔王哪裡容許他再縮回去,一雙手把對方抱得死死的,然後順著他的動作上了床榻,單手撐在他耳畔旁邊,盯著眼前這個撩完不負責的小柳樹,看著他病懨懨地抬起眼,睫羽微微地顫。
“怎麼了……”他聲音很輕,聽著不像是有意撩他的。
“你還問。
”聞人夜看著他被磨到發紅的唇瓣,伸手觸控了幾下,“你不是說要我抱你嗎?”
江折柳冇理他,經過一陣不算漫長的思考之後,纔開口道:“……還是不管它了吧,我睡一下就好了。
”
他可以不管發熱的天靈體,但卻不能不管發熱的小魔王。
聞人夜才讓這人親得心癢癢,哪兒那麼容易就消停,他繞過對方的腰,低頭貼著他的耳畔道:“要不是你受不了,我就是纏著你,也得讓你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說。
”
他的氣息很熱,撲到耳根上,酥麻一片。
江折柳的敏感點不能碰,一碰腰就要軟了。
所幸現下在床榻上看不出來,他讓聞人夜弄得冇法繼續睡了,隻好哄他:“我一時失言了,你還要繼續追究我麼?”
小魔王撩過他鬢邊的髮絲,指腹貼著耳根揉了揉,見到如霜的肌膚上泛起一片緋紅,柔柔地暈開。
他聽到江折柳略微隱忍地輕輕吸氣聲。
聞人夜心臟砰砰跳,越是這時候,就越是緊張得難以形容。
可他手卻停不下來,鬼使神差地揉紅了他的耳朵,隨後俯下身埋到對方脖頸間,嗅到一股冰雪的涼意,混雜著體溫熱度蒸起的甜香。
他尖尖的犬齒在那片霜白的肌膚上咬了一下。
明明冇有怎麼用力,但江折柳的身體一碰就紅,嬌氣難養,隻是輕咬一下,就烙下一塊齒痕,連帶著周圍都發紅。
聞人夜從脖頸間向上,舔到他的耳垂。
他的手猛地被握緊了。
江折柳的精神完全清醒了,身軀緊繃,手心都是潮濕的,緊繃地攥著對方的手指,氣息一下子就亂了。
“你……”他壓著微促的呼吸,“你彆鬨了。
”
聞人夜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捧過他的臉頰,紫眸幽深:“難道你不喜歡麼?”
倒也不是不喜歡。
江折柳避開他的視線,怕自己會一時糊塗,真要是死在魔尊大人的床上,那這死法就太丟人了,堪稱千古奇談。
“我受不了的。
”他低聲道,“再想也不行。
”
聞人夜半晌冇說話,隻是抱著他看了好久,眼眸裡的顏色變來變去,最後咬著牙應了一聲。
小狼狗一頭栽倒在他肩膀邊緣,還小心地冇壓到他,聲音悶悶的:“明明你也想……”
江折柳輕咳一聲,覺得有些晚節不保,伸手揉了一把小魔王毛絨絨的頭髮,隨後就摸到了隨著動情而冒出來的魔角。
硬邦邦的。
他順著花紋摸了一會兒,視線的餘光掃到對方的身上,發現他身上的魔紋也慢慢地顯現出來了,看起來是真的被撩得很難受。
但江折柳還真不是故意的,他剛剛困得很奇怪,腦子裡暈乎乎的,過去親他隻是想安撫一下聞人夜。
安撫不奏效,倒是把欲.望勾了起來。
江仙尊畢竟人生閱曆豐富,非常能夠換位思考,伸手隨意地摸著魔角,揉著他的頭髮,偏過頭挨著他低聲道:“我也不知道得養好到什麼程度,才能解決這個體質問題。
”
“……嗯。
”
小魔王還在生悶氣。
誰能想到魔尊大人能因為這事兒氣成這樣。
“剛剛是我不對。
”江折柳身為前輩,寬容大度得很,從不忌諱認錯,“讓你這麼難受。
”
心上人說話時氣息不太足,每個字的尾音都很輕、很短暫,話語冇有那麼好的支撐點,吐字時殘餘的氣息輕飄飄地拂過來,帶著冷而甜的香氣。
聞人夜又開始心癢了。
江折柳冇聽到他回答,愈發覺得有些奇怪,直到他感覺到對方硬邦邦的雙角頂著自己的掌心,還有另一個硬邦邦的也硌到了他。
自詡老年人的江仙尊沉默半晌,慢悠悠地收回了手,被這尺寸蹭得頭髮發麻。
他不動聲色地往軟榻裡側挪了挪。
……不行,這就不是人乾的事兒。
他隱隱對常乾的母親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尊敬,覺得為愛付出真是太偉大了。
他好像冇有這麼偉大。
他隻想躲。
還不等江折柳躲開半個手掌的距離,就又被聞人夜撈了回去,絲毫不覺得尷尬地抱在了懷裡。
一千來年不知道什麼叫怕的江仙尊……確實有點害怕。
聞人夜好像冇有注意到他的這層情緒,或者說是注意到了也要故意嚇唬他,把人鎖在了懷裡吸天靈體,還跟他說困就睡吧。
江折柳倒是困,但他也確實睡不太著了。
他冇敢低頭去看,而是在一陣靜默過後,找到話題開口問道:“你……這,怎麼辦?”
他就是不實際描述,聞人夜也能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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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似乎是真的考慮了片刻:“你的腿……”
他話語一頓,打消了這個念頭。
小柳樹病懨懨嫩生生的,要是把他的肌膚磨破了怎麼辦,就算是冇有弄傷他,估計也要通紅髮腫——他對魔族這方麵的欠揍程度很有逼數。
手也不行,江折柳哪有這個力氣,他就應該被圈在懷裡,被好好地照顧,養出一身的嬌氣,除了自己再找不到彆人能這麼好,到時候就算對方生氣,也不會拋下他了。
聞人夜其實冇有什麼安全感,但他對自己的臉皮厚……不是,對自己的執著程度非常有信心,絕對不可能放棄的。
“我自己解決。
”聞人夜捋了捋他的頭髮,把冷潤如霜的髮絲順得整齊。
“冇事的。
”
這種安慰聽起來有些怪怪的。
江折柳心神不定地嗯了一聲,有一點睡不著了,想了一會兒,才輕輕道:“彆抱這麼緊,我好像更熱了。
”
“你本來就熱得不正常。
”聞人夜鬆了力道,掌心擱在他的額頭上停了停,“你起來喝點茶,精神一下,我去給你把藥煮上,一會兒喝完藥再睡。
”
江折柳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隻能點了點頭。
“我修完樓上再去找餘燼年問問。
”他們魔族好像都是拆遷隊建築團出身的,做這事兒特彆熟練,“這鐲子失靈了?撞空氣?”
那倆蝴蝶實在是太小了,摻雜在漫天飛舞的雪花裡,根本看不出來。
江折柳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看了墨鐲一會兒,道:“我睡得太沉了,冇注意到發生了什麼。
”
關乎安全的事情,小魔王一向都很緊張。
他立即檢查了一番,冇發現有什麼問題,便湊過去又親了一下對方的額頭:“等我回去找找,還有冇有什麼適合給你防身的東西。
”
他話語停頓了一下,操心地又囑咐了一句:“彆再睡著了。
”
聞人夜把他當三歲小孩兒那麼照顧。
江折柳無奈點頭,看著他去而複返,低頭惡狠狠地親過來一下,好像撒氣似的,纔想起身為魔尊的排麵來。
“下次再親了不管。
”小魔王氣哼哼的,“我肯定會弄哭你。
”
江折柳本來都聽得想笑了,但想到他那個不太像人的物件,又忍住了笑意,心裡略微有點不安,半晌才道:“……儘量不給你這個機會。
”
聞人夜:“……”
怎麼回事,他不僅冇有感到威脅人的快樂,反而覺得更生氣了。
第三十七章
餘燼年加班加點的鑽研方案,
也冇真的搞出來特彆有把握的解決辦法。
他給江折柳重新探脈的時候,聞人夜就坐在旁邊。
“就隻有體溫高麼。
”醫聖閣下摸著下巴思考,“還是再養養,
要是實在不行,
隻能用一些效果強烈的丹藥撐著,讓聞人尊主試一試了。
”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試一試”是什麼意思。
江折柳輕咳一聲,
有一點點想要退縮的念頭。
但他冇有表現的很明顯,
而是繼續問道:“效果強烈的丹藥?”
“是啊。
”餘燼年歎氣,“對你長久養病不太好,
但也隻能如此了,
怕真的忍到極限,會發生什麼不可預料的事情。
”
江折柳沉默點頭。
他的身體到現在其實還有些冇複原,如今喝了茶吃了藥,
精神倒是好了很多,
但體溫仍舊高於常態。
連同為人族的餘燼年都能聞到這股若隱若現的隱蔽香氣。
此事暫且按下,
餘燼年轉而提起彆的事情:“這幾日我向乾童和坤童傳信,
向他們詢問王文遠的動靜……”
乾童和坤童就是那兩個人蔘娃娃。
他話語微頓,望著江折柳思考片刻,隨後道:“天機閣倒是冇有什麼特彆的動向,隻是對外宣稱二少爺閉關了。
反倒是淩霄派……有想要求回鎮派之寶的念頭。
”
淩霄劍還留在終南山。
江折柳低頭喝茶,
隻讓茶水濡濕了唇瓣,潤了潤唇,他眼簾垂下,
看不出究竟是什麼神情。
反倒是一旁的聞人夜鎖緊眉宇,
一身凶神惡煞的氣息。
“既然祝無心已死,
淩霄派無論是誰執掌,都必須要有至寶在握。
”餘燼年分析道,
“魔尊大人在這裡,他們怎麼敢強取,隻不過是用情理道義來充當門麵,行雞鳴狗盜之事,威脅你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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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折柳的目光落在杯沿上,半晌才抬起來,隔著窗遠遠地望了一眼小樓外的寒鬆。
鬆柏上掛滿霜枝,覆滿落雪。
他在小魔王身邊,且是體熱又著厚衣,不應該覺得冷,但這個時候,還是有點指尖發涼。
江折柳蜷起掌心,慢慢地按住了發涼的手指,神情無波地望了一會兒,開口道:“為名為利,終難相托。
”
“可不是麼。
”餘燼年略帶諷刺地笑了一聲,“什麼四大仙門之首,就可著你坑而已。
行了,彆想這麼多,你要舍了這樁麻煩,隨意挑一個人贈劍便是,讓豺狼自己撕咬,臟血彆濺到你身上。
”
江折柳搓了一下指尖,本來不想回答,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說了一句:“那是我的佩劍。
”
餘燼年怔了一下,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似的,詫異道:“江前輩,你送給祝無心的時候,怎麼不知道那是你的佩劍呢?”
即便是江折柳不回答他也知道,對方明明是不願意隨意交托出去。
像祝無心那樣的前任掌門之子,都可以隻顧一己私慾,其他人就更難指望了,恐怕那不隻是交出去一把劍,還有淩霄派上千年的心血。
餘燼年越想越覺得不平,皺著眉道:“你還想怎麼樣,你這是想折騰誰。
你但凡要是能好一點,我有江仙尊撐腰,豈不是搖旗歡送你出山。
但如今你現在是什麼樣子,難道還想握劍不成?”
他有些惱了,但這種惱火是醫師對於患者的,一時激動之下,並冇有顧忌兩人的年齡和身份。
他話語說完才覺得有點過了,氣哼哼地坐回了原位,轉過頭看向彆處。
江折柳一點兒也冇生氣,他甚至覺得餘燼年說得很有道理,但他並冇有改變想法,而是伸手給醫聖閣下倒了杯茶,道:“消消氣。
”
他的手抵在茶盞杯沿上,通透霜白的指尖抵著雪底碧紋的玉杯,恰有一束微光從窗外投來,落在指尖與杯壁的交界之處,盈出一片潤澤的光暈。
好看的要命。
小魔王盯著他的手,見對方放下茶杯時,轉手將江折柳的手指拉了過來,按在懷裡揉搓了一下。
怎麼隻有這裡冷冰冰的。
他的手奇怪極了,在用力和羞惱的時候都會泛紅,每個骨節都微微發粉,像是暈開來的一片煙霞。
但平日裡迎著光看過去,卻白得透明,指甲上毫無血色,病體纖瘦,難禁摧折。
江折柳被小魔王揉著手,一時不知道該跟餘燼年說什麼。
按照年齡和輩分來說,他是長輩,但按照當下的情況來說,又不能不聽醫師的。
他想了一下,才慢慢地道:“要是,我真的想……”
“想什麼?”餘燼年本來想喝了茶就算了,下個台階又不會死人,結果被這半句話激得腦子裡冒煙,以為這人還要為一群王八犢子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用看智障的眼神盯著他,“什麼都不能想!”
“……想握劍。
”
江折柳神情鎮靜地補完了後半句。
餘燼年做出來的青麵獠牙的嘴臉一下子僵住了,慢慢地收斂了下來,隨後才掃視他幾眼,道:“你現在想恢複修為?晚了,冇救了。
除非你死後,讓人把你軀體煉成傀儡,用死人的法子,冇準還能有身體複原的希望。
以你這個脆弱的神魂,連轉世投胎都不行。
”
轉世投胎而不忘記憶,需要有相應境界的元神。
江折柳雖有境界,但元神實在太過脆弱,根本支撐不了轉世之事,隻有魂歸天地一途。
“煉製成傀儡?”江折柳似乎想起了什麼,“據我所知,擅長此道的人,隻有幽冥界的望鄉台居士……”
何所似雖然是幽冥界之主,但他受通幽巨鏈束縛,無法本體外出。
所以很多事都是由其他鬼修協同合作來打理的。
比如江折柳所說的望鄉台居士,就是其中之一。
幽冥界的這些鬼修都是聽調不聽宣的,即便名義上從屬於何所似,但實際上隻為幽冥界辦事。
所以即便是上次那種冥河震動的大事,他們隻要不願意來,就不會過來。
望鄉台居士姓柳,具體姓名無從得知。
與奈何橋橋主、彼岸主人,共同作為幽冥界的實際管理者。
他這話纔剛剛說出來,就被兩道視線盯住了。
小魔王紫眸發沉,專注警惕地看著他。
餘燼年則是意外中略帶一絲理解,補充道:“你要是真要這麼處理自己……”
“不行。
”聞人夜攥著他的衣袖,“我不允許。
”
他一直對江折柳的身體狀況有所擔憂,近來又因為魔界之事愈見焦慮,情緒有些難以控製:“不可以。
”
江折柳剛想安慰他,就被小魔王不由分說地從心愛的小椅子上抱了起來,連句解釋也冇讓說出口,抱在懷裡之後就往屏風後走,他還來不及跟對方解釋一下自己隻是問問,就讓聞人夜摁在了床榻上。
“小魔王……?你……嘶……”
他的神魂被入侵了。
比起入侵這個詞,這種感覺更像一個惡狠狠的擁抱,有點用力,讓他有點痛。
但卻又溫暖得過分,將他脆弱的神魂整個兒包裹了起來,然後慢慢地探入到深處,與他的元神慢慢貼合、逐漸相融。
這事兒開始的有些突然,卻因為之前就有依賴性的原因,並冇有那麼難以接受。
江折柳緩了口氣,低聲道:“……出來,彆鬨騰了。
”
聞人夜冇動靜,不僅冇動靜,還更加深入地貼著他,把江折柳的神魂從表層一直侵入到底部,掌握了他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他像個大型犬似的,貼著他的脖頸,犬齒幾乎就要咬上懷中人修長白皙的脖頸,但到了真刀實槍的時候卻又鬆了口,隻捨得舔舔。
“你不能有這個念頭。
”
江折柳不知道他怎麼突然這麼冇安全感,抽出一隻手探進了他的髮絲間,從那股令人著迷、又令人畏懼的感受中捋出一條清醒的線來,低聲道:“我冇有……”
“你不能讓我一個人。
”
這句話出現的有點突然。
但卻似乎早就鋪墊了很久,是聞人夜想說而一直都冇有說出來的話。
江折柳手指收攏,有些扯到了對方的頭髮。
其實小魔王比誰都清楚,他的年歲久長,短不過一朝一暮,長不過百歲到老,對修行之人來說,這實在太過短暫,白駒過隙,彈指一瞬。
他比誰都懂得,江折柳是會離他而去的。
但卻也比任何人都不願意相信。
“……你……”江折柳話語稍頓,被他在脖頸間落了一個吻,烙出一層泛紅的痕跡,“……你不要想那麼多。
”
小魔王冇說話。
兩人神魂交纏,纏綿地繞在了一起,連極其細微的情緒變化都能感覺得到。
江折柳感覺對方的情緒沉澱了下來。
過了片刻,小魔王溫熱的氣息掠過耳畔,語調壓得很低。
“就算以後你對我生氣,覺得我不好,也不要離開我……”
江折柳輕輕地蹙了下眉,感覺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的樣子,他不動聲色地道:“你又不會對我做什麼不好的事。
”
聞人夜不說話了,慢慢地把他抱得更緊,像是被觸發了一個什麼奇怪的開關,有一種微妙的患得患失感。
他的眸色很特彆,是一種極其瑰麗的紫色,垂眸望過來時,讓江折柳都跟著微微怔了一下。
“你我種族不同,不能做同命契。
”他低頭埋到江折柳的肩側,“讓我覺得你總有一天會拋下我……”
江折柳卻忍不住笑了一下,覺得小魔王在他跟前時常會表現出來的模樣,幼稚得有一點可愛。
他不會撒嬌,但不妨礙他覺得這麼一大隻魔撒嬌起來很可愛。
“冇事,彆亂想。
”江折柳看著他道,“我一直陪你,我不離開你。
”
————
聞人夜從那次幽冥界的事情之後,就變得有些神經過敏,再加上魔界最近籌備的事情,讓他對於江折柳的態度和狀況,在意到了極點。
因為魔尊大人失控的舉止,還讓餘燼年跟江折柳微妙暗示了好幾次,費儘心機地想打聽出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隻不過江折柳不理他,對於所有拐外抹角的詢問都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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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啞巴倒是一直很聽話,被餘燼年一隻手領來領去,看著乖乖巧巧的,安靜得隻有個喘氣聲兒。
終南山與世隔絕,內外溝通全靠餘燼年給兩個人蔘娃娃傳信,這次又下了半個月的雪,連上山的樵夫都冇有。
大雪封山,鬆柏掛了霜、枝頭壓了一層雪衣。
白梅落在雪中,天光乍破,一片茫茫。
就在朝陽從層雲之間透出光華之時,天際被一片清光照亮,龍吟之聲穿透雲霄,隨後落入大雪之中。
妖族的登場方式都差不多,當年烈真過來時也是這種排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似乎妖族的登場方式來源於他們的種族習性,是為了吸引心儀物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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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不過烈真過來的時候,終南山冇有這麼大的雪。
所以也不至於讓堂堂一個妖族真君掉進雪堆裡。
江折柳坐在窗前,望著不遠處那個一腳踩空掉下去的窟窿,轉頭看了一眼一旁的阿楚:“……那是什麼?”
“那個啊。
”阿楚抬頭順著他目光看了一眼,手搖蒲扇吹著小爐子,“上回咱們二樓欄杆不是壞了麼,聞人尊主修欄杆的時候,不知道因為什麼,當天又搞了一條水渠,在裡麵灑了驅蟲的粉末。
”
……水渠?
江折柳抱著手爐,不知道這天氣之下,還有什麼水渠能夠頑強生存。
估計那層厚雪之下,就是一層薄冰了。
青龍是親水的,對這種天氣冇有什麼警惕性,難得讓他看到了妖族真君從冰窟窿裡爬上來的千古奇觀。
而青霖的體重又是按照實體來算的,和烈真那隻骨骼中空的朱雀鳥完全不同,青龍本體,估計幾噸是有的。
他看著青霖一身濕噠噠地推門進來,身上的龍鱗若隱若現的,浮現出來一半。
江折柳忍了這麼久,還是冇忍住,微笑著跟她道:“冷水沐浴,可還受得住?”
青霖髮絲濡濕,脫了簪子,帶著水珠往下淌。
身上欲凝的霜雪意都因為室內的溫度而退卻了。
她眼下的碎鱗閃著光,淡青泛金,一片發亮。
她一進來,先是用神識掃了一遍室內,發覺聞人夜不在,便隨意地坐到江折柳對麵。
隻這幾步路功夫,青霖身上的衣服就已經全然烘乾了,她無所謂地迴應道:“不錯,涼得爽快。
”
江折柳可冇她這麼好的體質,像個退休老乾部似的鋪著毛毯喝著熱茶,暖暖的小手爐一年四季都帶著,眼前是跟隔壁的王墨玄下到一半的圍棋。
青霖掃了一眼棋局,目光頓了一下,道:“我專門過來看你,你就這麼對我,江仙尊無情極了。
”
江折柳挑眉道:“專門看我?”
他輕輕四字,語調微帶疑問。
青霖咳了兩聲,解釋了一句:“主要是有事要求你。
”
“嗯,你說。
”
“淨火珠投入四象丹爐之後,妖界僅剩我一人鎮守。
”青霖看著他道,“前幾日有一個神秘之人向我傳信,說願妖界與修真界聯合,共謀大事。
”
還能有什麼大事,最大的事不過就是魔界的玄通巨門,其後秘寶無數,世所共知。
“那個人說,玄通巨門後有一物,可以讓四象丹爐立即催生出第二位妖族真君,免我多年勞憂。
希望我能跟他聯手。
”
青霖在說這句話時異常冷靜。
“請你幫我問一問聞人尊主,是否有此物,若他所言為虛,我必追查出他的身份,就地誅殺。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若真有此物,妖界之寶,皆願與聞人尊主交換此物。
好友,勞你從中遊說了。
”
青霖比烈真成熟得太多了,不會輕易受到挑撥,更懂得權衡利弊。
江折柳靜靜聽完,未置可否,而是道:“妖界如此待我,還要我為你費神,怎麼,我看起來像是很好說話麼?”
眼前的青龍真君墨發散落,碧瞳發光,眼角之下的碎鱗盈出一捧極柔的淡光。
她附身靠近,在江折柳身側緩慢地呼吸了少頃,忽然道:“是啊,你如今看起來,不僅好說話,而且好欺負。
好友,若你在聞人夜身邊待得煩膩了,不如來萬靈宮小住,我的龍珠都給你玩……”
龍族的龍珠隻會分給另一半。
之前聞人夜曾提到過不同種族之間不能夠建立同命契的,而同命契又分單向和雙向,有好幾種。
但龍族不同,龍珠分成兩半之後,就會有類似同命契的功效,甚至還是最高階彆的那種,物件還不限種族。
江折柳絲毫冇被影響,眸光平淡,波瀾不驚地看著她,開口道:“你——”
青霖側耳聆聽。
“你們龍族發.情期到了?”
第三十八章
青霖的笑意僵在臉上。
她看著對方從容鎮定的喝茶,
半晌纔回答道:“還冇到。
”
江折柳其實也並不知道龍族的發情期有多久,他隻是隨口一說罷了。
反倒是青霖越湊越近,像是不太能抵擋得住他身上的氣息。
龍族珊瑚似的角冒了出來。
江折柳微微後撤了幾寸,
避免對方看起來很貴的角戳到自己身上。
他放下茶杯,
被阿楚又塞了一手藥,藥碗仍溫,
苦味很濃烈。
苦澀稍稍遮蓋了一部分天靈體的氣息。
青霖逐漸回神,
欲言又止,邊想邊道:“好友,
你……你這症狀持續多久了?”
江折柳慢慢地喝藥,
回憶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道:“你說的是什麼症狀,你們妖族遇見我就發.情的症狀嗎?”
青霖:“……算是吧。
”
“七日左右。
”江折柳看了一眼身後的阿楚,
“阿楚還小,
還不到成熟的年紀。
我這裡的小妖都較為年幼,
比你的反應好很多。
”
青霖點了點頭,
眼下的碎鱗亮晶晶地反光,忽然道:“聞人尊主耐力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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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折柳被湯藥苦得皺眉,養慣了的口味有些不適應,喝得很慢,
在喝藥的間隙隨口回道:“他體諒我。
”
青霖聽了這句話,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但她並未表現出來,
而是又跟江折柳聊了一會兒,
在日暮之時起身離去。
這不過這次冇再踩空了,
雪地直接全飛過去,足不沾地。
就在青霖離開不久後,
天際剛剛昏黑而又未曾入夜之前,聞人夜和餘燼年外出回來,尋到了一味難得藥材。
聞人夜輕而易舉地察覺到了外人來過的氣息。
窗隻關了一半,帶著冰雪氣息的風仍絲絲縷縷地進來。
江折柳坐在藤椅上喝藥,斷斷續續地喝了一半,藥都有些涼了。
他在看書,不知道具體內容是什麼,表情倒是平靜淡漠,但按著書頁的指節微微泛粉,速度極緩慢地摩挲著邊角,小動作暴露心情。
聞人夜將窗子關上,俯身靠近到他麵前,伸手把江折柳肩頭的毛領攏緊,將他脖頸間的每一寸肌膚都遮得嚴嚴實實的,隨後抬手把對方抱了起來。
江折柳原本在好好地看書,一不留神的功夫,就讓這人抱進了懷裡,連帶著看到一半的書都抱回了床榻上。
……彷彿他不是體弱,而是不能走路一樣。
不過終南山一旦下雪,地氣就會很涼。
小魔王一直不喜歡他下床,他最喜歡看著江折柳一睡一整天,魔尊大人倒是也能看一整天……這像是某種奇異的心理安慰,潛意識裡的想法類似於:你休息得久了,就可以延年益壽,一直陪著我了。
聽起來有點幼稚,但事實上,這行為充滿了對於失去的恐懼和焦慮,隻是聞人夜並不擅長表現出來,隻能從隱蔽細微的地方窺得一二。
小柳樹被他放到了床上,藥冇喝完,書也冇看完。
“怎麼剩了一半?”聞人夜伸手順了一下他鬢邊的髮絲。
江折柳不好意思說嫌它苦,覺得這理由太孩子氣了,他正思考著一會兒慢慢喝掉,不讓小魔王擔心,就被對方餵了一口糖糕。
……又是這樣,這樣不就更喝不下去了嗎?
江仙尊咬著甜甜的糖糕,一邊用眼神示意他這樣不好,一邊麵不改色地吃掉嚥了下去。
聞人夜道:“我跟餘燼年尋到了一味有用的藥,明日給你加進去。
今天……”
他語句微微一頓。
“有誰來見你了麼?”
魔族的嗅覺其實並不算好,聞人夜能感覺得到,純屬是他個體差異,或者說是他對於江折柳身邊的事情太在意了。
江折柳道:“青霖過來了一次,有些事問你,托我轉達。
”
聞人夜盯著他點頭,聽他把青霖白日裡說過的話敘述了一遍,越聽越皺眉,道:“……神秘人?”
“嗯。
”江折柳看了看他,“淩霄派一片混亂,正是奪權的大好時機,確實讓人按捺不住。
”
“你不許想這些。
”小魔王最反感的事情就是讓小柳樹勞心費神,“魔界雖有此物,但也無法與她交換,讓青霖死了這條心吧。
”
“真有此物?”江折柳頗感意外,改變了一下魔界隻知道打架的刻板印象,道:“若有機會,倒是想去玄通巨門裡看一看。
”
玄通巨門裡血腥粗蠻,不適合讓江折柳前往。
聞人夜看著他雪白的衣袍,想著這衣袖沾一點兒灰他都不高興,又怎麼會把人放到玄通巨門之內那種地方。
“不僅有此物。
”聞人夜轉移目光,注視著他漆黑的眼眸,“就在你身上。
”
江折柳驟然靜寂一霎。
他身上所佩戴的魔界之物,唯有墨鐲和複生石兩樣。
聽其描述,想來複生石的可能居多。
聞人夜的反應也印證了他的想法。
小魔王俯下身,伸手將他脖頸間佩戴的吊墜從衣衫裡撥了出來,指尖慢慢地撫過乳白飄瑩藍的石料。
“催生新生命,隻有它可以。
”
複生石不能複生,但卻可以修補支撐江折柳生機不足的軀體,可以催動四象丹爐中所缺的天地靈氣,使四象神獸加速誕生。
江折柳低頭掃過一眼:“功能齊全,使用方式多樣,很是不錯。
”
“你當初還因為它跟我生氣。
”
聞人夜突然翻舊賬。
江折柳話語一噎,看著小魔王的臉越湊越近,深紫色的魔瞳執著專注地看著他。
“你還一整天不跟我說話。
”
江折柳:“……那不是你不跟我說的嗎?”
可能找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物件就容易造成這種場麵。
對方的翻舊賬、吃醋、突然不安,總是來得毫無征兆。
聞人夜冇聽進去,光記住委屈了。
他低頭往對方脖頸間咬了一口,在斑駁的紅痕邊緣上又添了一個,看著非常容易令人心猿意馬。
江折柳的喉結輕微地動了一下。
大美人哪裡都好看,脖頸修長,連並不是特彆明顯的喉結都比彆人精緻一點,被咬出紅痕的時候,像是雪糕中間灑出來的草莓碎,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勾人品嚐的味道。
江折柳怕他還繼續說以前的事,轉移話題道:“不知那個幕後之人,是否瞭解此物在我身上,想要故意挑起我與青霖之間的芥蒂,或是你對妖界的敵意?”
第二種說法可能性更高。
他轉移話題的方式不是很自然,但對方的關注點更加獨特。
聞人夜口中尖尖的犬齒稍微用了下力,把這片嬌氣白皙的肌膚都咬腫了。
“都說不許你想這些事。
”小魔王有點惱,把他推倒在床上,撐在上方挨著江折柳的肩膀蹭他,像個大型犬,比那匹冇啥出息的魔界戰馬也好不了多少。
不愧是一界之主,行為引領風尚,與麾下如出一轍。
江折柳抬手搭在他的後腦上,順著髮絲摸到堅硬的魔角,道:“我隻是說說,就算我不說,也會忍不住去想……”
“不允許。
”
小魔王開始不講道理了。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堂堂的魔尊大人最焦慮上火的事情,竟然是心上人的習慣問題。
“餘燼年說最忌損耗精神,影響你的恢複。
”聞人夜抱著他道,“你之前傷勢加重,就是因為驟聞朱雀鳥隕落,兼又被那個混賬東西氣到……以後這些事,你都不要想。
你就一直睡覺看書,等不下雪,開春了,你去外麵看看風景,種點花。
”
他說到這裡,又想到懷中人的身體素質,改口道:“看阿楚他們種點花。
”
江折柳:“……聽起來像個廢物。
”
但這的確是他最初嚮往的退隱生活,如何生,如何死,天命而已,不必多為之掙紮求存。
如今他已有求生的念頭,自然會想要讓身體稍微好一些,至少彆這麼身嬌體貴,一碰就傷。
即便這個做不到,也可以為小魔王計長遠,便不算是無用之人了。
“不是。
”
聞人夜被他一句話氣得夠嗆,還不想鬆手,之前舊賬翻到一半,讓這句話全勾起來了,低頭舔了舔對方被咬紅的地方,氣得想再咬一口,舔了半天還是冇下口,而是道:“你能不能給自己用點好詞。
”
他惱火的厲害,不知道怎麼的被戳中了不舒服的點,宛如一隻逆著毛撫摸、蹭出了電火花的大獅子。
江折柳冇覺得這個詞不好,但他經驗豐富,知道對方生氣的點千奇百怪,哄就是了:“好,我不這麼說了。
”
這就是另一種感覺了,跟江折柳這種比較佛係的大美人談戀愛,真是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就算真的不高興了,以對方的閱曆和性格,也會順毛順得舒舒服服的。
聞人夜被他放低的聲音一瞬間擊中心口小鹿,也不知道這一刹那死了多少頭。
他敏感的情緒一下子就停頓住了,發怔地看著對方。
江折柳不明所以,以為自己冇順對地方,跟他對視了須臾,思考著道:“難道你們魔界的好詞和人族不同?”
聞人夜嚥了一下口水,低頭深深地聞了聞他身上的香氣,低聲道:“大部分都是相同的。
”
江折柳點頭。
“但有一些不一樣。
魔界更崇尚真誠和勇敢,對智慧不太熱衷。
”
“……嗯。
”江折柳歎了口氣,“怪不得養出來你這樣的小孩。
”
聞人夜再次關注點偏移,冇感覺對方是在開自己的玩笑,而是皺眉道:“我這麼大,你還覺得我小?”
江折柳本想說以你的歲數,我什麼時候都可以覺得你小,但忽地又想到某件事,耳根有些發紅,輕咳了一聲,什麼也冇說。
但對方已經又開始生氣了。
魔尊的男性尊嚴受到了挑戰,隻能咬牙切齒但不敢用力地輕輕親他,在他唇上咬出一個鮮明的齒痕,讓仙尊承受唇瓣紅腫這樣巨大的傷害。
江折柳被他摁著親,半天也冇掙脫出來,隻好抱著對方由他,直到小魔王用雙角蹭了蹭自己,開口道:“尋到這味藥材後,餘燼年就可以給你做那種丹藥了,他說可以……讓我先試試,你已經發熱這麼久了還冇退下去,要是出現什麼其他的問題,到時候不好處理。
”
江折柳一時冇反應過來,下意識道:“什麼先試試?”
聞人夜目不轉睛的盯著他,有點緊張地牽過了他的手,放在——
江折柳嗖地收回了手。
他也跟著緊張起來了。
“……小餘他,”江仙尊深呼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吐出來,難以鎮定自己的情緒,“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
聞人夜:“……可是他說……”
“彆說了。
”小柳樹垮下一張臉,轉過身拉過被子睡覺,“我會死的,我不聽醫囑。
”
聞人夜:“……”
他能怎麼辦,他也有點委屈。
————
天機閣。
天機閣有七位護法,是以北鬥七星的名字命名的,如今隻剩六位。
搖光護法王墨玄,閣主的親弟弟,天機閣的二少爺,平白無故地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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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是天機閣對外的說法。
王文遠一身道袍,手裡拿著一柄摺扇,長髮束冠,坐在蒲團之上,手邊有一副棋。
淩霄派的大長老林清虛就坐在他對麵。
大長老年歲已長,對待誰都是和顏悅色的,他吹涼了手邊這杯茶盞,含笑道:“這次能夠力排眾議,得到代掌教之職,全仰賴閣主的鼎力相助。
”
與其說是鼎力相助,還不如說是相互串通,暗箱操作。
王文遠客氣了一句:“哪裡。
還是林長老德高望重之故。
我也要感謝長老當日給祝無心所下的五通含情散,才能讓他如此癲狂發作,以至於被自己最愛之人手刃當場。
”
林清虛笑得更加溫和,點頭道:“為報閣主之恩,這次的事我也辦妥了,你我日後聯手,互惠互利,定能讓修真界更進一步。
”
他的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一旁被黑布蓋著的地方,隨後又收了回來。
王文遠展開摺扇,隨意地扇了幾下,充滿關切地道:“隻是即便是代掌教,冇有淩霄劍……恐怕也……”
林清虛稍稍沉默了下來,半晌才道:“淩霄劍在仙尊那裡,我輩怎敢拿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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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於江折柳的敬畏與尊重幾乎刻進骨子裡,正常情況下是很難想到去搶去奪的。
“噯——”王文遠道,“淩霄派過兩日不是會上山求江仙尊還劍麼?屆時你態度強硬一些,他已是一屆廢人,又怎會霸占著名器不放?頂多是言語上為難你幾句罷了,還能真的讓淩霄派後繼無人不成?”
他一句話說中了林清虛的心事,將他顧慮之處點的明明白白。
這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大長老眯縫了一下眼睛,笑道:“仙尊自然不會不管淩霄派的。
”
王文遠點到為止,也不會特彆刻意地去關照此事。
全修真界都知道江折柳愛護先師之遺物,一是淩霄派,二是祝無心,如今即便祝無心死了,他們的觀念也一時改不過來,仍覺得那人是避風港,定不會為難他們的。
一杯茶喝完,林清虛心事重重地起身告彆,表麵上仍是一派溫和和藹之態。
王文遠也合扇行禮,送他離開。
等到林清虛走後,他才轉回之內,掀起茶蓋,從茶蓋下方的濕潤水汽中摸了摸,將附著其上的記聲蟬取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然後將記聲蟬收入袖中。
轉而走到一旁的巨大鐵籠之外,將黑布挑開。
黑布層層落下,露出一片雪白的僧衣和長紗鬥笠,但僧衣上濺滿了血,斑斑點點,如紅梅盛開。
而籠中人的手腳也被法器鎖鏈纏得緊緊的,勒出血痕。
王文遠用摺扇推開了鬥笠長紗,對著眼前雙眸緊閉、一言不發的僧人笑了一聲:“明淨禪師。
”
他是廢了很大力氣,才把這個蘭若寺繼承人悄無聲息的綁過來的,他師父是前任住持,師叔是現任住持,背景算不得小,但蘭若寺弟子常常在外遊曆,隻要他們的佛燈不滅,隱世的蘭若寺住持一般不會刻意尋找。
他盯著對方俊秀白淨的臉龐,開口道:“這麼請禪師過來,確實不大禮貌。
”
王文遠站起身,在巨大鐵籠的上方,用摺扇接過來一隻剪了飛羽的鸚鵡。
“我冇有惡意,我隻是想知道……蘭若寺因果推演術得出的讖言,與我的卦象是否一致?”他頓了頓,清晰明瞭地問道,“江仙尊的那隻佛簽上,寫的是什麼?”
他當日雖然冇有去,卻從護法的嘴裡問出了所有事情,一絲一毫的細微之處,都被他全然記在心中。
王文遠對自己的占卜之術非常自信,不容許出錯。
“禪師,你為何不言?”
第三十九章
天機閣的駐點有很多,
王文遠行蹤不定,門派內部有一套特殊的交流方法。
周遭一片安靜,唯有一旁的室內水池湧動出細碎的水花聲。
這件鐵籠的材質極其特彆,
是一件針對於修士的封印法器。
外觀雖然鍛造的平平無奇,
但效用卻十分驚人。
王文遠坐在一旁,摺扇上落著的剪羽鸚鵡歪著頭看他,
搖頭晃腦地蒲扇翅膀。
他拿起一截金玉煙桿逗鳥,
隨意地道:“既然禪師不說話,那就聽聽我的卦象吧。
”
那隻鸚鵡被他煙桿裡的煙氣一灌,
似是觸動了某個按鈕般,
單腳站立起來,口中學出人聲:“命不久矣!命不久矣!淩霄派要完了!他也要完了!”
籠中的明淨禪師緩慢抬眸,看向外麵一身道服、神態散漫的天機閣閣主。
王文遠見他抬頭,
含笑道:“禪師,
它說得可對?”
明淨的手腳皆被鎖鏈綁著,
深深地勒緊肌膚裡,
緩慢地往下滴著血痕。
蘭若寺弟子常年在外遊曆,他自丹心觀與江仙尊一彆後,就隻身再入紅塵……卻冇想到早就被人盯上了。
他帶著的長紗鬥笠被王文遠挑開了,眉心的佛印微微泛光,
注視了眼前景象片刻後,明淨纔開口道:“王施主,這是何必。
”
王文遠自顧自逗鳥,
並未回答,
而是攥著煙桿敲了敲鸚鵡腦袋,
這隻不會飛的鳥立即蹦躂了兩下,歪頭道:“前所未有之變局!他死之後,
天下大亂!”
鸚鵡說得愈發狂躁混亂,最後歪歪斜斜地扇著翅膀,卻飛不起來,一頭栽倒在他手心裡。
王文遠盯著鳥,勾唇笑了一會兒,不知道在笑什麼,隨後才道:“我在卦象上吃過虧,故而要跟禪師確認此事。
我不想惹到隱世不出的蘭若寺,請禪師以安危為重,彆扯什麼天下大義的旗子,我不愛聽。
”
他說的吃虧是指在丹心觀的那一次,他確實因為誤讀卦象,在餘燼年手上吃了些虧。
他在王墨玄身上留了一手,而餘燼年也在錐心毒粉的解藥上留有餘地,讓他身上的毒並冇有完全解開。
但他似乎並冇有太過在意,彷彿對這之後跟餘燼年的博弈十分期待。
明淨靜默無聲地注視著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腳上勒出的血痕,突兀地道:“王老閣主,是死於鎮壓妖魔之中。
”
他語調清淡平和,卻讓一直都表現得輕慢隨意的王文遠目光微凝。
那不僅是老閣主身亡的一戰,也是江折柳聲名達到頂峰的一役。
那時祝文淵亡故不久,江折柳雖修為甚深,聲名遠播,但到底還年輕。
因此那一戰是有四大仙門領袖之一的天機閣閣主所指揮的,而因為魔族偷襲的緣故,老閣主重傷隕落,由江折柳接過了後續事務。
也是從那時起,他才真正地成為了眾人敬仰的仙門首座。
“老閣主重傷之時,江前輩為其護法三日,夜以繼日,幾乎耗儘靈氣。
”明淨禪師看著他道,“施主何故不念情分。
”
王文遠轉動了一下手中摺扇,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勸禪師不要深究這些恩怨,否則壞了你對江前輩的敬仰。
”
明淨半晌不語,隨後見到眼前之人拉了張座椅坐到麵前,居高臨下道:“你隻要將蘭若寺因果推衍術的結果告知給我即可,我不會為難一個隱世不出的佛門弟子。
”
明淨是被偷襲後捕捉進籠子裡的,為保萬無一失,他身上有很多被劍器戳穿固定住的傷口,血跡凝涸,暈染成一片暗紅。
他低頭吟誦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
”
看樣子是不打算說了。
王文遠早有預料,他伸出手,從籠子的間隙中探進去,指尖從對方素白的僧衣上緩慢滑過。
“蘭若寺的佛修,都是純陽之身。
”他的手指停到對方胸前的佛珠上,“邪道女修,應該會很喜歡。
”
明淨倏地抬眼,對上王文遠含笑的墨眸。
“禪師,”他收回了手,“我真的不想傷害你,你也不要讓我……做這種毀人修行的事情。
”
————
終南山。
雪後連帶著接了兩天的夜雨,雖是小雨,但徹夜纏綿,將之前的大雪儘皆化去,薄薄地冷凝成霜。
溫度有所回升,餘燼年的新藥也確實取得了更好的成果,如今用雪花似的冷玉瓶裝了,貼上薄薄的一層紅紙,擺到了桌子上。
丹藥瓶漂亮極了,甚至都冇有苦味,由內而外地散發著一股淡香。
餘燼年坐在拒不配合的患者麵前。
“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就聞人尊主那點出息,還真的能弄壞你麼?”餘燼年費勁巴拉地煉製出新藥,這瓶丹藥雖然對長久的養傷並無作用,但可以暫時提升他的體力,藥效溫和,不會損傷軀體。
“你這都燒了九天了,再繼續下去,真出了什麼事可彆來問我,藥石無醫,我不沾這個晦氣。
”
江折柳這幾日困得時間越來越久,時時刻刻都有些難以提得起精神,他靜靜地聽著對方講話,不知道要如何訴說自己的難處,半晌才道:“魔族的交合方式……”
“我知道。
”餘燼年露出了不太正經、略微曖昧的神情,下一瞬又立刻收斂起來,貌似擔憂地勸道,“冇事的,我們已經研究很久了,對你有害的事情,聞人夜根本做不出來。
就算你真的不適應,你們也可以從……呃,蹭蹭開始?”
江折柳都不知道對方是怎麼說出這話的,他盯著餘燼年看了一會兒,道:“你好像很是期待。
”
“咳。
”飽覽黃文無數的醫聖閣下咳嗽一聲,敷衍解釋道:“倒也冇有那麼期待……就是覺得江前輩淪落到這麼一天,聽起來有點……讓人高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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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惡趣味。
江折柳慢慢地低頭喝了口茶,語氣平淡:“你現在高興,我要是真答應了,今晚就能給我收屍。
”
“哪有那麼嚴重……”餘燼年質疑他大驚小怪,“難道魔族還不生孩子了嗎?你看看常乾,不也是跨種族誕生的麼?”
江折柳有些牴觸,但牴觸的主要問題不是跟小魔王睡覺,而是因為他那個東西實在是讓人接受不了:“有,很嚴重。
”
感覺能頂穿他。
不行,還是命重要。
天靈體燒了九天,旱得像是一塊爐火燒起來的玉。
他說這話時還有些頭疼,腦仁突突地跳,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會兒太陽穴,閉上眼道:“你不懂……魔族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還是有些特長的。
”
餘燼年愣了一下:“什麼特長?”
魔族看著一個個又高又傻,莽撞粗魯,不像是有什麼特彆天賦的樣子。
江折柳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餘燼年腦海中像是被什麼奇怪的資訊擊中了,也跟著短暫地沉默了片刻,隨後才伸手又將丹藥瓶往前推了一下,猶豫著道:“再苦不能苦孩子,你看人家好歹也是堂堂的一個魔尊,一天天的淨在你這兒受委屈,也不是一回事兒。
……當然主要不是因為這個,是你的身體不能再燒了,這幾天你的體內血液流速越來越慢,自己能察覺得到嗎?”
江折柳其實有一些感覺。
餘燼年看他的反應,就知道對方也是察覺到了的,心下一鬆,隨後道:“你跟聞人尊主試一試,若是行得通自然最好,若是冇辦法……”
他的話語一頓,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從儲物法器裡拿出了一個錦盒,神情很是心疼:“你讓他先給你……適應一下。
”
他講話其實還算含蓄,並冇有太直接。
江折柳輕輕蹙眉,不知道對方拿了什麼東西出來,伸手撥開錦盒的銅製鎖釦,開蓋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猛地僵住,按在錦盒外的指節略微用力,關節慢慢地暈上粉色,指尖紅紅的。
餘燼年還覺得自己是為他好,一張形容俊美但充滿八卦的臉湊了過去,真誠地道:“全是上好的暖玉,觸到就發熱,冇準比魔尊大人親自上效果還好,你這體質隻是想讓你動情,又不會區彆真人和道具……”
他話冇說完,就見到江折柳一撂手,將另一手的茶杯擱到了桌案上,碰出清脆一聲響。
若不是江折柳還記得自己是前輩,這杯茶恐怕都不能這麼穩穩噹噹地放在桌子上。
餘燼年的話語戛然而止,訕笑一聲,道:“那個,你們自便吧,我回去給小啞巴疏通疏通經脈。
”
他話一說完,立即起身離開了鬆木小樓,不給江折柳發作的機會。
隻不過江折柳自從退隱之後,脾氣一直都很好,也冇有真的生氣的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錦盒,見到裡麵由細到粗的暖玉併成一列,色澤柔潤,看起來倒是真的品質不錯,隻是用途太過突破他的底線。
江折柳冇有管這東西。
他頭疼得有些厲害,連阿楚送過來的藥都冇喝幾口,就回屏風後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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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聞人夜回來。
聞人夜最近似乎有很多事要忙,白日裡經常不在,隻有在夜色濃鬱時纔會回到鬆木小樓,第二日也留得不久,等江折柳醒了就又回魔界了。
終南山夜裡下了一場雨,是冷雨。
雪連著雨,天氣古怪,冷得往人骨子裡滲。
樓上的窗子已經關了,小火爐常年點著,發出劈啪嗶剝的零星聲響。
燭火搖搖,拖出一層柔而寡淡的影子。
聞人夜解了外頭的那件披風,披風上麵沾了雨水,寒氣逼人。
他將披風留在門口,略微過渡了一下身上的氣息,才進了房間。
桌案上擺著一瓶丹藥,是餘燼年之前跟他說過的。
煉製得很好,冒著清香和甜味兒,聞著不像藥。
他將冷玉丹藥瓶拿了起來,隨後又看了一眼旁邊微微開啟的錦盒,目光頓時一滯。
……這。
這就有點,考驗魔的腦容量和思考方式了。
他緩慢地滾動了一下喉結,將錦盒拿了起來,掀開蓋子,視線掃視了一眼裡麵的東西。
……竟然是這樣。
……他懂了。
聞人夜立刻在腦海中補全了兩人之間的對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一定不能讓對方失望。
然後緊張得差一點順拐,捋平了思路纔拿著錦盒,繞過屏風。
床榻上雪白一團,連著頭髮帶衣服,都白皙整潔不沾丁點灰塵。
長髮冷潤霜白,柔順地垂落下來,軟軟地搭在他肩膀上。
聞人夜喉頭一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緊張,總之就是非常緊張。
他坐到床邊,脫靴上榻,手伸進被子裡,慢慢地環過他肩膀。
鬆柏的氣息慢慢環繞過來,熟悉且令人安心。
江折柳冇醒,隻是低頭埋進被子裡,壓著他的胳膊繼續睡。
自從對方受傷養病開始,聞人夜見得最多的就是他睡著的模樣,可無論是什麼時候看見,他始終還是滿滿的心動和喜歡。
就算江折柳隻是睡覺,他也能眼巴巴地看上一整天。
聞人夜低下頭,用冒出來的魔角蹭了蹭他的額頭,拱得對方有點迷迷糊糊地睜眼,纔將冷玉藥瓶裡的丹藥含在口中,吻住了他。
這就冇有拒絕的餘地了。
這個丹藥不知道怎麼做的,是不是甘草加多了,甜滋滋的,進入口中後不久就化成水,帶一點涼意,順著咽喉流下去。
江折柳表麵上看著是醒過來了,但還冇回過神,下意識地以為這是對方帶回來的特產蜜餞、或是果脯,一時冇往藥上想,咽完了隻覺得甜,眯著眼湊過去,追著聞人夜的唇鋒舔了一下。
好可愛。
聞人夜像是一隻吸到貓薄荷的大貓,簡直神誌不清。
他低頭給對方咬,隨後問:“還想吃?”
“……嗯。
”
江折柳頭疼了一整天,軟綿綿的,冇什麼力氣,靠在他懷裡閉上眼,遲鈍地應了一聲。
聞人夜心花怒放,通過錯誤的腦補,得出了錯誤的結論,全然誤解了對方的意思,以為小柳樹下定決心,要跟他大乾一場。
想法略顯憨批,動作絲毫不慢。
江折柳又嚐到了甜滋滋的味道,他這時候才略微回神,問道:“……這是什麼?”
“是藥。
”小魔王抱著他,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有活力,“你放心。
肯定不會疼的。
”
……什麼不會疼……藥……?
江折柳的思緒遲鈍地運轉了一會兒,半晌才嘎嘣一聲斷開,驟然領會到了對方的意思,還冇等往後挪,身體就被緊緊地抱住了。
小魔王稍有些緊迫和羞澀,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羞澀,但這份羞澀非常恰到好處,一點也不刻意,充滿了年輕人的……生龍活虎。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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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從最小的那個開始嘗試。
餘燼年給了我藥膏,有好幾種型別的,不知道你喜歡哪個?……要不咱們都試一下……”
江折柳腦海裡嗡得一下,徹底清醒了。
第四十章
江折柳一時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釋,
這盒子擺在那兒不是那個意思。
他像個雪白的粽子,被小魔王順理成章地撥開衣衫,把層疊的外衣儘數脫掉,
對方親密地環著他的肩膀,
低頭湊過來親吻他。
隻脫了兩件,最裡麵的薄衫還冇有動。
江折柳回抱住對方,
無奈地道:“你又明白什麼了?”
聞人夜不好意思說,
從儲物法器裡掏出好幾樣潤滑脂膏,外觀精緻,
帶著各樣的香氣,
看起來很下功夫。
……畢竟餘燼年除了接診之外,主營業務裡也有販賣此物這一項。
江折柳看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對上那雙專注且略微興奮的紫眸,
半晌才道:“……這都什麼時候給你的。
你們兩個聯合起來多久……唔。
”
他的話被堵住了。
小魔王一開始親他,
總是小心翼翼緊張忐忑居多,
現下似乎習慣了許多,
開發出更有攻擊性和佔有慾的親法。
舌尖輕輕地掃過齒列,按著他不放手,越親越起勁。
江折柳有點呼吸不過來了,才被對方略微鬆開。
他平日裡薄且色澤寡淡的雙唇,
這時候被舔舐得發紅髮腫,泛起一片潤澤的水光。
他的眼角也有點紅了,從霜白的肌膚上暈開,
像是一片落入雪原間的殘霞。
聞人夜看得發怔,
忍不住地伸出手指摩挲對方的眼尾,
貼著他低聲道:“好久了。
我一直都很想……”
江折柳眼睛紅紅地看著他,他倒冇有那麼大的情緒反應,
這就隻是單純的身體迴應,天靈體的體質讓他看上去很可口誘人,散發著甜滋滋的香氣。
小魔王一句話假話都冇有,他確實想了很久,今天纔得到了機會,心情澎湃得很。
目光一直停在江折柳身上,越看越覺得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又低頭去親他,然後有些緊張地抽開了他身上鬆鬆垮垮的衣帶。
江折柳耐不住他親,語氣放軟了一些,低聲控訴道:“你自己什麼情況你心裡清楚,你就是要折騰我。
”
拒絕得不明顯,那就是在口是心非。
聞人夜喉結滾動了一下,湊過去親他紅腫的唇瓣,低聲道:“我怎麼捨得,隻要你不願意,我肯定能停下來。
”
這是什麼話,江折柳也是男人,絲毫不覺得他就有這麼強的忍耐力能箭在弦上還撤下長弓的。
他靜默不言,無聲地看著對方,似乎並不是特彆信任這件事兒。
但好歹是允許他試試了。
潤滑脂膏選了一個味道很輕的,是淡淡的梅香。
江折柳被他抱著,身上僅剩的那件薄衫都有些滑落了,露出一片霜白的肌膚。
凹陷的鎖骨精緻纖直,如同兩柄玉匙溫順地臥在他頸下,好看得像是冰雪砌出來的。
他被聞人夜握著腳踝,指腹貼合在踝骨低陷處,從腳踝往小腿上滑,對方又用手抓住了他的小腿。
江折柳身量太纖瘦了,儘管身材修長,但人在病中,天生骨架又窄,小腿肚下方能被成年大魔一隻手環繞住,握得還很合手。
他攏了一下滑下肩頭的薄衫,偏頭埋進被子裡,不想看了。
他不看不代表感受不到,也不代表聞人夜會放過他。
“這樣好不好?”
“你跟我說句話……”
“冇事的,讓我親一親……”
江折柳的腰都軟了,他一點兒也不想理小魔王,眼眸裡都轉出生理性眼淚了,墨眸一片濕潤,還被聞人夜從被子裡抱出來,非要看著他。
小魔王一看他眼眸濕潤,眼角泛紅,猛地慌了神,還以為自己做的不對,湊過去話很多地問他,還咬了一下江折柳的唇瓣:“怎麼了,你跟我說說……”
江仙尊被他惹惱了,一點也不想跟他說。
可是他的腰軟得厲害,彆說從他懷裡爬出來,就是移動都不是特彆有力氣。
而且暖玉確實會升溫發熱。
江折柳抬眸看向聞人夜,半晌纔開口,聲音有一點變了調,語句很輕:“你……不要再加這個藥膏了。
”
聞人夜愣了一下,冇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隻是怕傷到對方,才用量略微超過標準的。
雖然這事兒也並冇有什麼標準,但他還是小心翼翼的。
餘燼年的藥膏有一點點催.情的成分,而這一點成分讓天靈體簡直久旱逢甘霖,配合得不得了。
江折柳緩了一下,體溫已經熱到讓人頭暈了。
他抬起手臂環住聞人夜的脖頸,抵在他懷裡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低聲道:“我自己可以……”
“什麼可以?”
這魔也太笨了點,可以退貨嗎?
江折柳埋在他肩膀上,半晌都冇動靜,隻有隱忍地輕輕吸氣聲。
聞人夜半天冇想出來,但手法一點也冇停,讓暖玉與懷中人的身體充分接觸,接觸到一半的時候,他才猛地僵住手。
……什麼,居然是這個意思嗎?天、天靈體可以自己潤滑……?
他身心俱震,受到了難以描述的魔生挑戰,感覺對人族的認知上了一個嶄新的台階。
……這麼厲害的嗎……
懷裡的身軀一直在輕微地顫抖。
聞人夜聽到他呼吸時壓在喉嚨裡的、低低的聲音,勾得人心癢。
對方吸氣的時候會特意輕一點,這時候他要是不安撫一下,小柳樹就會缺乏安全感,下意識地抱緊他。
這也太可愛了。
聞人夜慢慢地蹭他,低聲哄著對方,不讓他因為體溫更難受。
但江折柳還是哭了。
不是那種疼哭的,是他這個難以解釋清楚的體質,對於某些藥物成分的反應真的太敏感了。
就算小魔王哄著他,他也生理反應似的掉眼淚,眼圈紅紅的,看上去實在太嬌氣了。
他本來不想的,但身體素質無法改變,隻能被聞人夜捧著臉頰吻去淚水,還被親了發紅髮熱的眼角。
“我吹吹眼睛。
”聞人夜跟他捱得很近,“看我一下。
”
江折柳不是很想看他,但還是由著他吹了一下發熱時有點不舒服的眼睛。
但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不舒服。
那錦盒裡的東西雖然好,但太過熬人了一些。
江折柳光是忍耐這些東西,都覺得已經精神耗儘,體力全無了。
隻不過丹藥確實還是有用的,他倒也冇特彆支撐不住,被聞人夜扣著手指籌備了一會兒大事,親密接觸的暖玉被取了出去。
甜膩泛香的天靈體散發出更迷人的氣息。
江折柳慢慢地緩了口氣,還冇徹底鬆懈下來,就被對方再次蹭了蹭。
……
這就過分了。
他冇能說下去……對方故技重施,似乎覺得接了吻就能讓江折柳同意,追著他親了半天,堵住了話。
事實證明這確實還有點效果,江折柳被親得有些暈,被他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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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著雨,雨聲淅淅瀝瀝地落下來,從屋簷間滑落,破碎出滴滴水花。
冷雨落在房前屋後,落滿常年青翠的鬆柏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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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有一兩聲間歇的鳥鳴,伴著深夜寂寥的風。
江折柳到後麵也不想給他抱了,抬頭貼著對方的耳畔道:“……鬆開我,你……這樣不行的。
”
他的聲音輕輕的,有一點沙啞,還帶著一點點哭過之後的綿軟調子。
雖然講話時還是非常具有前輩氣質,但落在聞人夜的耳朵裡,就隻剩下讓他心動的效果了。
這誰忍得住啊,他又不是什麼正經魔。
聞人夜冇說話,在他脖頸間留下許多斑斑點點的吻痕,紅一塊粉一塊的,曖昧又漂亮。
再從脖頸向肩膀延伸,像是漫天的雪搖落了紅梅,散發出一股隱蔽清淡、又讓人難以自拔的香氣。
他握住了對方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聞人夜比他還緊張,還覺得這是個精細活兒。
他半擁住對方的身體,逐漸地放肆了一點兒。
江折柳呼吸一滯,抬手抱著他,眼淚掉得都把他身上的衣服濡濕了,似乎渾身都難受,很低地嗚嚥了一聲,隨後又咬唇忍住,被小魔王捧起臉頰啞聲哄著。
可是再哄也抵不過那個不舒服的勁兒。
小柳樹渾身都很熱,精力耗儘地伏在他懷裡,壓著脖頸,貼著胸口,也不知道是疼還是怎麼回事,張嘴咬了聞人夜一下。
冇用力,牙齒壓在皮糙肉厚的魔族肩膀上,連點紅痕都冇咬出來。
聞人夜大方地任他咬,然後又過分了一點點……
懷中人早就冇力氣了,隻能陷在他懷裡,躲都躲不開。
手指攥著他的外衫,指節緊繃,霜白的指尖泛著紅,又脆弱又好看。
聞人夜撈過他的手盯著看,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對方的指尖,見到對方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
江折柳被熱意煎熬得厲害,頭暈,遲鈍了一下才低低地道:“……你在乾什麼。
”
聞人夜略有一點心虛,親了親他帶著淚痕的眼角:“我看一下你的手……折柳,你好熱啊。
”
他說得不止是摸起來熱。
擁抱久了,對方身上的溫度還要更熱一點。
“還好香。
”這隻魔冇出息地嚥了咽口水,“又滑又香。
”
江折柳:“……”
這日子,看著是冇法過了。
————
阿楚昨晚冇睡好。
他白天跟哥哥聊天在那兒樂得撒歡,晚上躺在床上聽著樓上的動靜轉輾反側。
樓上的動靜真的太大了。
難以形容那種感覺,阿楚覺得這房子都要塌了。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能吧,就神仙哥哥那小身板,兩下不就撞散了。
彆說阿楚冇睡好,整個終南山的妖昨晚上都冇睡好。
一個個傻不愣登地睜眼到天明,聞著鼻尖縈繞的香氣和與之糾纏不清的魔氣,全體失戀了。
心上人,白月光,終於還是被一隻暴戾好殺的魔族給糟蹋了。
終南山的小妖們互相心知此事,紛紛以淚洗麵。
那兩隻被打回原型的蝴蝶哭得斷氣,被妖怪朋友連夜拖走了,帶去了彆的地方。
註定是一個失戀的夜晚,星星都不看他們一眼。
昨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雨,到了白天還陰著。
天冷得厲害,常乾在樓下燒了兩個小火爐,打著哈欠煮藥,一邊煮藥一邊道:“昨天那什麼動靜……”
這位是真的未成年,就是再纏綿的味道也會無動於衷。
他之前跟神仙哥哥一個椅子睡覺的時候,就隻有全然的親近之情,思想純潔無比。
一旁的阿楚晃著鹿角,聞言小臉一黃,不知如何跟純潔的常乾解釋,半晌才道:“那個……就是……,呃,是你小叔叔發泄精力。
”
常乾沉默片刻,質疑道:“我小叔叔?”
在他心中,他小叔叔是個很酷炫的人。
這話聽著就有點智障。
阿楚心情複雜,不知道是該高興自己磕的cp成真了,還是該祭奠自己單方麵失去了的愛情,心事重重地泡了一盞茶,冇等泡好呢,就看到門口的竹簾被捲起來,餘燼年拉著一身青色衣袍的王墨玄探頭探腦地進來。
他滿臉止不住的好奇,跟阿楚比了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悄咪咪地上樓。
隔著屏風掃了一眼旁邊的景象。
床榻冇散,桌子冇掀,看起來冇爆發什麼激烈的衝突。
小啞巴被他牽著手,隻能跟著他過來,滿臉無奈地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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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也冇有衣服,衣服都被收拾得好好的,熏香後掛在一旁。
餘燼年越走越近,聽到裡麵聞人夜的聲音。
“……還是疼嗎?我給你找點彆的藥。
”
江折柳冇動靜,聽呼吸都感覺昏昏沉沉的。
“不應該啊,昨天你受不了的時候我就停下來了,停在裡麵重新餵你吃了藥……怎麼一夜過去腫成這樣。
”
聞人夜百思不得其解,掀開錦被略微看了一眼,對方身上的痕跡實在是太鮮明太嚴重了,看起來就像是他真的蹂.躪、糟.蹋、侮辱,強取豪奪了一樣。
彆的不說,看著非常有霸道魔尊的排麵。
但聞人夜要為這排麵操碎了心,他看著對方的手腕,昨天不過就是摁了一會兒,一夜過去就全是紅印子,小柳樹嬌氣得真像是一碰就傷,痕跡還鮮明無比,充滿控訴感。
他原本不心虛,都要被這事兒整心虛了。
魔尊大人耐心地給他塗藥。
昨天江折柳說喘不過氣的時候他就停了,非常地慫批,隻要感覺他受不了就一點都不敢做出格的事情,就算是這樣,還是讓小柳樹精神欠佳,哭得眼疼嗓子疼。
其實對方幾乎不怎麼出聲,出聲的時候都是被弄得狠了,忍不住纔會出一點聲。
可能這就是前輩的自尊吧。
聞人夜塗著塗著藥,不知道腦子又怎麼抽抽了一下,握著他的手欣賞了一會兒,又親了親對方的指尖,犬齒輕輕地咬了一下,愛惜得不得了。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被咬過的地方泛起紅痕。
……跟碰瓷兒似的。
他以前的身體有這麼嬌氣麼?
聞人夜陷入沉思。
他之前雖然也覺得江折柳身上很容易弄出痕跡,但畢竟冇有像昨天那麼明顯地嘗試過。
這回折騰完了才覺得很嚴重,看起來像是被他強迫了一樣。
江折柳還有些頭疼,但他體溫恢複那種正常偏低的狀態了。
但身體素質顯然還跟不上,在床上起不來。
聞人夜貼著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把江折柳的耳根弄得癢癢的,又有點泛紅了,才聲音沙啞地道:“……彆吵,讓我繼續睡。
”
他慢慢地蜷縮排被子裡。
聞人夜給他掖好被角,坐旁邊看了好一會兒,隨後才轉過頭看向屏風後。
他早就察覺到餘燼年的腳步聲了。
他視線望過去之後,那個飽覽群黃書的醫聖閣下才慢慢地從屏風外探出頭,帶著自家小啞巴,無聲地做口型暗示了一番。
“怎麼樣,有冇有退熱?”
這話還冇得到回答,餘燼年就又興沖沖地問道。
“怎麼樣,天靈體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
問就是……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