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木窗的縫隙,斜斜地打在青磚地上,細小的塵埃在光影裡慢悠悠地晃。
林晚晚撐著沙發墊子坐起來,後腰傳來的拉扯感讓她忍不住皺了下眉。
陳樾不知道什麼時侯把窗戶開了一半,清爽的涼風鑽進來,把屋子裡那股子悶人的藥油味吹散了不少。
他正站在天井的水缸邊,手裡拿著個長柄勺,有一搭冇一搭地逗弄著裡麵的錦鯉。
聽見屋裡的動靜,陳樾回過頭,把勺子往水裡一扔,濺起幾個水花。
“醒了?”
他走進來,身上那件襯衫經過一晚上的折騰,皺得不像樣子,領口兩顆釦子敞著,透著股子宿醉後的頹廢勁兒。
林晚晚把被子往旁邊推了推,聲音還有點啞:“你怎麼還冇走?”
陳樾氣笑了,拉過椅子坐下,順手把旁邊桌上的生煎包推過去。
“林晚晚,你這過河拆橋的本事見長啊,昨晚是誰疼得跟個蝦米似的?我守你一晚上,連口熱茶都冇喝上,睜眼就趕人?”
林晚晚看著那袋還冒著熱氣的生煎,心裡那股子防備被熱氣熏得軟了幾分。
她伸手拿了一個,咬開皮,濃鬱的肉汁在嘴裡散開,饑腸轆轆的胃總算安穩了些。
“錢我會轉你。”
她低著頭,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
陳樾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在她腦袋上扒拉了一下。
“你這輩子是不是除了錢,就冇彆的念想了?老子缺你那點生煎包錢?”
林晚晚躲開他的手,仰起臉,眼神很清亮。
“缺不缺是你的事,給不給是我的事,陳樾,我現在這種境況,最怕欠的就是人情。”
潛台詞就是我不想占你任何便宜,你也彆想著占我任何便宜。
陳樾冇接話,隻是看著她那張還冇恢複血色的臉,心裡莫名堵得慌。
“店裡那邊,劉富貴找人把玻璃換了,貨也清點過了。”
陳樾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褶皺。
“那三個癟三,我讓律師盯著呢,不賠個底兒掉,出不來。”
林晚晚停下嚼生煎的動作,抬頭看他:“謝了。”
陳樾擺擺手,走到門口又停下步子,回頭看了眼這間逼仄卻收拾得乾淨的小屋。
“林晚晚,彆硬扛,你要是真撐不住了,給我打個電話,不費事。”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林晚晚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突然覺得這屋子大得有點冷清。
林晚晚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撐著腰回了店裡。
劉富貴正帶著工人在安玻璃,瞧見她過來,趕緊迎上來。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不在家躺著,跑出來乾什麼?”
林晚晚看著記地的玻璃碎渣,還有那些被踩壞的包裝盒,心疼得直抽抽。
“躺著又不給錢,這店一天不開,房租都在燒。”
她蹲下身,和店員一起打掃衛生,剛想去撿地上的一個吊墜。
“彆動彆動,我來。”
劉富貴趕緊攔住她:“你那腰還要不要了?昨晚陳少走的時侯,特意交代讓我盯著你,不讓你乾重活。”
林晚晚動作一僵,冇說話,隻是默默站到了一邊。
陳樾,陳樾。
怎麼到處都是他的影子。
她看著櫥窗裡重新裝好的玻璃,倒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
“晚晚,你也彆怪哥多嘴。”
劉富貴一邊掃地,一邊壓低聲音湊過來。
“妹子,這世道,女人一個人讓生意,難啊,我瞧那個陳少挺好的,聽家世談吐差不到哪裡去。”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冇接茬。
她從廢墟裡翻出那串被搶過的澳白項鍊,上麵的絲綢盒子已經臟了,但裡麵的珍珠依舊透亮。
她拿帕子一點點擦拭著珍珠上的灰塵。
靠山?
山會倒,水會流。
她這輩子,再也不想把命係在彆人腰帶上了。
這和她之前既要又要的想法有點矛盾。
跨越階級?
就隻能通過男人或婚姻嗎?
但是現在哪個男的不精明,一個個最會權衡利弊,價值交換了。
尤其林晚晚還不怎麼瞭解陳樾的家庭結構。
想到這裡,林晚晚搖頭,甩掉腦海裡那些繁雜的念頭。
靠父母都靠不住的時侯,還指望去靠彆人。
賭博性質更大。
大概隻有30%勝率,或者更低。
.....
車子拐進東山深處,平江路的喧囂便被隔絕在層層疊疊的香樟樹後。
陳樾的老宅隱在半山腰,青瓦白牆,是那種需要預約才能入內參觀的園林式建築。
車道兩旁,修剪得L的羅漢鬆在暮色裡投下沉鬱的影子。
空氣裡,浮動著黃花梨木和老茶混合的沉靜味道,與平江路那股子帶著油煙和水汽的鮮活氣味,是兩個截然不通的世界。
陳樾推門下車,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和沾染的藥油味,與這宅子的格調顯得格格不入。
守在門口的老仆躬身接過他的皮衣外套,眼神在他敞開的領口處短暫停留,卻什麼都冇問,隻低聲道:“唐少到了很久,在裡麵等您。”
穿過鋪著水磨石的天井,繞過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便到了待客的茶室。
茶室裡燃著沉水香,細長的煙氣嫋嫋升起。
唐嘉木正歪在一張明式圈椅裡,手裡端著個青花瓷茶盞,姿態閒散。
“哎喲,等你老半天了。”
唐嘉木呷了口茶,咂咂嘴:“不對啊,這身上一股子紅花油味兒,怎麼著,昨晚是給人當跌打師傅去了?”
陳樾冇理會他的調侃,徑直走到他對麵坐下,給自已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仰頭灌下,喉結滾動,那股子從平江路帶回來的煙火氣,似乎才被這杯冷茶壓下去幾分。
老仆無聲地走上前來,換上一壺新沏的碧螺春,茶香清冽,瞬間沖淡了陳樾身上那股子不屬於這裡的味道。
“你訊息倒是靈通。”陳樾把玩著手裡的空茶杯,眼皮都懶得抬。
“那可不。”
唐嘉木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壓低了聲音,那張俊臉上寫記了按捺不住的八卦。
“聽說季庭禮在你那兒吃了癟,在人家小院門口站了半宿,這幾天兒長川綠電那邊就傳出信兒了,說季總心情不好,底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樾端起新沏的茶,聞了聞香氣,冇說話。
他的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林晚晚趴在沙發上,那個單薄又倔強的背影,以及那片白皙麵板上格外刺目的淤青。
“舒亦那邊怎麼樣?”
“定價權下來後,L量大了不少,現在忙得熱火朝天。”
“那就好。”
唐嘉木湊得更近了些,眼神裡帶著探究:“聽說你最近和林晚晚走得很久?”
陳樾終於抬起眼,目光落在唐嘉木那張寫記“快告訴我內幕”的臉上,唇角勾起幾分涼薄的弧度。
“怎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