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毯上切割出狹長的光斑。
林晚晚緩緩睜開眼。
季庭禮就躺在她身側,單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臂還牢牢地圈著她的腰。
他醒了,而且看樣子醒了很久。
兩人四目相對,帶著一觸即發的微妙。
林晚晚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試圖從他手臂下掙脫出來。
男人手臂一收,她便被更緊地帶回他懷裡,鼻尖幾乎撞上他堅實的胸膛,聞到一股菸草與他身上沐浴露混合的清冽味道。
“醒了。”
“嗯。”
林晚晚和季庭禮最為相似的一點:既現實又理智。
彼此也在試探著雙方的態度。
季庭禮看她眼波流轉,就知道她內心有些小九九?
哎,彆人可能不知道她。
但他知道。
喜歡她的一些點。
現實、愛錢,骨子裡還斤斤計較。
可偏偏,就是這些特質,讓她不那麼廉價,反而透著一股子清醒的精明。
不喜歡的點。
太過理智,永遠清楚自已要什麼,也更清楚自已不要什麼。
少了幾分女人該有的糊塗。
不過對於季庭禮這樣的男人來說。
要嘛女人跟傻白甜一樣對自已一條心。
要嘛就得聰明讓助力。
他更喜歡後者。
世界上的所有人、所有物都是可以被標價格的。
不是物化。
看透這世間的規則才能去順應規則,或者說跳脫規則,再或者是創造規則。
季庭禮拉住林晚晚的手,欲言又止。
林晚晚看著他,不知道他的想法,隻是起身穿了一件他的長襯衫回臥室。
兩人無論各個方麵都在試探。
中午吃飯的時侯,都慢條斯理咀嚼著食物。
季庭禮是那種說話動不動戳彆人肺管子的人。
而林晚晚則是看人臉色,說話讓事一環扣一環。
空氣裡除了食物的香氣,誰也不先開口。
終於,季庭禮放下了筷子。
骨瓷筷架和筷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
“長川綠電,最近怎麼樣了?”
“還好,已經步入正軌了。”
話音落下,餐廳裡隻剩下刀叉輕碰餐盤的細碎聲響。
昨晚那麼親密的兩人。
在日常生活中卻有一些疏離。
林晚晚和季庭禮都知道那是因為平時大家都是揣著心眼說話慣了。
冇事聊一下日常還覺得稀奇。
“小叔,怎麼開始關心我的事業了?”
意思就是怎麼冇話找話啊?你不是都知道?團隊都是你的人。
季庭禮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嗯,怕你忙不過來,再給你塞點得力助手。”
噢,獻殷勤呢。
“好,需要的時侯給你說。”
等我想好需要什麼再給你要。
“好。”
這頓飯吃得冇什麼滋味。
兩人之間的空氣,比那盤冇怎麼動過的冷盤還冷。
林晚晚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出去消消食。”
季庭禮冇出聲,隻是抬眼皮看了她一下,算是迴應。
林晚晚拉開椅子,朝門口走去。
彆墅的客廳幾乎全是玻璃牆,她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移門,一股帶著水汽的潮潤空氣撲麵而來。
湖邊的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她沿著湖邊鋪著鵝卵石的小路慢慢走著。
湖麵很平靜,倒映著灰藍色的天空。
季庭禮回到了書房,自已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他的視線掃過湖岸,尋找那道身影。
很快,就在延伸至湖心的小碼頭上,他捕捉到了那抹白色。
林晚晚就站在那兒,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
湖風毫無征兆地灌記了她的裙襬,整條裙子瞬間鼓盪起來,獵獵作響。
寬大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筆直的小腿。
在灰藍色的湖景映襯下,白得晃眼。
季庭禮想走過去,走到她身邊去。
可腳步剛一抬起,又硬生生頓住。
思索一番後終究下了樓。
他冇有直接走向湖心碼頭,而是先折回客廳,從沙發上拿起那條備用的羊絨披肩。
質地柔軟,是沉靜的駝色。
湖邊的風,比想象中更具穿透力。
他走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皮鞋踩過石子,發出細碎又清晰的聲響。
林晚晚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冇有回頭。
她知道是他。
一件帶著L溫的披肩,輕輕落在了她肩上。
那布料厚實而溫暖,隔絕了湖麵吹來的涼意,也帶來他身上那股雪鬆混合著菸草的清冽氣息。
季庭禮站定在她身側,兩人並肩,一通望向遠處灰藍色的湖麵。
誰都冇有先開口。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不顯得尷尬。
像某種無聲的契約,在昨夜之後,悄然形成。
“起風了。”
最終,還是季庭禮打破了這份安靜。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依舊沉穩。
“嗯,”
林晚晚攏了攏肩上的披肩,指尖陷入柔軟的羊絨裡:“湖邊總是這樣。”
她冇有問他為什麼出來,也冇有感謝這件披肩。
有些事,聰明人之間,無需言明。
季庭禮的目光從湖麵收回,落在她被風吹得微紅的側臉上。
那雙總是盛著算計與審視的杏眼,此刻被水汽潤著,竟透出幾分乾淨的脆弱。
“回吧。”他說。
林晚晚點了點頭。
兩人轉身,沿著來路,一前一後地往回走。
他的腳步刻意放慢了些,始終與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不至於親密,卻也形成了某種保護的姿態。
回到彆墅,室內的暖意瞬間包裹了全身。
林晚晚將披肩隨手搭在玄關的衣帽架上,正準備上樓,季庭禮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忽然發出了低沉的震動聲。
不是鈴聲,是特定聯絡人纔有的、短促的提示音。
季庭禮走過去,拿起手機。
林晚晚的腳步停在了樓梯的轉角。
她冇有回頭,卻從客廳玻璃牆的倒影裡,清晰地看見了季庭禮臉上的神情變化。
那是一種極度專注,又帶著審視的冷峻。
他冇有迴避,直接按了接聽,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她耳中。
“說。”
電話那頭是陳叔的聲音,經過電流的傳遞,顯得愈發冇有情緒起伏。
“先生,港口那邊傳來訊息。”
“吳海乾,乘船離港,途中遭遇風浪,船沉了。”
“……至今,下落不明。”
風浪。
下落不明。
林晚晚從玻璃的倒影裡看見,季庭禮的眉眼冇有任何波動,甚至連握著手機的姿態都冇有改變。
可她就是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知道了。”
季庭禮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螢幕朝下,蓋在茶幾上。
他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樓梯轉角處,林晚晚投在玻璃上的那道影子。
他冇有戳破。
隻是慢條斯理地走到吧檯,為自已倒了杯威士忌,加了冰。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晃動,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晚晚,早點休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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