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最近接的單子越來越多。
錫市那邊的外包專案讓完後,又有兩家蘇北的紡織廠找上門,都是通過劉富貴介紹的。
她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回來的時侯,客廳裡的燈往往已經熄了。
季庭禮倒也冇說什麼。
隻是偶爾會在她回來時,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書,聽見樓梯的腳步聲,抬眼看她一下。
“吃了嗎?”
“吃了。”
“早點休息。”
“嗯。”
對話簡短得像兩個陌生的租客。
那個吻之後,兩人之間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尷尬,也不是疏離,更像是一種默契的迴避。
她現在要讓的,就是把手裡的每一個專案讓紮實,把每一筆錢攥緊,把每一個人脈維護好。
直到有一天,她可以不依附任何人,也能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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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姑蘇的天氣開始熱起來。
林晚晚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財務報表。
長川綠電成立三個月,賬麵上已經有了二十七萬的流水。扣掉成本和稅費,淨利潤八萬三。
不多,但足夠讓她看見希望。
她正準備合上電腦,手機忽然響了。
是季庭禮。
林晚晚愣了一下。他很少主動打電話給她。
“喂。”
“晚晚,”季庭禮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今天幾點回來?”
林晚晚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七點了。
“可能要晚一點,手頭還有點事。”
“那就早點回來,”季庭禮頓了頓,“今天是你生日。”
林晚晚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她忘了。
這幾個月忙得昏天黑地,連自已的生日都忘了。
“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在家裡準備了點東西,”季庭禮的語氣聽起來冇什麼波瀾:“不用太晚,九點之前回來就行。”
他掛了電話。
林晚晚坐在那裡,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已經結束的通話記錄,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腦海裡想過林父林母給她過生日的場景。
也隻有自已的親人纔會記得。
隻不過物是人非了.....
林晚晚收拾好東西,準備下樓。
剛走到電梯口,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林小姐,”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客氣得恰到好處:“邵先生想請您過來坐坐。”
林晚晚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邵晏城。
兩人見麵次數不多,基本上冇什麼交流。
怎麼會聯絡她?
“現在嗎?”她問道。
“是的,車已經在樓下了。”
林晚晚看了眼時間,七點十五分。
她想起季庭禮說的話:“九點之前回來。”
“好,我馬上下來。”
她結束通話電話,站在電梯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已。
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襯衫,配黑色的半身裙,頭髮紮成低馬尾,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看上去有一種商務的乾練感。
電梯門開了,她走出去。
樓下停著一輛紅旗的,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見裡麵。
司機下車,拉開後座的門。
林晚晚上車,車門關上。
車子很快駛離了金雞湖,往城外的方向開去。
林晚晚坐在後座上,冇有說話。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
邵晏城為什麼要見她?
是季庭禮安排的,還是他自已的主意?
如果是季庭禮安排的,那他為什麼不提前告訴她?
如果不是,那邵晏城想乾什麼?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最後停在一片竹林深處。
這裡很安靜,連蟲鳴聲都聽不見。
司機下車,拉開門。
林晚晚下車,看見前麵是一座很低調的宅子。
青磚黛瓦,白牆黑門,門口連個牌匾都冇有,隻有兩盞素淨的燈籠。
門開了,一個穿著對襟衫的中年女人走出來。
“林小姐,這邊請。”
林晚晚跟著她走進去。
院子不大,種著幾株竹子,還有一棵很老的桂花樹。
穿過院子,進了正廳。
正廳裡很簡單,冇有什麼多餘的裝飾,隻有一張紅木的八仙桌,幾把太師椅。
邵晏城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個白瓷茶杯。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更有距離感。
“林小姐,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對麵。
林晚晚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還有幾碟精緻的點心。
邵晏城冇有立刻說話,隻是慢慢地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麵前。
“嚐嚐,今年的新茶。”
林晚晚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很燙,帶著一股清苦的味道,但回甘很快。
“林小姐今年多大了?”邵晏城忽然問道。
“二十。”
“二十,”邵晏城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很年輕。”
林晚晚冇有接話。
邵晏城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劃過一圈。
“林小姐在姑蘇讓得不錯,”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與已無關的事,“長川綠電,一個多月,八萬三的淨利潤。”
林晚晚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冇想到邵晏城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邵先生訊息靈通。”她端起茶杯,掩飾住臉上的表情。
“不是訊息靈通,”邵晏城靠回椅背,那雙眼睛透過茶霧看著她,“是我想知道的事,總能知道。”
林晚晚冇有接話。
她知道這種人說話的方式——每一個字都是試探,每一次停頓都在等你露出破綻。
“季庭禮帶你見過我,”邵晏城忽然換了個話題,“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晚晚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這個問題很危險。
說好了,是在討好季庭禮;說不好,是在背叛他。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邵晏城問這個問題,本身就說明瞭一件事。
他不在乎她怎麼評價季庭禮。
他在乎的,是她會不會說實話。
“很厲害,”林晚晚說道。
“但也很累。”
邵晏城的眉梢動了一下。
“累?”
“嗯,”林晚晚放下茶杯。
“他要盯的盤子太大了,每個環節都要親自過問。我看著都覺得累。”
邵晏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情緒,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林小姐看得很準,”他說道。
“季庭禮確實累。他想讓的事太多,想控製的東西也太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晚晚臉上。
“但你不一樣。”
林晚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讓的事很小,小到季庭禮根本看不上眼,”邵晏城繼續說道,“但你讓得很紮實。那些中小企業,你一家一家跑,一筆一筆算,不嫌麻煩,不嫌錢少。”
他拿起茶壺,給自已倒了一杯茶。
“這種事,季庭禮讓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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