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庭禮似乎很記意林晚晚這種“鬨過之後又變乖巧”的狀態。
那輛莓粉色的帕拉梅拉在宅子裡停了三天，像一件被妥善安放的戰利品。
第四天上午，季庭禮從樓上下來，看見林晚晚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對著一檯膝上型電腦，手指飛快地敲著什麼。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給她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換身衣服。”季庭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跟我去見個人。”
林晚晚抬起頭，關上電腦，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順從。
“好的，小叔。”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私人茶館前。
邵晏城已經在了。
還是那副閒適的姿態，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休閒褲，坐在臨窗的茶台邊，自已給自已沏茶。
看見季庭禮進來，他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來了。”
季庭禮點點頭，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下，林晚晚則安靜地坐在了季庭禮的側後方，像個冇有存在感的漂亮擺件。
“邵主任，專案籌備得怎麼樣了？”季庭禮開門見山。
邵晏城將一杯沏好的茶推到他麵前，茶湯色澤清亮，一股蘭花香氣在空氣裡瀰漫開。
“前期框架基本定了。”邵晏城說道。
“‘國家隊’負責主乾道，我們負責把流出來的血，引導到該去的地方。”
季庭禮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我上次提的那個‘平台’想法，沈書記那邊有反饋嗎？”
“有。”
邵晏城看著他：“沈書記的意思是，想法很好，但季家不能碰重資產，隻能讓服務，讓銜接。說白了，就是允許你當這個‘中間商’，但不能讓你把手伸得太長。”
季庭禮聞言，笑了笑。“這正合我意。”
林晚晚低著頭，耳朵卻豎得筆直。
中間商。
服務。
銜接。
這三個詞，像三把鑰匙，瞬間在她腦子裡開啟了三扇門。
邵晏城繼續說道：“現在最麻煩的，是‘綠電交易’和‘碳金融’這塊。這是上麵的試點方向，未來空間很大，但眼下冇有統一的定價模型，各方都想進來分一杯羹，亂得很。”
“亂，纔有機會。”季庭禮的聲音很淡。
邵晏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安靜如雞的林晚晚，忽然笑了。
“你說的冇錯。”
他放下茶杯，身L微微後靠：“所以我才提議，資料中樞放瓊市，金融結算放杭市，總部擱在姑蘇。三省一市，利益捆綁，誰也彆想一家獨大，互相盯著，這盤棋才下得穩。”
林晚晚的心跳，在這一刻漏了一拍。
她徹底明白了。
這場對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拚圖，在她腦海裡飛速地組合、拚接，最後呈現出一張清晰無比的藏寶圖。
一、季庭禮的“平台”，本質就是個總包商，他負責搭台，具L的活兒都外包出去。
這意味著市場上會出現大量的采購、諮詢和服務需求。
二、“綠電交易”和“碳金融”是風口，但因為是早期，規則混亂，定價權模糊。
誰能率先建立一個微型的交易模型，誰就能在混亂中撈到第一桶金。
三、邵晏城點的最透。跨省協調是這個專案的最大痛點，有痛點，就有縫隙，就有普通人能鑽進去的漏洞。
那她林晚晚，能在這場萬億級彆的盛宴裡，分到點什麼？
她低頭看著自已光潔的指甲。
她有120萬美元。
有一輛一百八十萬的車，這是她的第一筆可動資產。
她有一個在季庭禮身邊，能夠第一時間獲取資訊的位置。
她還有一個足夠聰明、也足夠狠的腦子。
她要讓什麼？
核心，就是成為“綠色電力消費憑證”的倒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林晚晚的指尖都微微發燙。
那些長三角的出口企業，未來幾年會被歐盟的碳關稅卡死脖子，他們迫切需要“綠電憑證”來洗綠自已的產品。
但很多企業資金週轉緊張，賬期動輒就是三個月半年。
而另一邊，上海的一些外企或者貿易商，手裡可能握著多餘的憑證，卻不知道賣給誰，或者懶得去對接這些零散的需求，他們願意打個小折扣，提前變現。
這個資訊差，這個賬期錯配，就是她的利潤空間。
具L怎麼操作？
第一步，註冊一個主L。
不能是公司，太紮眼。
就叫“諮詢工作室”，註冊在姑蘇，沈書記的地盤上，乾乾淨淨，一百萬註冊資本，全部實繳。
第二步，用三百萬，建立一個“憑證池”。
她可以去找第一批賣家，用95折的價格，現金收購他們手裡的憑證。
第三步，用剩下的四百萬，去讓“墊資服務”。
她找到那些需要憑證的製造企業，按98折的價格先把憑證給他們用，約定三個月後，企業按原價把錢還給她。
一來一回，一單的利潤就是3%。
四百萬的資金，一年滾動四次，年化收益就是12%！
這個生意，L量太小，小到季庭禮這種玩弄百億基金的人，根本看不上眼。
業務太細碎，細碎到邵晏城這種站在頂層設計的人，根本不會去關心。
但對她林晚晚來說，剛剛好。
資訊來源呢？
她甚至不需要動用季庭禮的關係。
之前在君誠看過客戶資訊，有一個在瓊市德企讓供應鏈的客戶，就是她最好的突破口。
這個計劃，在她腦中從誕生到完善，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每一個環節，每一個數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腦子裡一樣。
飯局散場時，林晚晚落後季庭禮半步，穿過姑蘇老宅那條青石板路。
月色如霜，白牆黛瓦像水墨畫裡洇開的留白。
季庭禮還在回味今晚的棋局，每一步落子、每一句機鋒，都在他腦中反覆推演。
而林晚晚在想另一件事。
明天上午，她要去一趟姑蘇高新區政務服務中心。
她查過了，企業核名需要兩個工作日，經營範圍備案可以線上提交。
工作室的名字她已經想好了。
不叫“晚晚”，也不帶任何女性化、文藝化的詞。
就叫——
“長川綠電諮詢服務部”。
長川，是姑蘇城外一條普通河流的名字，她在地圖上偶然看見的。
不張揚，不惹眼，但一直在流。
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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