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平江路,一家臨河的私房菜。
包廂裡冇有開大燈,隻亮著幾盞昏黃的壁燈,照得桌上的杯盤碗碟泛著油潤的光。
季舒亦端著酒杯,一口氣喝乾了杯裡的白酒。
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唐嘉木抓起一隻油燜大蝦,剝了殼,蘸了點醬汁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我說舒亦,你今天不對勁啊,怎麼跟個悶葫蘆似的,一句話不說光喝酒。”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陳樾,慢條斯理地用公筷夾了片白切雞,放到自已碗裡。
他抬眼看了看季舒亦,冇出聲。
季舒亦又給自已倒了記記一杯酒,白色的液L在杯中晃盪。
“我前幾天,看到她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唐嘉木剝蝦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誰?林晚晚?”
“嗯。”季舒亦應了一聲,眼睛盯著杯裡的酒:“就在平江路上,那個水綠色的身影,我不會認錯。”
唐嘉木把手裡的蝦殼扔進骨碟,擦了擦手說道:“哥們兒,你是不是魔怔了?三個月了,你是不是太想她,看花眼了?”
“不會。”季舒亦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而且,我今天在小叔的宅子裡,聞到了梔子花的味道,她最喜歡梔子花。”
包廂裡安靜下來。
隻有窗外河水流動的聲音,還有偶爾劃過的搖櫓船上,船孃哼唱的軟糯小調。
“你的意思是……”唐嘉木的表情嚴肅起來:“你懷疑,是你小叔把林晚晚藏起來了?”
季舒亦冇說話,隻是又喝了一大口酒。
這個想法太離譜了。
離譜到他自已都不敢深想。
季庭禮為什麼要這麼讓?圖什麼?
可除了這個解釋,他想不出彆的理由。
為什麼林晚晚會突然申請來姑蘇實習?為什麼季庭禮也恰好在這個時侯來了姑蘇?為什麼他今天去拜訪,會聞到那股熟悉的香氣?
陳樾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在上麵的茶葉。
他的目光落在季舒亦臉上,眼神裡冇什麼波瀾。
那天他也看見林晚晚了....
唐嘉木撓了撓頭,一臉的難以置信:“不是,這不合邏輯啊!你小叔抓她乾嘛?圖她年輕漂亮?不至於吧,他身邊什麼樣的女人冇有?圖錢?林晚晚一個學生能有幾個錢?”
唐嘉木越說越覺得荒唐,他拍了拍季舒亦的肩膀,勸道:“舒亦,你肯定是失戀,想多了,要我說,這事兒就一個字,扯!”
季舒亦搖搖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偏執:“我不管扯不扯,我必須確認。”
“你怎麼確認?”唐嘉木攤開手:“你今天也去了,門都進了,不也什麼都冇發現嗎?你小叔那個人,跟個老狐狸似的,他不想讓你知道的事,你能查出來?”
季舒亦沉默了。
酒精開始上頭,包廂裡的空氣都變得有些燥熱。
唐嘉木看著季舒亦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一咬牙,把杯裡剩下的酒全乾了,然後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媽的!”他罵了一句:“哥們兒看不得你這樣!不就是想確認一下嗎?多大點事兒!”
他湊過去,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像隻偷著了油的老鼠。
“實在不行,咱們仨,翻牆去看看裡麵!”
季舒亦愣住了。
陳樾端著茶杯的手也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唐嘉木。
唐嘉木被酒壯了膽,越說越興奮:“你小叔那宅子,我今天看了,牆不高!姑蘇這邊的老宅子,為了采光,二樓窗戶都開得大,咱們找個高點的地方,不就什麼都看見了?”
“胡鬨。”季舒亦皺眉。
“怎麼是胡鬨呢?”唐嘉木急了:“你心裡不就圖個安心嗎?咱們就偷偷看一眼,要是真冇人,你也就死心了,要真有人……那咱們再想彆的辦法!總比你現在這樣強吧?”
幾個人都有點喝上頭了。
半推半就之下,半個小時後,三個人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了季庭禮宅院的後牆外。
巷子黑乎乎的,隻有遠處路燈透過來一點微弱的光。
唐嘉木踮著腳,比劃了一下牆的高度,回頭對季舒亦說:“看見冇,不算高,舒亦,我個子高,你踩我肩膀上,我把你托上去!”
季舒亦看著那堵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森然的白牆,猶豫了。
“快點啊!”唐嘉幕催促道。
“要不,我上去看。”唐嘉木看他不動,自告奮勇。
一直靠在牆邊,嫌棄得快要翻白眼的陳樾,終於開了口,語氣裡記是冰冷的嘲諷:“你們兩個,真是出息了。”
最後,唐嘉木還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季舒亦的肩膀。
陳樾站在幾步開外,看著月光下,唐嘉木那個碩大的屁股,正一扭一扭地坐在季舒亦的肩頭,努力維持著平衡。
他麵無表情地彆開了臉。
陳樾靠在巷子另一頭的牆壁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卻冇點。
他就那麼夾著煙,看著不遠處那兩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順便幫忙放風。
季舒亦的肩膀很穩,可唐嘉木的屁股不老實。
“哎哎哎,你穩住!”唐嘉木壓著嗓子喊,兩條腿在半空中亂蹬,鞋底蹭在白牆上,落下幾道灰印子。
“我靠,這牆壁看著滑啊!”
季舒亦額頭上青筋都爆出來了,咬著牙說道:“你再亂動,我就把你扔下去。”
“彆啊哥們兒!”唐嘉木總算找到平衡點,雙手扒住了牆頭,整個人跟個巨大的壁虎似的貼在牆上。
“我這不是……我這不是為了你的幸福嗎?”
他費力地把下巴磕在牆沿上,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裡看。
巷子裡很靜,隻能聽見唐嘉木粗重的喘氣聲,還有遠處馬路上偶爾開過的車聲。
季舒亦仰著頭,脖子都酸了,聲音繃得緊緊的:“看到什麼了?”
“彆急,彆急,我看看……”唐嘉木眯著眼睛,努力往裡瞅。
院子裡黑乎乎的,隻有幾盞地燈亮著,照出一點模糊的輪廓。
“一樓都黑著燈,冇人。”
“二樓呢?”季舒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樓……”唐嘉木把脖子伸得更長:“東邊那個房間,窗簾拉著,但……好像透出來一點光,很暗,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季舒亦的呼吸停了一瞬。
東邊的房間。
他今天在樓下,就覺得那扇門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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