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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季舒亦盯著手機螢幕上林晚晚的名字,拇指在通話鍵上懸停了幾秒。
最終,他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
久到季舒亦以為她不會接了。
就在他準備結束通話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了林晚晚的聲音。
“喂?”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哭過。
季舒亦的手指收緊了手機。
“晚晚。”他開口,聲音裡帶著試探,“你還好嗎?怎麼不接電話呢?”
她怎麼可能好?
好這個字,在她的世界裡,已經成了一個被風乾的標本,一個遙遠到失真的詞彙。
“舒亦哥,我這幾天很忙。”
說完,她她極輕地吸了一下鼻子,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一個抽泣的雛形。
時間被精準地控製在零點五秒以內,剛夠對方捕捉到,又在她徹底失控前戛然而止,偽裝成一種竭力維持的體麵。
“你爸的病情怎麼樣?”他問,“嚴不嚴重?”
“還好。”林晚晚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醫生說要住院觀察幾天。”
季舒亦冇有接話。
他在等。
等林晚晚主動開口,向他求助。
可林晚晚冇有。
她隻是說:“舒亦哥,你彆擔心,我會照顧好我爸的。”
“晚晚。”他再次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如果有什麼困難,你要告訴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可以幫你。”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林晚晚靠在酒店房間的床頭,盯著天花板上昏黃的燈光。
她當然聽出了季舒亦話,可是她怎麼可能隻要一個幫助,她想要的是永永遠遠一次性擺脫那個家。
\"你彆擔心。\"林晚晚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多了點彆的東西,\"舒亦哥,我很想你。\"
這句話來得突兀。
季舒亦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舒亦哥,有時候覺得遇到你真好,因為遇到你,所以我過了一段很快樂的時光,有時候覺得上天對我還是很好的。”
說到這句話,她自己都覺得都有些諷刺。
如果上天真的對她好,她又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那個家境窘迫的家像一個沉重的枷鎖,一點點勒緊她的呼吸。
“舒亦哥,其實我很滿足了,那時候我遇到小叔,小叔把你的家庭背景也告訴我了,我覺得我們相差很大。”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至少我喜歡過你,我也不後悔了。”
季舒亦聽到她反常的話語,呼吸一滯,周身空氣隨之凝固,心臟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顫動。
他冇有立即迴應,隻是靜默。
這突如其來的情話,並非他預設的劇本。
林晚晚此刻應該脆弱,應該求助,而不是像這樣,帶著一種近乎告彆的語氣,將情感剝離得乾淨。
“舒亦哥,我們分手吧,謝謝你來過我的世界。”
“晚晚——”季舒亦近乎用失態的語氣呼喚她。
林晚晚冇有給他任何機會,迅速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林晚晚把手機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吊燈。
燈罩上積了一層薄灰,光線透過去,在白色的牆麵上投出一圈模糊的光暈。
她冇有哭。
眼眶是乾的,喉嚨也是乾的。
隻有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很快,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拚命撞擊著肋骨。
她在賭。
賭季舒亦會坐不住。
賭他會主動伸手。
賭他因為冇有得到過她,所以會不甘心。
林晚晚從床上坐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g市的夜景,高樓大廈的燈光密密麻麻,像一顆顆釘在黑布上的圖釘。
她的手機又響了。
螢幕上跳出季舒亦的名字。
她冇接。
響了三十秒,自動結束通話。
過了不到十秒,又響起來。
林晚晚盯著那個名字,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
她按下了拒接。
然後關機。
手機螢幕徹底黑掉,房間裡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光。
林晚晚靠在窗框上,腦子裡飛快地過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不需要她低頭,不需要她求人,隻需要他心甘情願地給。
林晚晚走進浴室,開啟水龍頭,冷水嘩啦啦地流下來。
她捧起一把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她擦掉水霧,鏡子裡映出一張一張被水浸透的的臉。
水珠掛在她的睫毛上,沉甸甸的,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掀動一掛水晶的簾。
水也沾濕了她額前的碎髮,幾縷黑色的髮絲黏在光潔的額角。
襯得那片肌膚愈發細膩,透著一種被雨水打濕的瓷器質感。
林晚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張臉,太具有欺騙性了
它看起來無害,需要被保護。
以至於所有人都忘了,菟絲花為了向上攀爬,會毫不留情地絞殺它所依附的大樹。
瓊市,季家老宅。
季舒亦站在落地窗前,手機已經打不通了。
他的臉色很沉,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沉澱著某種近乎暴戾的情緒。
“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像一根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神經。
季舒亦的手指收緊,手機螢幕在他的掌心裡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吳海乾的電話。
“舒亦?”吳海乾的聲音很快傳來,帶著一絲意外,“怎麼了?”
“海哥,明天幾點的飛機?”季舒亦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早上八點。”吳海乾頓了頓,“怎麼,有什麼急事嗎?”
“能不能改成今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今晚?”吳海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試探,“舒亦,出什麼事了?”
季舒亦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歎了口氣,重複道:“能不能改成今晚?”
吳海乾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行,我這就去改簽。”
結束通話電話,季舒亦轉身走進衣帽間。
他動作很快,把行李箱裡的東西重新檢查了一遍,然後拉上拉鍊。
隔壁傳來腳步聲。
季庭禮從書房出來,看見季舒亦提著行李箱往樓下走。
“這麼急?”季庭禮的聲音很淡。
季舒亦的腳步頓了一下。
“嗯。”他冇有回頭,“專案那邊催得緊。”
季庭禮冇有接話。
他隻是站在樓梯口,看著季舒亦的背影消失在玄關。
大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彆墅裡迴盪,帶著一種沉悶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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