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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市6
季舒亦回到老宅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他冇有開燈。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一瞬，又迅速熄滅，將他重新拋回濃稠的黑暗裡。
他走進臥室，開啟衣櫃，隨手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扔進行李箱。
動作很快，卻又透著一種機械的麻木。
手機螢幕驟然亮起，在黑暗的房間裡劃開一道刺眼的光。
來電顯示著吳海乾的名字。
“舒亦，明天一早的飛機，我已經訂好了。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嗯。”季舒亦的溫潤的聲音很淡，“我收拾好了。”
“行，那明早我來接你。”吳海乾頓了頓，“對了，我剛纔又看了一遍專案資料，覺得這次去g市，除了談專案，你也可以順便”
“順便什麼？”季舒亦打斷他。
吳海乾笑了笑，“順便去看看你女朋友啊，你不是一直擔心她嗎？”
季舒亦冇有回答。
“g市離林晚晚在的縣城不遠，高鐵也就半個小時。專案談完了，你正好可以抽空過去一趟，給她一個驚喜。”
電話那頭的吳海乾像是完全冇有察覺到這瞬間的凝滯，依舊用那種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說著。
季舒亦站立在未開燈的房間中，窗外投來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他溫文爾雅的臉上。
“海哥。”季舒亦忽然開口。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吳海乾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舒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吳海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試探。
“我隻是覺得”季舒亦的手指收緊了手機，“你今天突然說要去g市，時間點太巧了。”
吳海乾笑了，“舒亦，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我去g市談專案，這事兒早就定下來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專案資料再發你一遍。”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所有碎片化的資訊串聯、重組。
“海哥，你查過晚晚嗎？”季舒亦的聲音很輕。
電話那頭的呼吸陡然一滯。
很輕微，但季舒亦捕捉到了。
“舒亦，你在說什麼？”吳海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悅，“我為什麼要查她？”
季舒亦閉上眼睛，黑暗將他徹底包裹。
“因為你是這樣的人。”季舒亦閉上眼睛，“你做事從來不會留漏洞。你會把所有可能的風險都考慮進去，把所有可能的變數都掌控在手裡。”
他睜開眼，那雙總是含著溫潤笑意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冷靜的、近乎銳利的審視。
“所以，你一定查過她。”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吳海乾歎了口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好吧。”他終於開口，“你說得對，我確實查過她。”
季舒亦的手指猛地收緊。
“但我查她，不是為了害她。”吳海乾的聲音很快又恢複了平靜，“舒亦，你是我兄弟，我也是為了你好，所以我讓人去查了一下林晚晚的背景。”
“查到什麼了？”
“你真的想知道？”
“說。”
吳海乾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
“林晚晚的父親，叫林大山。”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他有賭博的習慣，欠了一屁股債。最近，他又在一個所謂的'投資專案'裡賠了錢，連本帶利，欠了四十萬。”
季舒亦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個數字像一顆沉重的鉛球，砸進他空蕩蕩的胃裡，帶來一陣絞痛。
他想起林晚晚在電話裡欲言又止的為難，想起她那句“冇什麼大事”。
“債主是誰？”
他的聲音穿過黑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一絲顫抖。
“一個姓李的人。”吳海乾頓了頓，補充道，“表麵上是做民間借貸，實際上就是放高利貸。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這個李老闆，背後有人。”吳海乾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具體是誰，我還在查。但可以確定的是對方來頭不小。”
季舒亦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高利貸。
背後有人。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紮進季舒亦的神經末梢。
他能想象到，一個普通的女孩，在麵對這些時的無助與恐懼。
“還有呢？”
季舒亦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他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還有”
電話那頭的吳海乾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會造成多大的衝擊。
“還有一個叫張明遠的人。”
“這個人是誰？”季舒亦問。
“林晚晚的高中同學。”吳海乾點燃了那支菸，深吸一口，“據說當年追過她，冇追上。這次林大山出事，張家突然表示願意幫忙還債。”
“條件呢？”
“讓林晚晚嫁給張明遠。”
季舒亦的手指死死地攥著手機，纖細的指節泛白。
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在晦暗的光影裡，線條繃緊，所有的溫潤被抽離，隻剩下一種冰川般的冷硬。
“舒亦，你還好嗎？”吳海乾試探性地問。
“我很好。”季舒亦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金屬般的重量。
季庭禮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季舒亦在客廳裡打電話。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少見的平靜。
季庭禮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樓梯口，冇有下去，也冇有出聲。
隻是靜靜地聽著。
g市？
季庭禮的眉頭微微蹙起。
季舒亦結束通話電話，剛開啟門。
他抬頭的瞬間，看見了站在樓梯口的季庭禮。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小叔。”季舒亦先開口，語氣如常“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季庭禮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你要去g市？”
季舒亦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嗯，海哥那邊有個專案，讓我一起去看看。”
“什麼專案？”
“文旅。”季舒亦說得很自然，“g市那邊有塊地，位置不錯。海哥約了當地的負責人明天見麵。”
季庭禮冇有接話。
他隻是盯著季舒亦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往書房走。
“早點休息。”
季舒亦站在原地，看著季庭禮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後。
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哢噠”一聲關上，隔斷了所有的聲音。
季舒亦收回視線，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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