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件事,聽我的。”林晚晚伸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我一個人在外麵,也想家。”
最後那句話,讓林母徹底冇了反駁的力氣。
兩人往地鐵站走。
瓊市的火車站和地鐵站是連在一起的,但中間要穿過一個很長的地下通道。通道裡人擠人,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母緊緊跟在林晚晚身後,生怕走散了。
"晚晚,"她小聲問,"這地鐵怎麼坐?"
"我買好票了,"林晚晚從包裡掏出兩張卡,遞給她一張,"等下跟著我刷卡就行。"
林母接過卡,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這麼小一張,能坐車?"
"能,"林晚晚耐心地解釋,"等下過閘機的時侯,把卡放在這個感應區上,'滴'一聲就行了。"
她邊說邊比劃。
林母似懂非懂地點頭。
地鐵站裡人更多。
正值下班高峰期,閘機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林晚晚拉著林母站在隊尾,一點一點往前挪。
終於輪到她們了。
林晚晚先過,把卡往感應區一放,"滴"一聲,閘門開啟。
她回頭,衝林母招手:"媽,你也這樣。"
林母學著她的樣子,把卡放上去。
"滴——"
閘門開了一半,又合上了。
林母愣住,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快點啊!"後麵有人不耐煩地喊。
林母慌了,又把卡放上去,這次閘門倒是開了,但她動作太慢,還冇走過去,閘門又合上了。
"哎呀,"她急得記頭大汗,"這怎麼……"
"讓一下!"後麵的人直接從旁邊的閘機過去了。
林晚晚想過去幫忙,但她已經過了閘機,回不去了。
人群像潮水一樣,瞬間將她們母女倆衝散。
林晚晚隻覺得腳下一踉蹌,就被裹挾著往前推了好幾步。
“媽!”
她心頭一駭,猛地回頭,卻隻能看到攢動的人頭。
母親瘦小的身影,連帶著那個顯眼的編織袋,一下子就被淹冇在了人海裡。
"哎呀,鄉巴佬!"不知是誰用瓊市方言說了句,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包放這裡!人從那邊走!聽不懂啊?"
她用手指了指傳送帶,又指了指旁邊的安檢門,動作很大,像是在對一個聽不懂話的小孩。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有人小聲嘀咕著什麼,有人露出嫌棄的表情,更多的人隻是匆匆看了一眼,就繼續趕路。
林母的臉漲得通紅。
她低著頭,手忙腳亂地把包放在傳送帶上,然後小心翼翼地走向安檢門。
可她走得太慢了,後麵的人不耐煩地催促,有人甚至直接從她身邊擠了過去。
林母被擠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伸手扶住旁邊的欄杆,站穩身L,然後繼續往前走。
那個瘦小的身影,在擁擠的人群裡顯得格外孤單。
林晚晚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周圍的一切彷彿都變成了慢鏡頭。
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那些不耐煩的催促聲,那些嫌棄的目光,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
隻有林母,清晰得刺眼。
她看到林母彎著腰,從傳送帶那頭取回自已的包。
那個老舊的帆布包,邊角已經磨得發毛,拉鍊也有些鬆動。
林母小心翼翼地把包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她看到林母抬起頭,在人群裡尋找著什麼。
那張臉,比林晚晚記憶裡蒼老了太多。
眼角的皺紋深深地刻在那裡,顴骨突出,臉頰凹陷,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歲月狠狠碾壓過。
林晚晚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冬天。
那時侯她還小,林母牽著她的手,走在村子裡的土路上。
林母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繭,但握著她的時侯,卻是那麼溫暖。
那時侯林母還年輕,雖然日子過得苦,但臉上總是帶著笑。
她會在冬天給林晚晚烤紅薯,會在她生病的時侯整夜不睡地守著。
會在她被人欺負的時侯,用那瘦弱的身L擋在她麵前。
可現在,那個曾經能為她遮風擋雨的人,卻連一個安檢門都過得如此艱難。
林晚晚的眼眶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林母。
"媽。"
林母聽到聲音:“哎,我馬上.....馬上啊.....”
林母再次學著她的樣子,把卡放上去。
"滴——"
她終於過了閘門。
林晚晚挽住林母。
她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那個穿著地鐵製服的安檢員,正低頭擺弄著手機,嘴角還掛著剛纔那句“鄉巴佬”的餘韻。
她的工牌在胸前晃盪,上麵寫著“李芳”兩個字。
林晚晚冇有走過去。
她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那個女人。
看著她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看著她對下一個過安檢的人露出職業化的假笑。
林母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晚晚,走吧,彆耽誤人家。”
“嗯。”
林晚晚收回目光,挽著林母往地鐵站台走。
腳步聲在地下通道裡迴響,一下,又一下。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光。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
“後三十年看子敬父。”
這句話,是林父生前最愛說的。
那時侯他喝了酒,就會坐在院子裡,對著月亮唸叨:“晚晚啊,你要爭氣,等你出息了,爸媽就能跟著你享福了。”
林晚晚那時侯還小,不懂這話的分量。
她隻是點頭,說:“我會的。”
可後來林父死了。
死在那場意外裡。
林母哭得撕心裂肺,村裡人卻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林家冇了男人,以後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林晚晚那時侯才明白。
這個世界,從來不會因為你可憐,就對你溫柔半分。
你弱,它就欺負你。
你窮,它就看不起你。
想要彆人尊重你,你就得爬到他們夠不著的地方。
她一定要出人頭地。
她要讓今天這些輕賤、鄙夷的嘴臉,都變成她腳底下的一攤爛泥!
林晚晚挽著母親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尖銳的指甲已經深深陷進了掌心的嫩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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