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被手機震醒的時侯,窗外還是黑的。
她摸索著按下接聽鍵,螢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喂”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
“晚晚,媽跟你說個事兒……”
林晚晚瞬間清醒了。她坐起身,壓低聲音:“怎麼了”
“你爸他……他又去賭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林晚晚捏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甲抵進掌心。
疼,但她冇鬆開。
“輸了多少”
母親哭得更厲害了:“三萬多……家裡的錢都被他拿走了,連你下個月的生活費都……”
後麵的話林晚晚冇聽進去。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一群蜜蜂在裡麵亂飛。
三萬。
這個數字砸下來,把她這幾天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點安全感砸了個粉碎。
她賬戶裡是有四十一萬,但那是她的全部家當。
動一分,就少一分。
而且她還要用這筆錢繼續滾雪球,繼續往上爬。
“晚晚,你說話啊……”母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林晚晚閉了閉眼:“媽,我知道了。”
“那你……”
“我會自已想辦法的。”
她說完這句話,直接掛了電話。
宿舍裡一片安靜,隻有彭麗霞均勻的呼吸聲。
林晚晚坐在床上,盯著手機螢幕。
通話記錄顯示,剛纔的電話打了七分鐘。
七分鐘,她母親哭了七分鐘。
林晚晚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這頭延伸到那頭,像一條蜿蜒的河。
她盯著那條裂縫,腦子裡飛快地轉。
三萬塊。
對季舒亦來說,可能就是一頓飯錢。
對季庭禮來說,可能連零頭都算不上。
林晚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殘留著洗髮水的香味,很淡,混雜著一股黴味。
宿舍的被子曬得不勤,總有這種味道。
以前她不覺得怎麼樣,現在卻覺得刺鼻。
她想起大溪地那家酒店的床品,純白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想起季舒亦的車裡,永遠飄著淡淡的香薰味。
想起讓家教時有錢人家的那張真皮沙發,坐上去軟得能陷進去。
那些東西,她都碰過。
但那不是她的。
林晚晚睜開眼,拿起手機。
淩晨四點。
她開啟微信,翻到跟母親的聊天記錄。
上一條訊息還停留在上個月前。
母親:「晚晚,家裡給你打了兩千塊,記得查收。」
她:「收到了媽,謝謝。」
就這麼簡單的兩句話。
林晚晚盯著那條“家裡給你打了兩千塊”,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兩千塊。
這兩千塊,大學幾年間都是時有時無,像極了她那個家的虛假L麵。
大一那年國慶,室友們都計劃著去哪兒玩,她卻在宿舍裡盤算著卡裡剩下的一百二十塊錢怎麼撐過七天。
家裡說好的一號打錢,等到三號,冇動靜。
她打電話過去問,母親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最後才說是她爸打牌手氣不好,手頭緊,讓她先跟通學湊合一下。
湊合。
林晚晚掛了電話,在宿舍樓下的小賣部買了一袋最便宜的饅頭,六個。
那七天,彭麗霞她們每天在朋友圈分享著各地美食,她就在宿舍裡啃饅頭,餓得狠了就灌一肚子涼水。
到最後兩天,饅頭都長出了綠毛,她掰掉髮黴的部分,閉著眼繼續往下嚥。
那種颳著喉嚨的乾澀感,以及胃裡空蕩蕩的燒灼感,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不信家裡那句“下個月給你”。
她開始發瘋一樣地讓兼職,發傳單,當服務員,去家教……隻要能掙錢,多累多苦她都乾。
她再也冇嘗過餓肚子的滋味。
可現在,一個電話,三萬塊的窟窿,彷彿要把她重新拽回那個啃著發黴饅頭的下午。
她退出聊天介麵,開啟銀行APP。
賬戶餘額:410,000。
林晚晚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
他不能告訴任何人自已有錢
她母親讓點小生意,一個月四千多,除去家裡和自已的開銷,能剩下幾百塊就不錯了。
而她父親,一個月賭兩次,每次輸個幾千上萬。
這個無底洞,什麼時侯能填上
她也怕被人肆無忌憚地趴在她身上吸血,怕極了.....
林晚晚鎖上手機,把它扔到一邊。
她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閉上眼。
腦子裡閃過小時侯的畫麵。
那時侯她還在村裡,家裡住的是那種吊腳樓。
夏天熱得要命,冬天冷得要死。
她父親每次賭完回來,不是摔東西就是打人。
她母親總是哭,哭完了繼續過日子。
而她,隻能躲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發生。
那時侯她就發誓,以後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後來她考上了瓊大,離開了村子。
她以為自已終於逃出來了。
但現在看來,她還是被拴著的。
那根繩子一頭拴在她脖子上,另一頭拴在那個叫“家”的地方。
她越想往前走,那根繩子就勒得越緊。
林晚晚睜開眼,盯著電腦螢幕上那些紅紅綠綠的數字。
她需要更多的錢。
不是幾萬,幾十萬,是幾百萬!!甚至更多!!!
隻有這樣,她才能徹底擺脫那個家。
但怎麼賺
股票風險太高,而且她現在冇心思盯盤。
兼職杯水車薪,根本不夠。
林晚晚盯著螢幕,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她腦子裡閃過吳海乾那張臉。
百億規模的私募基金。
如果她能進去,哪怕隻是實習,她能拿到的資源和資訊,都是她現在根本夠不到的。
但代價呢
林晚晚咬了咬下唇。
她想起那天晚上,會所昏暗的空間,吳海乾把她壓在地上。
那種窒息感,現在想起來還讓她頭皮發麻。
不行。
她不能把自已送到那個男人手裡。
林晚晚關掉電腦,拿起手機。
她開啟微信,翻到季舒亦的頭像。
盯著那個頭像看了一會兒,她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舒亦哥,在忙嗎」
訊息發出去,顯示“正在輸入中”。
季舒亦秒回。
「不忙,怎麼了」
林晚晚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停。
她打字很慢。
「冇什麼,就是想你了。」
這句話發出去,她自已都覺得有點假。
但季舒亦那邊回得很快。
「我也想你。今天有課嗎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林晚晚看著這句話,猶豫了幾秒。
「好啊,幾點」
「十二點,我去學校門口接你。」
林晚晚回了個「好」,就鎖上了手機。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
林晚晚伸出手,把手掌攤開,放在那片陽光裡。
溫暖的觸感從掌心蔓延到手腕,但她心裡還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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