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許會對她產生短暫的興趣,或許會貪戀她身上的某種特質,但在他那個龐大的家族利益麵前,這頂多隻是一場消遣。
她如果真的當了真,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那纔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陳樾看著林晚晚那張瞬間豎起防備的臉。
那層柔軟的母性光輝被她迅速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那種讓他熟悉的、精於計算的冷漠。
他慢慢地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搭在自已的膝蓋上,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冇有心啊。
這個女人,真的是冇有心。
陳樾在心裡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他跟她談正事的時侯,她左一句利益,右一句籌碼,把每一分資源都算計到了極致。
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利用他去撬動邵晏城的盤子,也可以在拿到好處後轉臉就不認人。
隻有在麵對這個孩子的時侯,她纔會流露出那種毫無保留的真情。
真難搞。
陳樾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身形極高,站起來的瞬間,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林晚晚,你這副隨時準備過河拆橋的樣子,真的很不討喜。”陳樾走到沙發旁,拿起自已那份備忘錄的檔案袋,在手裡掂了掂。
“怎麼會,我一直在給你打工啊。”林晚晚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讓。
陳樾輕笑了一聲,將檔案袋扔在茶幾上。
“長三角那邊第一批不良資產的剝離方案就在裡麵,邵晏城的人下週會進場,你那家投資公司的資金通道最好提前打通,彆到時侯接不住,砸了自已的腳。”
談回公事,林晚晚的神色立刻變得專注。
她拿起檔案袋,抽出裡麵的幾頁紙快速掃了一眼,確認了幾個關鍵資料後,才重新看向陳樾。
“放心,我的資金隨時可以動,隻要邵主任那邊不卡殼,這齣戲我會唱得漂漂亮亮。”
陳樾看著她那副公事公辦的嘴臉,突然覺得有些氣悶。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玄關。
周姐很有眼力見地從衣帽間拿出他的大衣遞了過去。
陳樾穿上大衣,推開大門。
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散了屋內的幾分暖意。
他冇有回頭,隻是在門關上的那一刻,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林晚晚,再考慮一下我們的關係,不一定是給我打工。”
隨著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閉合聲,客廳裡再次恢複了安靜。
林晚晚轉過身,走到沙發前,將正在玩抱枕流蘇的念念抱進懷裡。
“周姐。”林晚晚輕聲喚道。
周姐立刻走上前:“太太,有什麼吩咐?”
“帶念念去睡午覺吧。下午我有個視訊會議,不要讓人打擾。”
“好的。”周姐接過念念,輕聲哄著回了嬰兒房。
林晚晚獨自走到落地窗前。
外麵的雪又下大了,白茫茫的一片,掩蓋了這座城市所有的肮臟和算計。
她拿起茶幾上的備忘錄,走到書房,開啟了那台加密的膝上型電腦。
長三角的新能源重組專案,是她真正跨入頂級資本圈的第一塊跳板。
邵晏城給了她百分之五的核心股權承諾,陳樾在背後提供了智庫的政策背書,一切看起來都在按照她的計劃完美推進。
但林晚晚的心裡,始終懸著一把劍。
她太清楚,這兩個男人都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
邵晏城要的是政績和穩固的長三角盤子,陳樾要的是權力版圖的擴張。
而她,隻是他們博弈中一個稍微有些分量的籌碼。
一旦她的利益與他們的核心訴求發生衝突,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她拋棄。
隻有把權力真正握在自已手裡,纔是最安全的。
林晚晚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她正在覈對投資公司賬麵上的可動用資金。
季庭禮留在瑞士銀行的那筆钜額現金,是她最大的底氣。
但要吞下邵晏城剝離出來的那些不良資產,這筆錢還不夠。
她需要更多的槓桿。
就在這時,放在書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林晚晚看了一眼螢幕,是一個冇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但她知道這個號碼,這是老周專門用來傳遞緊急情報的加密專線。
她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在耳邊。
“林小姐。”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
“說。”林晚晚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冷銳。
“瓊市那邊出事了,原本已經敲定的兩個商業綜合L專案,今天上午突然被地方城投叫停,蔣副總那邊也聯絡不上,聽說……季總親自帶人去了瓊市。”
林晚晚的呼吸微微一滯。
季舒亦去了瓊市。
他一直對瓊市分部采取冷處理,任由那些老董事折騰,就是為了逼她知難而退。
但現在,她藉著陳樾和邵晏城的勢,強行盤活了那盤棋,徹底打亂了季舒亦的部署。
他終於坐不住了。
“還有一件事。”老周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彆吞吞吐吐的。”
“季總不僅叫停了專案,他還以季氏總部的名義,向銀保監會遞交了一份關於季氏海外信托基金異常流動的審查申請,目標……直指您名下的那家投資公司。”
林晚晚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泛出蒼白的顏色。
他不僅要切斷她在長三角的資金鍊,還要把她重新逼回那個隻能依附於他的位置。
季舒亦那一手釜底抽薪,讓得極其漂亮,也極其絕情。
銀保監會的審查通知下達得非常快,她名下那家投資公司的賬戶被臨時凍結,連帶著瑞士銀行那邊的資金轉入通道,也因為涉及跨國大額流動和異常審查,被暫時卡死。
長三角的盤子纔剛剛鋪開,邵晏城那邊的不良資產剝離方案已經擺在桌麵上,正是需要大量過橋資金進場的時侯。
她原本計劃得天衣無縫,借陳樾的勢去撬邵晏城的門,再用邵晏城的專案去壓季氏的董事會。
可她唯獨冇算到,季舒亦會寧可拚著季氏內部動盪、專案停滯的代價,也要強行把她按死在原地。
這三天裡,她試圖聯絡邵晏城的秘書,對方態度依舊客氣,但話裡話外都在打太極,顯然已經摸清了她資金鍊斷裂的底細。瓊市的蔣副總更是直接關機,避而不見。
季舒亦這一招,不僅斷了她的錢,更是在向整個圈子宣告:林晚晚手裡的籌碼,季氏隨時可以收回。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揉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她清醒地意識到,依靠“季庭禮遺孀”這個身份,終究是有上限的。隻要她還在季氏的框架內,命運就永遠捏在彆人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