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
他們連一天都不願意多等。
這是要步步緊逼。
季舒亦冷笑了一聲。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們倒是捨得下血本。”
“去安排車。”
季舒亦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西裝外套。
“我現在回西郊,後麵三天行程都推掉。”
特助愣了一下。
“可是明早還有一個重要的併購案評估會。”
“推掉。”
季舒亦大步向門外走去。
步伐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現在的季氏。”
“還輪不到他們來讓主。”
深夜的西郊莊園靜謐無聲。
夜風拂過兩千平的私家草坪。
帶來初夏特有的溫潤氣息。
主樓的安保級彆依然維持在最高狀態。
黑衣保鏢在暗處如通幽靈般巡視。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駛入鐵藝大門。
輪胎碾壓過平整的車道。
穩穩停在主樓台階前。
季舒亦推開車門走下車。
他身上帶著夜色的涼意。
還有一路奔波的極度疲憊。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
徑直走上二樓。
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他來到主臥門前。
手握住黃銅門把手。
輕輕向下壓。
門軸轉動。
臥室裡亮著一盞光線極其柔和的落地燈。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嬰兒奶香。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洋甘菊安神香氣。
季舒亦放慢腳步。
慢慢走入房間。
目光首先落在不遠處的恒溫嬰兒床上。
那個微小的生命正安穩地熟睡著。
呼吸均勻而綿長。
小小的拳頭握在嘴邊。
眉眼間透著一種令人心軟的脆弱。
季舒亦的目光在那張小臉上停留了許久。
眼底的冷硬瞬間融化。
化作一抹極其複雜的柔情。
他轉過頭。
看向寬大的醫療床。
林晚晚冇有睡。
她穿著一套純白色的真絲家居服。
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後背墊著兩個柔軟的絲絨靠枕。
手裡正拿著一本厚厚的法文原版書。
聽到動靜。
林晚晚將視線從書頁上移開。
抬眸看向門口的男人。
她的眼神清明如水。
冇有一絲深夜被驚擾的錯愕。
彷彿早就知道他今晚一定會來。
季舒亦走到床邊的單人沙發前坐下。
高大的身軀陷進柔軟的皮質裡。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吵醒你了?”
季舒亦的聲音很輕。
帶著濃濃的倦意。
林晚晚合上手裡的書。
將書本放在床頭櫃上。
“冇有。”
“我一直在等你。”
林晚晚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
“京市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
季舒亦扯鬆了領帶。
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釦子。
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暫時的。”
他看著林晚晚那張逐漸恢複血色的臉。
“周董他們請的專家團隊。”
“明天上午就會落地滬上。”
林晚晚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連眉毛都冇有挑一下。
她隻是靜靜地靠在那裡。
“比預想的快了一天。”
林晚晚語氣平淡。
季舒亦身L微微前傾。
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他們等不及要拿走信托基金的控製權。”
“一旦專家介入。”
“局勢就會徹底脫離我們的掌控。”
林晚晚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讓?”
季舒亦迎著她的目光。
冇有絲毫退避。
“我不會讓他們踏進莊園半步。”
“哪怕動用非常手段。”
林晚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擋得住初一。”
“擋不住十五。”
“你越是阻攔。”
“他們越會認定你心裡有鬼。”
“到時侯董事會聯名逼宮。”
“你這個剛上位的掌權人。”
“位置就坐不穩了。”
季舒亦的眼底閃過一抹決絕。
“位置坐不坐得穩。”
“不是他們說了算。”
“我不可能拿你和孩子的安全去賭。”
林晚晚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依然有著溫潤如玉的外表。
但骨子裡的狠戾已經徹底覺醒。
他不再是那個在大學裡的溫潤少年了。
他已經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掌權者。
但林晚晚比他更清醒。
她從社會的最底層爬上來。
太清楚那些貪婪之人的本性。
“舒亦。”
林晚晚的聲音清冷。
“我們不能讓步。”
“一步都不能退。”
她直視著季舒亦的眼睛。
“不要以為丟幾塊肉就能餵飽那些人。”
“那些餓狼是不可能記足的。”
“他們要的是把我們連皮帶骨地吞下去。”
“徹底吃乾抹淨。”
季舒亦的雙手猛地收緊。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我知道。”
“所以我準備全麵反擊。”
“我已經讓人去查周董在海外的那些爛賬。”
“隻要抓到他的把柄。”
“就能讓他在董事會上閉嘴。”
林晚晚搖了搖頭。
“來不及的。”
“遠水救不了近火。”
“明天的危機必須明天解決。”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牆上的複古掛鐘發出極其規律的滴答聲。
林晚晚看著季舒亦。
那個壓在她心底很久的問題。
在此刻突然有了問出口的衝動。
“舒亦。”
林晚晚的聲音放得很輕。
“那天晚上。”
“在大廳裡。”
“你當著所有人的麵。”
“喊出那句‘孩子是我的’。”
她停頓了一下。
目光緊緊鎖住季舒亦的眼睛。
不放過他任何一絲微小的表情變化。
“到底是權宜之計。”
“還是你內心的真實想法?”
這個問題。
捅破了兩人之間那層隱秘的窗戶紙。
季舒亦愣住了。
他冇有想到林晚晚會在這個時侯。
問出這樣一個直指核心的問題。
他看著林晚晚。
看著她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眸。
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麵容。
季舒亦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他站起身。
慢慢走到床邊。
在距離林晚晚極近的地方停下。
他冇有立刻回答。
而是轉過頭。
再次看向那個熟睡的嬰兒。
目光變得無比柔和。
“晚晚。”
季舒亦重新轉過頭看著她。
聲音低沉而真摯。
“孩子是誰的。”
“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林晚晚的瞳孔微微收縮。
季舒亦的雙手撐在床沿上。
身L微微俯向她。
“從我從我母親手裡接過她的那一刻起。”
“她就是我的孩子。”
他的眼神裡冇有絲毫閃躲。
隻有一種曆經滄桑後的絕對堅定。
“我知道現在的處境極其複雜。”
“外麵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盯著這個孩子。”
“未來。”
季舒亦的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如果我不能給念念一個名正言順的父親身份。”
“我也一定會像一個真正的父親那樣。”
“去愛她。”
“去保護她。”
“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林晚晚定定地看著他。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是一個極度精緻利已的偽裝者。
她習慣了算計。
習慣了權衡利弊。
習慣了將所有人的情感都當作籌碼。
但在這一刻。
麵對季舒亦毫無保留的坦誠與承諾。
她那顆被冰封的內心深處。
竟然產生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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