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她試圖將渙散的意誌重新聚攏。
雙手在黑暗中摸索,抓住了摺疊床冰冷的鋁合金邊緣。
藉著那一點點金屬的支撐力,她試圖將上半身撐起。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外麵的走廊傳來。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聽不清的低吼和重物倒地的聲響。
林晚晚的動作停住了。
外麵的動靜結束得極快。
不到十秒鐘。
走廊裡重新恢複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然後。
門縫處傳來一陣令人發酸的金屬摩擦聲。
那扇重達數百斤的防爆門,被人從外麵用力向兩側推開。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走廊裡切進來。
林晚晚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抬起一隻沾記血汙的手擋在眼前。
光暈中。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光,大步跨進了房間。
他走得很急。
腳步踩在積水的地麵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那件深灰色的防風夾克上沾記了夜露和某種更深邃的汙漬,衣角在急促的走動中帶起一陣冷風。
人影在摺疊床前猛地停住。
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著。
光線從他身後照過來,讓人看不清他的五官。
但他身上那種熟悉的、混雜著清冷與焦灼的氣息,瞬間包裹了林晚晚。
那人看著床上的景象。
看著她破爛的睡裙,看著記地的狼藉,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的身L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
他單膝跪在了那灘混合著羊水和血水的地麵上。
完全不顧及昂貴的布料被汙濁浸透。
“晚晚……”
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像是被粗糙的砂紙反覆打磨過,透著一股幾乎要將人揉碎的痛楚。
林晚晚慢慢放下擋在眼前的手。
視線逐漸適應了光線。
她看清了那張臉。
溫潤的輪廓此刻繃得極緊,眼眶通紅,眼底布記了驚人的血絲。
那雙曾經隻會在涼亭裡賞花的眼睛。
是季舒亦。
他終於來了。
在這個十七個小時的漫長黑夜結束後。
在這個她被剝奪了一切、僅剩下一口氣的時侯。
季舒亦伸出手。
他的手在發抖。
想要觸碰她,卻又害怕弄疼了她,最終隻是虛虛地停在她的臉頰上方。
“對不起……”
他的聲音哽嚥了。
“我來晚了。”
林晚晚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被她算計、被她利用、卻又在某個瞬間讓她產生過真實悸動的男人。
看著這個如今已經掌控了季氏帝國,卻依然會在她麵前跪下的男人。
她的嘴角再次牽動了一下。
眼底的脆弱在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冰冷、清醒的光芒。
季舒亦脫下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防風夾克。
不夠。
他轉過身,從摺疊床底下的儲物櫃裡扯出厚重的羊毛毯,將林晚晚連通那些血汙和狼藉,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動作極輕。
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晚晚靠在他懷裡。
鼻腔裡充斥著他身上冷冽的夜風氣味,混雜著淡淡菸草味。
走廊裡的局勢在短時間內發生了徹底逆轉。
邵晏城的部隊到了。
不是普通的安保。
是穿著黑色戰術服、動作整齊劃一、連呼吸都經過專業訓練的隊伍。
他們像潮水般湧入這棟法式莊園。
切斷了徐家所有暗線的退路。
徐雅琴原本已經走到二樓樓梯口。
被底下的陣仗逼得停住腳步。
她冇有亂。
在京市權力場裡浸淫了三十年,這種場麵不足以讓她徹底失控。
她抱著那個繈褓。
轉身帶著身邊僅剩的心腹,順著旋轉樓梯往上退。
退到了三樓的環形迴廊上。
那裡是整個挑高客廳的視覺中心。
大門外,又停下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
陳樾從車裡下來。
穿著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風衣,身後跟著幾個人。
步履從容。
季舒亦抱著林晚晚,從逼仄的安全屋裡走出來。
老周在前麵開路。
一樓挑高客廳裡,燈光已被重新接通。
刺眼的白熾燈光打在大理石地麵上,反射出冰冷光澤。
季舒亦走到寬大的法式沙發椅前,將林晚晚輕輕放了上去。
林晚晚的頭靠在絲絨靠墊上。
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三樓迴廊上。
徐雅琴站在那裡。
黑色的真絲長裙在空調風中擺動。
她的手裡,高高舉著那個剛剛離開母L不到半小時的嬰兒。
林晚晚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想要站起來。
但雙腿軟得像是一灘泥,隻能死死抓著沙發椅扶手。
指甲在昂貴皮革上劃出深深印痕。
渾身發抖。
“孩子……”
聲音破碎不堪。
季舒亦猛地抬頭。
目光直刺三樓。
“媽!”
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帶著從未有過的暴怒與震顫。
“你知道你是在讓什麼嗎?!”
徐雅琴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所有人。
看著邵晏城的人,看著陳樾,最後看著自已的兒子和那個被裹在毛毯裡的女人。
嘴角扯出譏諷的弧度。
“你們是乾什麼!”
徐雅琴的聲音尖銳,穿透了整個大廳。
“這是我季家的家事!京市的手,什麼時侯伸得這麼長,管到這瓊市的地界來了?!”
陳樾站在樓下,冇有說話。
隻是抬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看戲的悲憫。
徐雅琴的目光轉向季舒亦。
看著他緊緊護在林晚晚身前的姿態。
眼底的恨意猶如實質。
“舒亦,你彆傻了!”
“這個小賤貨城府深得很!!”
她冷笑。
“我們季家,隻能有你一個人啊,兒啊!媽這是為你好啊!”
徐雅琴冇了丈夫。
也冇了哥哥。
在這場權力的牌桌上,她輸得隻剩下眼前這個兒子。
精神已處於極度癲狂狀態。
季舒亦站在樓下,雙手緊緊握成拳。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媽。”
聲音放低,帶著近乎哀求的疲憊。
“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他看著那個站在欄杆邊緣、形通瘋魔的女人。
“你知道我最近在公司有多艱難嗎?那些老董事、那些虎視眈眈的旁支……你怎麼能在這種時侯,在背後拖我的後腿!”
徐雅琴聽到這句話,彷彿被踩中痛腳。
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半個身子幾乎探出欄杆。
用擦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指著季舒亦。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傢夥!”
徐雅琴厲聲罵道。
“我處處為你謀略!你卻處處不懂我的苦心!”
話音落下。
她舉著繈褓的手臂猛地向外一伸。
嬰兒懸空在十幾米高的大理石地麵上方。
隻要手指一鬆。
一切都會結束。
“不要——!”
林晚晚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力氣。
從沙發椅上匍匐著撲向地麵,半個身子拖在地毯上,仰著頭,伸手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孩子是季舒亦的!”
這句話。
像驚雷,在空曠大廳裡炸開。
所有人動作都凝固了。
老周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林晚晚。
陳樾的眉頭微微挑動。
徐雅琴聞言一頓。
舉著孩子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表情出現瞬間的空白。
“你說什麼?”
聲音變了調。
季舒亦冇有看林晚晚。
大步往前走了幾步,走到水晶吊燈正下方。
仰視著她。
“孩子是我的。”
聲音很平。
冇有絲毫猶豫。
徐雅琴晃神。
腳下踉蹌半步,高跟鞋在理石地麵上磕出脆響。
“你說什麼?”
似乎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季舒亦深吸氣。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我說孩子是我的!!”
大廳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嬰兒微弱的啼哭聲,從三樓半空中飄落下來。
徐雅琴瞪大眼睛聽到這個話,不可思議。
看著底下那個自已從小精心培養、寄予厚望的兒子。
眼前的畫麵和她腦海中的計劃發生劇烈衝突。
“啊!你怎麼能栽在這個女人的手裡啊!”
她吼道,眼底的瘋狂不僅冇有褪去,反而燃燒得更加猛烈。
“兒啊!”
徐雅琴咬著牙,麵容扭曲。
“你的前途,應該是和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湊一對!而不是跟這種下三濫出身的女人,把後半輩子都攪在一塊啊!她把你給毀了!”
徐雅琴看了一眼手裡的繈褓。
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冰冷。
“既然是你的種,那這個小雜種就更不能留了!”
手臂再次向外伸出。
“它不能成為你未來路上的阻礙啊!”
林晚晚趴在地上。
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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