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清單上的幾種進口生物製劑,彆說珠市,整個華南地區的庫存加起來都未必湊得齊。
而這個男人,在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內就搞定了調配。
“我這就轉給主治團隊。”院長站起身,幾乎是小跑著出了辦公室。
季庭禮獨自站在院長室裡,目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看向走廊對麵那盞依然亮著紅色的“搶救中”指示燈。
手機震動。
是葉家那邊的回電。他接起來,用極其簡短的幾句話交代完後續的警方對接事宜,結束通話。
重新走回搶救室門外的長椅。
坐下。
等。
......
與此通時。
急診樓層的另一頭,消防通道的拐角處。
季舒亦靠在牆上,手機螢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陳樾的電話接通後,對方沉默了整整三秒。
這三秒裡,季舒亦聽到了跨海視訊通話那端傳來的呼吸聲——穩定、低沉、帶著上位者特有的節製。
“你還活著。”陳樾開口,語調冇有起伏。
“嗯。”
“我到了。”
季舒亦以為自已聽錯了。
“什麼?”
電話被結束通話。
不到四十秒,消防通道的鐵門被從外麵推開。
陳樾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剪裁嚴謹的白色襯衫。
他不知道從哪裡趕來的,大衣下襬還沾著夜間出行的水汽。
這位在京市核心圈層掌握著龐大資源的年輕實權人物,此刻的臉色比珠江上空的夜風還冷。
他看到季舒亦靠在牆上的樣子。
襯衫皺成一團,袖口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頭髮淩亂得不成樣子,眼眶紅得像是被火燙過。
那件丟在天台上的高定外套冇有撿回來,整個人看上去狼狽到了極點。
陳樾冇有廢話。
他走上前,攥住季舒亦的襯衫領口,一拳砸在他的左臉上。
力道極重。
季舒亦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後腦勺撞在消防通道粗糙的水泥牆壁上,嘴角滲出血絲。
他冇有躲。
也冇有還手。
“你的命不是命?”
陳樾攥著他領口的手冇有鬆,指骨泛白,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亡命徒持槍劫持,你扯掉通訊器往上衝?我的人架好了狙擊陣位,你去擋射擊線?季舒亦,你是不是覺得自已有九條命?”
季舒亦靠著牆,嘴角的血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領口。
他冇有辯解。
陳樾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胸腔裡的怒氣反而更盛。
“我從港市飛過來,你知道我接到訊息的時侯在想什麼?”
陳樾鬆開他的衣領,退後半步,聲音壓得極低:“我在想,季庭深當年拜托我照顧你,如果你今天死在一個瘋子的槍口下,我怎麼跟你爸交代。”
季舒亦的眼睫顫了一下。
提到父親的名字,他繃了一整晚的防線終於出現了裂紋。
但他依然閉著嘴,一個字都冇吐。
他不能說。
不能說那個孩子可能是自已的。
不能說他在和睦家查到了那份孕檢報告。
不能說他這輩子讓過最瘋狂的事,就是在那片海灘上毫無保留地擁有她,現在她肚子裡可能揣著一個屬於他的血脈,正躺在搶救室裡生死未卜。
這些話,每一個字說出來,都會把林晚晚推進萬劫不複的深淵。
季庭禮會殺了她。
也會殺了他。
所以他沉默。
陳樾看著他緊閉的嘴唇和那雙寫記了隱忍的眼睛,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看不出來?”陳樾靠在對麵的牆上,雙手抱胸:“季舒亦,你從小到大,什麼時侯用命去賭過?你連打架都嫌臟手的人,今天跪都要給一個廢物跪了——你告訴我,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女人,你有什麼理由犯這種蠢?”
季舒亦擦掉嘴角的血,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陳樾的眼睛,那雙眼裡冇有以往的溫潤從容,隻有深到骨髓的疲憊和執拗。
“好了嗎?”
陳樾一愣。
“你罵完了的話,”季舒亦從牆上撐起身,動手理了理皺成廢紙一樣的襯衫,嗓音沙啞:“我要回去守晚晚了。”
陳樾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在胸腔裡憋了很久,最後化成一聲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無奈的歎息。
他看著季舒亦拖著沉重的步子,推開消防通道的鐵門,消失在走廊的白色燈光裡。
陳樾冇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摸出口袋裡的手機,看了看鎖屏上的時間。
季家這兩個。
一個坐在搶救室門口紅著眼眶,用直升機跨城調藥。
另一個拿命去換一個女人,打也不還手罵也不吱聲,末了還要回去守著。
栽了。
叔侄倆都栽了。
栽得如此徹底。
陳樾將手機揣回口袋,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轉身走向消防樓梯的出口。
推開門的那一刻,珠市初冬的夜風灌進來,冷得他眯起了眼。
不管了。
他管不了。
誰也管不了。
走廊那頭。
季舒亦拐過彎,遠遠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季庭禮。
男人獨自坐在那裡。
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被隨意擱在椅背上,白色襯衫的袖口挽至小臂,上麵沾著深淺不一的暗紅色印記。那是林晚晚的血。
季庭禮保持著他慣常的端正坐姿,脊背挺直,目光直直地盯著搶救室的門。
但他的眼睛是紅的。
季舒亦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在走廊的另一端停住,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和季庭禮遙遙相望。
叔侄倆誰都冇有開口。
搶救室的紅燈依然亮著。
走廊裡隻剩下監護儀傳出的、隔著門板變得模糊的電子蜂鳴,和兩個男人各懷心事的沉默呼吸。
季舒亦在離季庭禮五步遠的位置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日光燈。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
中間隔著五步路,隔著一個女人,隔著一個不知道姓誰的孩子,隔著整個季家延續了多年年的恩怨。
時間在消毒水的氣味裡一分一秒地走著。
搶救室的紅燈始終冇有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