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後,陽光越過紅磚牆頭,透過法國梧桐漸漸泛黃的枝葉,在院子的草坪上灑下斑駁的光斑。
季庭禮穿著寬鬆的深灰色羊絨衫,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防藍光眼鏡,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翻閱一份英文併購案的評估報告。
福來咬著那個會發出怪聲的橡膠骨頭,哼哧哼哧地跑到他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不停地蹭著男人的亞麻拖鞋。
被擾了清靜的季庭禮並冇有動怒。他放下手裡的報告,修長的手指捏住橡膠骨頭的另一端。
小土鬆立刻壓低前半身,喉嚨裡發出護食的低吼,四條小短腿用力蹬著草地,拚命往後拽。
一人一狗,就這麼在初秋的院子裡較上了勁。
林晚晚洗完澡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微頓。
那個在全球資本市場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正用極其幼稚的方式,逗弄著一隻血統不純的中華田園犬。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林晚晚心底生出幾分微妙的錯覺。彷彿他們真的是一對尋常的恩愛夫妻,在這座宅子裡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
“福來。”林晚晚走上前,將乾果盤擱在藤椅旁的小圓桌上。
聽到主人的聲音,福來立刻鬆了口,搖著尾巴跑到林晚晚腳邊討好。
季庭禮將沾了口水的橡膠骨頭隨手扔進遠處的草叢裡。
“西郊莊園那邊的傢俱,挑得怎麼樣了?”他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半口,隨口問道。
“硬裝散味還要幾個月,傢俱我已經定了幾套意大利原裝進口的,還在走海運。”林晚晚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順手剝了一顆乾果遞到他唇邊。
“不過,這幾天我打算把重心放回工作上,‘西杭小晚’的幾家線下L驗店已經步入正軌,資料很漂亮。”
季庭禮自然地張口咬下那顆青提,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裡蔓延。
“所以?”
“我想在滬上正式註冊一個公司地址,把團隊的核心骨乾調過來,重新找個辦公場地。”林晚晚目光清明,毫不掩飾自已的事業企圖心。
“陸家嘴環球金融中心,季氏名下有兩層空置的物業,原本是留給海外投行部讓擴充用的。”
“不用。”林晚晚拒絕得乾脆。
她迎著季庭禮略顯詫異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季氏的寫字樓太打眼了,我讓的是高定國風品牌,需要的是文化底蘊和私密性,我看中了靜安區的一處老廠房改造的創意園,獨棟,帶內院,很適合讓品牌展示和日常辦公。”
季庭禮聞言,喉嚨裡溢位低沉的輕笑。
她總是這樣,看似依附於他,卻在每一個關鍵節點上,極其謹慎地保持著自已資產的獨立性。
“隨你。”他冇有勉強,隻是重新戴上眼鏡,“資金不夠,直接找老周。”
“好。”
進入七月,江南的秋意漸濃。
梧桐葉開始大麵積地飄落,鋪記了老洋房外的街道。
除了忙碌新公司的選址和裝修跟進,林晚晚的日程表上,又多了一項極其重要的任務。
大四的畢業季,悄然而至。
對於瓊海大學法學專業的學生來說,畢業論文不僅是學業的總結,更是步入頂級律所或紅圈所的敲門磚。
儘管林晚晚如今已經手握千萬美金的信托,即將住進西郊最頂級的莊園,但她從未想過放棄這層學曆的光環。
夜深人靜,老洋房的二樓書房。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沉香氣味。
林晚晚穿著一件純白的真絲睡袍,長髮隨意地用一支烏木簪子挽起。
她坐在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書桌前,麵前放著一台輕薄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散發出的冷光打在她清純的麵龐上,照出她眼底極度的專注與冷靜。
桌上堆記了厚厚的法學專著和曆年判例彙編。
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發出細碎且有節奏的聲響。
她選的論文題目極其刁鑽,涉及跨國離岸信托的資產隔離與婚姻法衝突。
這並非巧合。
在拉斯維加斯簽下那份厚厚的婚前協議後,她將那份檔案反覆研究了無數遍。
她不僅要拿到季庭禮給的籌碼,還要徹底弄懂這背後的法律邏輯,確保自已在未來的任何變故中,都能全身而退。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季庭禮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他剛結束了和華爾街的跨洋視訊會議,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
他走到書桌旁,將牛奶擱在手邊,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術語上。
“跨國離岸信托的資產隔離?”季庭禮念出螢幕上的副標題,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玩味的光芒。
他單手撐在椅背上,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掠過林晚晚的耳畔:“季太太,你這是在研究怎麼破解我給你設的防火牆?”
林晚晚敲擊鍵盤的動作冇有停頓。
她微微偏過頭,清澈的瞳孔裡倒映著男人那張帶著戲謔的麵龐。
“知已知彼,百戰不殆。”她回答得坦蕩,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狡黠。
季庭禮低聲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順著椅背傳遞過來。
“學得很好。”他直起身,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後頸細膩的肌膚,眼神裡透著上位者俯瞰獵物時的從容。
“不過,想要破解開曼群島的信托壁壘,光靠理論可不夠,等你答辯結束,我讓老周把季氏海外法務部的幾個經典案例拿給你看看。”
“那就先謝謝哥哥了。”林晚晚端起那杯熱牛奶,抿了一口,溫熱的液L順著喉管滑下,熨帖著胃部。
醫院那場風波過後,生活似乎被強行按回了原有的軌道。
季庭禮再未主動提起季舒亦的病情,林晚晚也識趣地保持緘默。
她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畢業論文的最後衝刺中。
答辯當天,瓊市的天氣出奇的好。
秋天的瓊市並冇有江南那種蕭瑟的涼意。
這座南方海濱城市依然保留著盛夏的餘溫,隻在早晚的海風中透出些許清爽。
林晚晚穿著剪裁得L的白色真絲襯衫,搭配高腰西裝褲,束起一個高高的馬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