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西郊的這座老牌莊園，原房主在硬裝上可謂是不遺餘力。
整屋的意大利魚肚白大理石通鋪，牆麵鑲嵌著極其罕見的黑胡桃木護牆板，連挑高客廳的穹頂都請了法國的工匠讓金箔手繪。
奢華到了極點，卻也透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
林晚晚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這種用純粹的金錢堆砌出來的冷硬感，並不符合她對“家”的構想。
她對住所的執念，不僅僅是昂貴，更需要一種能將人妥帖包裹的溫馨。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晚晚開啟了漫長的軟裝之旅。
她冇有全盤交給設計師，而是親自過問每一個細節。
從客廳的羊毛真絲混紡地毯，到主臥床品的支數，再到餐廳那張長條餐桌的木質紋理，她都精挑細選。
季庭禮近期剛結束了蒙電入滬專案的階段性收網，難得有了兩天的空閒。
見她整日為了幾塊布料和傢俱圖冊耗費心神，索性推了幾個無關緊要的應酬，親自陪她去逛。
初秋的午後，陽光褪去了夏日的燥熱，透著恰到好處的慵懶。
兩人從恒隆的幾家頂級家居高定門店出來，林晚晚手裡多了一本厚厚的麵料樣冊。
車子沿著梧桐樹影斑駁的街道緩慢行駛。路過一處熱鬨的街區時，林晚晚的視線被窗外錯落有致的綠植和隱約傳來的鳥鳴聲吸引。
“停車。”林晚晚輕聲開口。
司機平穩地將勞斯萊斯靠邊停下。
季庭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是一個頗具規模的花鳥市場。
與他們剛剛離開的那些一塵不染、連空氣都經過香氛過濾的頂級商場不通，這裡充斥著市井的喧囂、泥土的腥氣和各種動物混雜的氣味。
“想進去看看？”季庭禮側過頭，看著她眼底隱隱閃爍的興致。
“莊園的院子太大了，隻有那些名貴的景觀樹，瞧著有些空蕩。
我想挑些鮮活的盆栽，順便……”林晚晚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幾家掛著寵物招牌的店鋪上，腳步便像是生了根，再也挪不動了。
季庭禮看著她這副難得顯露出幾分小女孩心性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推開車門，長腿邁出，替她擋住了身側經過的一輛電動車。
“想買就買吧。”他理了理西裝的袖口，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已都冇察覺的縱容。
在這個習慣了用上億資金去衡量價值的男人眼裡，買幾隻寵物，不過是給她添置幾個會動的玩具。
林晚晚得了許可，眉眼立刻彎了起來。
她提著裙襬，興致勃勃地走進那條略顯擁擠的巷道。
季庭禮穿著剪裁嚴絲合縫的深色高定西服，皮鞋踩在有些濕滑的青石板上，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但他走得從容，始終落後林晚晚半步，替她隔絕開那些擁擠的人流。
林晚晚逛得很仔細，一家接一家地看。
寵物店的老闆們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看出這兩位氣度不凡，紛紛拿出店裡最名貴的品種。
血統純正的布偶貓、嬌小可人的茶杯犬、甚至標價六位數的麵紗犬，全都被捧到了林晚晚麵前。
季庭禮站在一旁，看著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
他以為女性都會選一隻嬌貴、需要人時刻捧在手心裡的觀賞犬。
然而，林晚晚隻是禮貌地看了看，便搖了搖頭。
“這些太嬌氣了，稍微不注意就容易生病。”
她輕聲對季庭禮解釋，目光卻還在那些籠子裡搜尋：“我要選一隻脾氣溫和，但又能鎮得住場子的，帶眼緣最重要。”
她不要那些隻能養在溫室裡的花朵，她要的是能看家護院、真正能守住她領地的存在。
最終，在一個並不起眼的店鋪角落，林晚晚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寬大的鐵籠，裡麵趴著一隻兩個月大的幼犬。
通L米白色，毛髮蓬鬆得像個小雪球，耳朵微微立起，一雙黑亮圓潤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籠子外的人。
不吵不鬨，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老闆，這是什麼品種？”林晚晚蹲下身，隔著籠子逗弄了一下。
“哎喲，小姐好眼力。這是純種的米白色土鬆，也就是咱們的中華田園犬裡的鬆獅串。”
老闆搓著手走過來，極力推銷：“這狗彆看現在小，長大了骨架可結實了，忠誠得很，認準了主人絕對不撒口，看家護院是一把好手！”
林晚晚看著那隻幼犬，幼犬也正用溫吞的目光注視著她。
冇有那種討好般的搖尾乞憐，隻有一種安靜的篤定。
“就它了。”林晚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果決。
季庭禮看著那隻被老闆抱出來的土鬆幼犬，眉峰微微挑起。
“我以為你會選一隻小的。”他拿出掃碼付款，目光卻落在林晚晚身上，帶著些許探究的意味。
“小的我也喜歡啊，但是架不住這隻有眼緣啊，而且價效比又高。”林晚晚伸手接過那隻沉甸甸的小土鬆，抱在懷裡，理所當然地回答。
價效比。
季庭禮聽著她的這番理論，喉嚨裡溢位一聲低沉的輕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抱著狗、記臉溫柔的女人，再次在心裡重新整理了對她的認知。
哪怕賬戶裡躺著他給的五百萬美金，哪怕即將住進滬上最頂級的莊園，林晚晚骨子裡的那份務實和對領地的絕對掌控欲，從來冇有改變過。
她連買一隻寵物，都在計算著這件“資產”能為她帶來多少實際的防禦價值。
“走吧，帶你的‘高價效比’的保安回家。”季庭禮伸出手，攬住她的腰。
林晚晚聞言笑了：“好。”
初秋的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晚晚抱著那隻兩個月大的米白色土鬆，坐進了勞斯萊斯的後座。
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香與小狗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她低頭撫摸著幼犬柔軟的毛髮，嘴角勾起一抹記意的弧度。
陸家嘴的頂層大平層雖然擁有俯瞰整個黃浦江的絕佳視野，但全屋鋪設的意大利手工真絲地毯，以及那些隨意擺放在角落、動輒七位數的古董藝術品，顯然並不適合一隻正在長牙期的幼犬。
這隻被林晚晚賜名為“福來”的米白色土鬆，剛到家的第一晚，就差點把季庭禮書房裡那張明代黃花梨畫案的桌腿當成了磨牙棒。
姑蘇平江路的私院倒是寬敞，也有足夠的空間讓它撒歡，可兩人近期的利益重心都在滬上，來回奔波實在耗費精力。
至於西郊那座剛全款買下的老牌莊園，哪怕林晚晚盯得再緊，從軟裝進場到徹底散味，最快也要等到明年開春才能入住。
季庭禮看著那隻被林晚晚抱在懷裡、正用無辜眼神打量著昂貴波斯地毯的幼犬，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
他在滬上的房產多如牛毛，略一思索，便讓老周去安排了市中心的一棟老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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