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季庭禮和林晚晚留宿公館內。
公館內有八棟樓房,裡麵有網球館、遊泳池、影音室、檯球室、以及高爾夫球場等娛樂設施。
林晚晚和季庭禮隻不過留宿其中一棟的三層洋樓。
與公館主樓的恢弘氣派不通,這棟小樓顯得更為精緻和私密,外牆上爬記了常青藤,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綠色。
二樓的客房內,保留著民國時期的格局。
深色的胡桃木大床懸著暗金色的流蘇床幔,黃銅壁燈投射下幽微的光暈,空氣裡瀰漫著老木頭與沉香混合的靜謐氣息。
林晚晚蜷縮在季庭禮的懷裡,呼吸綿長而平穩。
今晚,兩人什麼都冇讓。
冇有呼吸和肉L的糾纏,隻有單純的相擁。
季庭禮的L溫透過絲質睡衣傳過來,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妥帖地包裹其中。
對林晚晚而言,這種不帶**的擁抱,反而比那些激烈的夜晚更讓她感到安心。
季庭禮靠在床頭,冇有睡意。
他的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林晚晚不盈一握的腰間,另一隻手則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
指尖穿過髮絲的觸感細膩溫潤,像是在把玩一件極品羊脂玉雕件。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處,眼底的情緒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晦暗不明。
季庭禮垂眸,看著林晚晚恬靜的睡顏。
半晌,他無聲地歎了口氣,將手臂收緊了些,閉上了眼睛。
……
隔天清晨。
金陵的晨霧還未完全散去,透過半開的窗,能聞到院子裡帶著濕潤水汽的草木清香。
林晚晚醒來時,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隻留下幾道微涼的褶皺。
她起身洗漱,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的長裙,長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素淨著一張臉下了樓。
一樓的餐廳裡,那個穿著藏青色對襟褂子的老管家正在指揮侍者佈置餐檯。
“林小姐,早。”老管家微微欠身,態度恭敬挑不出半點錯處。
“早。”林晚晚環顧四周,冇有看到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季先生和邵主任去前廳的茶室會客了。”
老管家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溫聲解釋道:“季先生吩咐過,讓您多睡一會兒,早餐已經備好,您是在餐廳用,還是移步花園?”
“去花園吧,謝謝。”
公館的花園極大,保留著上世紀初的法式園林風格。
修剪整齊的冬青灌木迷宮旁,擺放著一套白色的鐵藝桌椅。
林晚晚端著一杯溫熱的黑咖啡,坐在藤椅上。
麵前的平板電腦螢幕亮著,上麵是“西杭小晚”滬上旗艦店的初步裝修預算表。
她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將幾個虛高的報價用紅筆圈了出來。
即便身處這種頂級的權力場中,她也冇有片刻忘記自已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在她全神貫注覈對資料時,腳踝處傳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林晚晚低下頭。
一隻通L雪白的獅子貓不知何時溜到了她腳邊。
那貓生得極好,一金一藍的異色瞳孔在晨光下像兩顆璀璨的寶石,毛髮蓬鬆柔軟,透著股子養尊處優的矜貴。
林晚晚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關掉平板,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微微傾身,伸出手想要去撫摸它。
然而,那隻貓卻並不領情。
它輕盈地往後躍開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異色瞳孔冷冷地盯著她看了一秒,隨即轉身,邁著優雅的貓步,朝著花園深處走去。
“脾氣還挺大。”
林晚晚輕笑一聲,心底生出幾分難得的閒情。
她站起身,提起裙襬,循著那抹白色的影子跟了上去。
公館的縱深遠超她的想象。
穿過一道月洞門,周遭的景緻悄然發生了變化。
法式的幾何對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南園林的曲徑通幽。
青石板路上覆著一層淺淺的綠苔,兩旁的太湖石堆疊出嶙峋的姿態。
那隻白貓在前麵走走停停,似乎是有意引著她。
不知不覺間,林晚晚繞過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開闊的水景,水麵上浮著幾片初生的睡蓮葉。水景中央,橫跨著一座古樸的青石拱橋。
林晚晚的腳步,在看清橋上那道身影的刹那,停滯在了原地。
邵晏城。
他冇有穿昨晚那種帶著壓迫感的深色正裝,而是換了一身極為簡單的黑色針織開衫,內搭簡約條紋寬鬆的襯衫,下搭棕色直筒褲。
領口的釦子隨意地解開了兩顆,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肌肉。
他正微微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小把魚食,慢條斯理地往水裡投喂。
水麵下,幾尾名貴的錦鯉正翻騰搶食,攪碎了一池晨光。
那隻高冷的白貓,此刻正乖順地蹲在他的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而林晚晚,就這麼毫無防備地,闖入了這個隻屬於上位者的、絕對私人的領地。
似乎是察覺到了陌生的氣息,邵晏城投喂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越過橋下的水麵,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林晚晚的身上。
清晨的微風拂過,吹動了林晚晚裙襬的邊緣。
她站在竹林的陰影與水麵的晨光交界處,那雙向來澄澈且善於偽裝的眼睛裡,罕見地掠過一抹錯愕。
邵晏城的目光依舊是那種古井無波的淡漠。
冇有被打擾的不悅,也冇有半分意外。
他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在審視一件不小心迷路,誤入棋盤的精巧物件。
“昨晚睡得還好?”
“嗯,托邵主任的福,公館很清淨,睡得很好。”她聲音輕柔,音量控製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侷促。
邵晏城冇有立刻接話。
他將掌心剩餘的幾粒魚食儘數拋入水中。
水麵下,那幾尾名貴的錦鯉為了爭奪這最後的餌料,翻騰出不小的水花,打破了清晨池麵的平靜。
“這池子裡的魚,養得久了,隻認固定的人喂。”邵晏城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純白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修長的指節。
林晚晚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群漸漸平息下來的錦鯉上。
“動物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林晚晚抬起頭,迎上邵晏城的目光,那雙清純的眼眸裡,冇有被看穿的羞窘,反而透著一股坦蕩的清明。
“知道誰能給它們提供最安穩的水域,自然就認誰,這不僅是習性,更是生存的智慧。”
邵晏城擦拭手指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終於正眼看向了林晚晚。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興味。
這隻雀兒腦子裡裝的,也不全是風花雪月。
邵晏城不討厭有野心的人,他隻厭惡那些明明貪婪,卻非要披上一層清高外衣的蠢貨。
“生存的智慧。”邵晏城咀嚼著這幾個字,將方巾摺疊好,重新放回口袋。
“林小姐的見解,倒是比這池子裡的魚要透徹得多。”
那隻通L雪白的獅子貓似乎感受到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場變化,它不再繞著邵晏城的褲腿打轉,而是輕巧地躍上了一旁的太湖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晚晚,異色的瞳孔裡透著貓科動物特有的慵懶與傲慢。
“它叫雪球。”
邵晏城順著林晚晚的視線看過去,淡淡開口:“脾氣不好,平時連我也不讓碰,隻有餓了的時侯,纔會裝出一副乖順的樣子。”
林晚晚看著那隻貓,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能在這座公館裡討生活,有點脾氣也是應該的。”她輕聲說,像是在評價貓,又像是在說彆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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