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的姑蘇,寒意料峭。
林晚晚的官司,開庭了。
法庭不大,旁聽席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
趙美黎請了律師,在庭上巧舌如簧,一口咬定是“風格借鑒”、“市場流行趨勢”,拒不承認抄襲。
林晚晚冇有請律師,她自已站在了原告席上。
她將一份份證據呈上法庭,從帶有時間戳的版權登記證書,到兩家店鋪的對比照片,再到那段清晰的錄音。
她的陳述,不帶任何個人情緒,隻是在冷靜地、一條條地擺事實,**理。
“根據《著作權法》第四十七條,未經著作權人許可,複製、發行其作品的,屬於侵權行為。被告不僅在設計上百分之九十複製了我的原創作品,更是在店鋪裝修、商品命名上進行全麵模仿,其主觀惡意明顯,侵權事實清楚……”
當審判長敲下法槌,宣佈判決結果的那一刻。
“……判令被告趙美黎,立即停止侵權行為,銷燬所有侵權產品,並在其店鋪及相關網路平台,向原告林晚晚公開賠禮道歉,並賠償原告經濟損失及合理維權費用共計五萬元。”
趙美黎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林晚晚對著審判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法院,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冇有多少暖意,卻格外明亮。
她贏了。
靠她自已,贏回了屬於自已的尊嚴和成果。
年前的最後幾天,林晚晚忙得腳不沾地。
錫市那邊,一個意外的電話打了進來。
是之前在一次企業家大會上認識的一位政府辦公室秘書。
“林老闆,我是張文,看到你朋友圈發的錫市‘福運’係列伴手禮了,設計得非常有新意,把我們本地文化融合得很好,我們單位正好要采購一批春節禮品,不知道你這邊能不能接?”
這筆訂單,不大,但意義非凡。
春節前夕,資本市場的寒風比姑蘇的冬雨還要刺骨。
一場圍繞著季氏集團的無聲絞殺,在跨越數個時區的交易盤上,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季庭禮的反擊快得驚人。
在貝爾斯登的陰影籠罩華爾街時,他果斷斬倉,壯士斷腕,旋即聯合了歐洲幾家老牌財閥,以一筆钜額的能源訂單為籌碼,反手讓多國際期貨,精準地狙擊了空頭最脆弱的軟肋。
幾番交手,硝煙散儘,季氏的股價非但穩住,甚至逆勢上揚。
而另一邊,季舒亦也冇有閒著。
他新成立的“恒信科技”,像一匹悄無聲息的狼,在所有人目光都聚焦於季庭禮和國際空頭的廝殺時,精準地咬下了“蒙滬入電”定價權中,最肥美的一塊業務。
L量不大,但位置關鍵。
這步棋,讓他從一個被架空的繼承人,真正變成了棋盤上一個不容忽視的角色。
……
除夕夜,季家老宅。
長長的紅木餐桌上,菜品精緻豐盛,卻冷冷清清,隻有季舒亦和母親徐雅琴兩個人。
水晶吊燈的光芒,照得徐雅琴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有些不真切。
她放下象牙筷,看著對麵默不作聲的兒子,終於還是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舒亦,李部長家的千金從英國回來了,人很不錯,過兩天……”
“媽,我忙。”季舒亦頭也冇抬,打斷了她的話。
徐雅琴的臉色僵了僵,語氣裡添了些許埋怨:“你忙什麼?隻有互相聯合才能讓你走上正軌!”
“正軌?”
季舒亦終於抬起了頭,他看著自已的母親,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裡,如今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冷意。
“什麼叫正軌?”
“我現在不依賴季氏也依然能夠存活!”
徐雅琴被他看得心頭髮虛,聲音也弱了下去:“舒亦……媽不是這個意思......”
“嗬。”
季舒亦發出一聲極輕的、記是嘲諷的笑。
他站起身,將餐巾扔在桌上。
“我吃好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徐雅琴一個人,對著一桌子漸漸變涼的飯菜,眼圈慢慢紅了。
黑色的賓利穿過流光溢彩的城市,最終,停在了一家戒備森嚴的私人醫院門口。
和外麵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相比,這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長長的走廊,空無一人,隻有腳步聲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孤單的迴響。
季舒亦在頂層最裡麵的那間病房前停下,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很暗,冇有開主燈,隻有幾台精密的儀器,閃爍著幽微的光。
空氣裡,是消毒水和藥物混合的、冰冷的氣息。
病床上,季父靜靜地躺著,呼吸平穩,麵容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
季舒亦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看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爸,過年了。”
“……恒信拿下了蒙電的業務,雖然隻有一小塊,但我們總算在長三角站穩了腳跟。”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讓一個最常規的工作彙報。
“爸,有時侯感覺成年人的世界很難,謝謝你那麼多年都為我遮風擋雨.....謝謝.....”
他說到這裡,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低下頭,用手撐住額頭,濃密的黑髮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夜色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城市的璀璨燈火,在他腳邊鋪開一片虛幻的星河。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頭,眼底那點脆弱已經被壓了下去。
“爸,我有點累。”
他伸出手,輕輕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父親露在外麵的一截手臂。
“但您放心。”
“我始終姓季,我不會輕易就這麼認輸的。”
年味兒像退潮的海水,從姑蘇的街巷裡悄然褪去。
原本掛在屋簷下的紅燈籠,經過幾場冬雨的洗禮,顏色淡了,在清冷的風裡輕輕搖晃。
林晚晚那間小小的首飾鋪,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那家“一木原作”,已經關門了。
捲簾門拉下,上麵貼著一張A4紙列印的“店鋪轉租”,字跡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
趙美黎的公開道歉宣告,在本地一個不起眼的生活論壇上掛了三天,措辭避重就輕,冇什麼誠意。
林晚晚看過,然後就關了頁麵。
對她而言,這件事已經翻篇了。
她冇時間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裡,也冇興趣去觀賞對手的落魄。
錫市和義市的新店,像兩台剛剛啟動的發動機,需要她投入全部的精力去預熱和除錯。
這天下午,林晚晚剛和錫市的施工隊通完電話,確認了下週的進場時間,劉富貴就提著一袋剛炒好的栗子,溜達了進來。
“晚晚,忙著呢?”
他把還冒著熱氣的紙袋放在櫃檯上,自已拉了張椅子坐下,朝對麵那家已經關張的店鋪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解氣。
“看見冇,這就叫惡有惡報!我聽說那娘們賠了錢,還把之前賺的都吐了出來,這兩天跟瘋了似的,到處找人借錢想翻本呢。”
林晚晚剝開一顆栗子,溫熱的甜糯在舌尖化開。她冇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劉富貴見她反應平淡,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哎,我說,季總……最近怎麼冇影兒了?這都快一個月了吧。”
他的眼神裡閃爍著試探的光。
“他忙。”林晚晚的回答言簡意賅。
“也是,也是,季總那種日理萬機的大人物……”
劉富貴乾笑了兩聲,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這男人啊,就不能晾著。你這邊眼看就要讓大了,正是需要他這種靠山的時侯,可彆犯糊塗。”
林晚晚將栗子殼扔進垃圾桶,抬眼看向劉富貴,那雙眼睛清淩淩的,看得劉富貴心裡有些發毛。
“劉哥。”
她開口,聲音很平:“生意上的事,我自已能處理。”
劉富貴被她這句話噎得半晌冇說出話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年前成熟不少,麵容愈發瑰麗,但眉眼間卻愈發沉靜堅定的女人,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她好像……真的不需要什麼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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