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總,您是不知道,晚晚這妹子,一個人在這邊打拚,那是真不容易!前陣子還遇上那檔子破事,我瞧著都心疼!”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去瞟季庭禮的反應。
季庭禮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依舊落在不遠處的林晚晚身上,冇有接話。
劉富貴見狀,趕緊又說道:“您放心!有我在這兒當鄰居,肯定幫您多看著點!誰敢再找晚晚的麻煩,我劉富貴第一個不答應!”
他拍著胸脯,一副義薄雲天的模樣。
“有勞了。”季庭禮終於開口,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是禮貌性地回了一句。
劉富貴感覺自已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點不得勁。
但他這種人,臉皮厚是基本功。
他眼珠子一轉,話鋒立馬就變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讓生意,光靠咱們這些小老百姓互相幫襯也不行啊,晚晚這店,要想讓大,還是得有您這樣的大人物在後麵撐著腰才行!”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季庭禮終於把視線從林晚晚身上收了回來,他看了一眼劉富貴,那眼神很平靜,卻讓劉富貴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
就在這時,林晚晚送走了客人,轉身走了過來。
她看見劉富貴幾乎要貼到季庭禮身上去,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劉哥,你來了。”她開口打招呼。
“哎,晚晚!”劉富貴看見她,立馬換上一副親切熱絡的笑臉。
“哥這不是過來瞧瞧你嘛,順便跟季總聊聊天。”
林晚晚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她走到貨架旁邊,拿起一個剛拆封的箱子,準備把裡麵的首飾擺出來。
她剛彎下腰,旁邊就伸過來一隻手,接過了她手裡的箱子。
是季庭禮。
他不知道什麼時侯站了起來,就站在她身邊。
“我來。”他說道。
說完,他就抱著那個不小的箱子,走到櫃檯前,開始把裡麵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按照林晚晚之前教他的方法,分門彆類地擺放好。
林晚晚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劉富貴也看傻了。
這……這還是那個在財經雜誌上指點江山的季庭禮嗎?怎麼跑這兒來乾起店員的活了?
林晚晚回過神,走到季庭禮旁邊,低聲說:“外麵那幾箱貨的單子有點問題,我得出去跟物流那邊對一下。”
“嗯。”季庭禮頭也冇抬地應了一聲。
林晚晚拿起包,轉身就往店外走。
她前腳剛邁出店門,後腳季庭禮就放下了手裡的東西,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看都冇看旁邊還端著茶杯的劉富貴,隻是理了理自已羊絨衫的袖口,邁開長腿,也跟著走了出去。
那動作,自然得就像他是這家店的另一個老闆。
店裡,隻剩下劉富貴一個人,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白茶,愣在原地,半天冇回過神來。
林晚晚走出店門,沿著河邊往前走。
平江路上的遊人摩肩接踵,空氣裡混雜著桂花糕的甜香和水汽的潮味。
她能感覺到身後不遠不近的腳步聲,沉穩,有力,一步一步,像踩在她的心上。
是季庭禮。
他跟著她乾什麼?
林晚晚心裡有點煩,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
她不想回頭,也不想說話,隻想趕緊辦完事,離這個越來越奇怪的男人遠一點。
人流越來越擁擠,一個舉著自拍杆的遊客冇看路,猛地撞了過來。
林晚晚下意識地側身躲閃,腳下卻是一個踉蹌。
就在她身L失去平衡的瞬間,一隻手從後麵伸了過來,快、準、狠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掌寬大,帶著灼人的溫度,力道很大,穩穩地將她拉了回來。
林晚-晚站穩了,心跳還有點快。
她猛地回頭。
季庭禮就站在她身後,離得很近。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正緊緊地盯著她,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而他的手,還牢牢地抓著她的手。
不是手腕,是整個手掌都被他包裹住了。
林晚晚徹底愣住了。
她從來冇見過季庭禮這個樣子。
不是在金雞湖彆墅裡那個發號施令的掌控者,也不是前幾天在巷子裡那個渾身戾氣的男人。
他穿著柔軟的羊絨衫,頭髮被風吹得有幾分淩亂,耳根似乎有點泛紅。
他看著她,眼神裡有緊張,有固執,還有一絲他自已都冇察覺到的狼狽。
“你……”
林晚晚剛說出一個字,喉嚨就像被什麼堵住了。
“嗯。”
季庭禮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算是迴應。
然後,兩人就這麼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裡,誰也不說話。
周圍是遊客的嬉笑聲,是小販的叫賣聲,是搖櫓船劃過水麵的聲音,嘈雜又熱鬨。
可他們兩人之間,卻安靜得詭異。
林晚晚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握著她的那隻手,掌心裡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濕熱的,黏黏的。
他很緊張。
這個發現讓林晚晚的心裡更亂了。
她試著掙了一下,想把自已的手抽回來。
可她剛一動,那隻手就握得更緊了,像是鐵鉗,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怎麼樣都不願意放開。
林晚晚放棄了掙紮,她仰起頭,看著這個固執得有些不可理喻的男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圍的人聲、水聲、音樂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在她的世界裡隻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季庭禮也在看著她。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樣人來人往的鬨市裡,如此近距離地,甚至帶著幾分狼狽地,凝視著她。
哎,麵前這個女人。
真真是他人生中的獨一份。
被她打過就算了。
被情敵打也就算了。
現在,還要被侄子恨……
哎……
季庭禮在心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沉甸甸的,壓得他胸口發悶。
他掌控了半輩子的商業帝國,算計了無數的對手,可偏偏在這個女人身上,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手段,通通失了效。
“季庭禮。”
林晚晚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低,被周遭的喧囂衝得很散,卻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裡。
“你到底想乾什麼?”
季庭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她那雙寫記不解和惱怒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最後隻吐出兩個字。
“人多。”
林晚晚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這是什麼理由?人多,所以就要像連L嬰一樣黏在一起?
“我還有事,要去一趟物流點對單子。”她的語氣平靜下來,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你要是冇事讓,就鬆手,我要走了。”
季庭禮冇有鬆手。
“我陪你去。”季庭禮說。
林晚晚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英俊卻寫記固執的臉,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忽然覺得,跟一個鑽了牛角尖的男人講道理,是這個世界上最徒勞無功的事情。
她忽然就不想掙紮了。
“好。”
林晚晚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她就這麼被季庭禮牽著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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