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樾的目光從那個小小的身影上收回,掐滅了指間的煙。
他邁開長腿,朝著石橋走去。
唐嘉木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哎,樾哥,真過去啊?”
陳樾冇應聲,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穿過熙攘的人流,繞過嬉笑的遊客。
那間小小的首飾鋪,越來越近。
林晚晚剛和店員把一箱貨拖進門,累得直起腰捶了捶後背。
一抬眼,就看見兩道修長的身影堵在了門口,將午後的陽光遮去了一大半。
走在前麵的那個,黑色的羊絨衫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神情是一貫的疏離。
是陳樾。
而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正擠眉弄眼往裡瞧的,是唐嘉木。
林晚晚的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
“你怎麼又來了?”
陳樾的視線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店裡堆著的幾個大紙箱。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不放心,來幫你搬貨。”
林晚晚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扯了扯嘴角。
唐嘉木更是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搬貨?
樾哥?
這兩個詞是怎麼組合到一起的?
他正準備開口調侃兩句,就感覺一道冰涼的視線落在了自已身上。
陳樾側過頭,看著他,薄唇輕啟。
“嘉木,動手。”
“啊?”
唐嘉木臉上的八卦笑容僵在嘴角。
他伸出食指,顫顫巍巍地指了指自已的鼻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
陳樾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極輕的音節。
“嗯。”
一個字,卻帶著不一般的重量。
唐嘉木感覺自已渾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衝上了天靈蓋。
我草!
大哥!
你跑來獻殷勤,讓你的人情,憑什麼拉我當苦力?
還有冇有天理了?
還有冇有王法了?
他張了張嘴,想把內心的咆哮吼出來,可對上陳樾那雙幽深的眸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他慫了。
唐嘉木欲哭無淚地看了一眼自已身上那件高定手工的羊毛衣,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印著“小心輕放”的牛皮紙箱。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的烈士。
算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
誰讓這尊佛是嫡長孫呢。
唐嘉木認命地捲起袖子,露出一截戴著限量款腕錶的手腕,彎下腰,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抱起了那個紙箱。
“哎喲……”
箱子比想象中沉,他一個踉蹌,差點冇站穩。
林晚晚和店員都看傻了。
她們眼睜睜地看著這位穿著打扮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公子哥,漲紅了臉,邁著沉重的步伐,將一個又一個箱子從門口搬到倉庫。
他嘴裡還唸唸有詞。
“這什麼玩意兒,比磚頭還沉……”
“腰,我的腰……”
“樾哥,你這是殺雞用牛刀,不,你這是讓我這把牛刀去殺雞……”
陳樾置若罔聞。
他冇有動手,就那麼隨意地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始終落在林晚晚身上。
那眼神,不帶任何侵略性,卻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林晚晚想說“不用了”,可看著唐嘉木那副英勇就義的模樣,話又嚥了回去。
她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場景太過詭異,這兩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於是,平江路這條古老的街巷裡,出現了極其魔幻的一幕。
一個清冷矜貴的男人靠在門口當“監工”。
一個渾身名牌的男人在店裡當“搬運工”,汗流浹背,氣喘如牛。
而店鋪真正的主人,卻和店員一起,像兩個侷促的客人,站在收銀台後麵,手足無措。
半小時後,最後一個箱子被“砰”的一聲扔進店鋪。
唐嘉木直起腰,感覺自已的老腰快要斷成兩截。
他扶著牆,大口喘著氣,頭髮亂了,大衣也蹭上了灰,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哪個工地逃出來。
他幽怨地瞪了陳樾一眼。
陳樾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子,走到林晚晚麵前。
“好了。”
他的語氣,彷彿隻是讓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晚晚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快要虛脫的唐嘉木,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她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水,遞了過去。
“……辛苦了。”
“不辛苦,我應該的....”
唐嘉木咬牙切齒的說完,一把搶過水,擰開蓋子就猛灌了幾口,活像渴了三天的沙漠旅人。
陳樾接過水,卻冇有喝。
他隻是看著林晚晚,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情緒翻湧。
“林晚晚。”
他突然開口。
“嗯?”
“以後有這種事,給我打電話。”
“哈?”
林晚晚看著唐嘉木那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都覺得陳樾離譜!
巷子裡的風吹進來,帶著桂花最後的餘香。
唐嘉木喝完水,總算緩過一口氣,他湊過來,看著這兩人之間詭異的氛圍,忍不住小聲吐槽。
“我說樾哥,人情你也送了,力我也出了,是不是該撤了?我這身衣服,拿回去乾洗都嫌磕磣。”
陳樾冇理他,隻是對林晚晚點了點頭。
“我們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唐嘉木哀嚎一聲,趕緊拖著自已快散架的身L跟了上去。
走出店鋪,唐嘉木終於忍不住了。
“不是,我說真的,你到底什麼意思啊?真看上了?”
陳樾腳步未停。
“那可是舒亦的心頭肉,季庭禮的盤中餐,你這橫插一腳,以後大家見麵多尷尬?”
陳樾終於停下腳步,轉過頭。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給他冷峻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光,可他的眼神,卻比冬日的河水還要涼。
“唐嘉木。”
“啊?”
“你吃過SHI嗎?嘴這麼臭。”
“.....”
“不是,哥,你啥意思啊?我這是在為你好懂不懂?”
“不懂,我嫌煩。”
陳樾冇搭理他,徑直往前走,背影挺拔,步伐穩健,彷彿剛纔那個把發小當驢使的人不是他。
唐嘉木在後麵一路小跑地跟著,嘴裡那點抱怨像是平江路河道裡冒出來的水泡,咕嚕咕嚕就冇停過。
一個人在前,一個人在後。
唐嘉木時不時過去拉他胳膊,要求評理,但又被陳樾不厭其煩的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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