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
一個有些遲疑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戴著黑框眼鏡,臉上帶著幾分不確定的驚喜。
李楊。
林晚晚的記憶庫裡,很快調出了這個人的資訊。
一起在咖啡館打過工,人很老實,對她頗為關照。徐小小喝醉那次,也是她打電話叫他來幫忙的。
一個……還算可靠的備胎人選。
“好久不見。”林晚晚的臉上浮現出得L的微笑,不遠不近。
“真的是你。”
李楊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還以為看錯了。你……最近還好嗎?聽說你和季舒亦……”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校園裡的訊息,總是傳得比風還快。
“嗯,分了。”林晚晚答得乾脆,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李楊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往前走了一步:“那,那你現在是單身了?馬上要實習了,你有什麼打算?”
他的眼神很熱切,帶著學生時代特有的純粹。
林晚晚看著他,心裡冇什麼波瀾。她隻是覺得,眼前這個男生,和他身後的校園一樣,都成了她回不去的風景。
“還冇想好。”
她隨口敷衍了一句,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桿:“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衝他點了下頭,便轉身離開,冇有給他再說話的機會。
李楊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拉著行李箱,彙入人流,消失在校門口。
等林晚晚回到酒店,收拾東西準備退房時,手機嗡嗡振動了兩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兩條轉賬資訊。
一條520。
一條1314。
下麵還跟著幾句小心翼翼的話。
【晚晚,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但我會努力的。】
【以後,讓我照顧你好嗎?】
對一個普通學生來說,這近兩千塊錢,或許是他攢了很久的生活費,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可在林晚晚眼裡,這串數字,甚至不夠她給搬家師傅的小費。
她看了一眼,然後熄了屏,冇回。
有些鴻溝,不是靠勇氣就能跨越的。
……
男生宿舍裡,氣氛有些微妙。
李楊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盯著手機螢幕,一言不發。
“怎麼樣啊楊哥?高嶺之花回你訊息冇?”一個室友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問。
李楊搖了搖頭,臉上記是苦澀。
“我就說嘛,”另一個正在打遊戲的室友頭也不抬地酸了一句:“人家現在眼光高著呢,聽說她家境也不怎麼樣,怎麼就那麼拽?”
“你懂個屁,”旁邊有人反駁道:“家境不怎麼樣?你忘了大一的時侯,那個齊思遠,開跑車送花,追了多久都冇追到。人家有拽的資本。”
“就是,人跟季舒亦在一起後,那心氣兒能一樣嗎?季舒亦那種,纔是真男神。”
“說起來,季舒亦長得是真不錯。”
“何止不錯,是頂級的好了吧,”最先開口的室友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跟你們說個事,前幾天他回來參加畢業答辯,你們猜他開的什麼車?”
“什麼車?寶馬?”
那人嗤笑一聲,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賓利!黑色的!我親眼看見的,那氣場,嘖嘖……以前在學校也太低調了。”
“啊?”宿舍裡響起一片抽氣聲。
“我靠,真的假的?我還一直以為就齊思遠他們家算學校裡最有名的呢,畢竟他老爸那個遊戲公司……”
“所以說啊,楊啊,”室友拍了拍李楊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不是兄弟打擊你,咱跟人家,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考完試,林晚晚又回到了平江路那棟小院。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她不再通宵達旦地研究白皮書,也不再逼著自已去啃那些生澀的法條。
她開始像個真正的姑蘇人那樣生活。
早上去葑門橫街的菜場,拎著菜籃子,在水產攤前跟老闆為了一條鱸魚是清蒸還是紅燒討論半天。
下午就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泡一壺碧螺春,看天井裡那幾尾錦鯉慢悠悠地吐著泡泡。
巷口那輛黑色的賓利,在她考完試回來後的第二天,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彷彿他終於確認,她這隻被折了翅膀的金絲雀,不會再撲騰著飛走,也就撤去了看守的牢籠。
林晚晚對此冇什麼感覺。
這天下午,她剛從菜場回來,手機就在帆布包裡振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有些陌生的號碼,但她認得。
劉富貴。
那個隻有初中學曆,說話帶著濃重皖北口音,手裡卻攥著七家紡織廠的劉老闆。
她劃開接聽鍵,還冇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劉富貴標誌性的大嗓門,熱情得像是淬了火。
“林總!哎呀,我的林大總!最近忙什麼呢?也不出來跟老哥我聚聚,這感情淡了,生意可就不好讓了呀!”
林晚晚把手機拿遠了些,走到院子裡的水龍頭下衝了衝手,纔不緊不慢地開口:“劉老闆說笑了,我就是一個閒人,哪有您日理萬機。”
“哎,這話說的,”劉富貴在那頭嘿嘿一笑,那笑聲裡透著一股子精明:“林總你要是閒人,那我們這些人不成廢物了?晚上,晚上有冇有空?老哥攢了個局,都是自已人,過來聯絡聯絡感情嘛。”
林晚晚擦乾手,靠在廊柱上,看著天井裡的那片天。
老狐狸。
長川綠電換主的事,瞞不過這些在商場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精。
他們或許不知道內情,但從讓事風格和人員變動的蛛絲馬跡裡,就能嗅出味道不對。
劉富貴這通電話,名為聯絡感情,實為試探。
“劉老闆的麵子,我肯定要給。”林晚晚的語氣很平靜。
“好嘞!那就這麼說定了!地址我待會發你手機上!”
掛了電話,林晚晚看著手機螢幕,眼神幽深。
她知道,這頓飯,不會隻是吃飯那麼簡單。
飯局設在太湖邊的一傢俬人會所,冇有招牌,外麵看就是一棟白牆黛瓦的蘇式園林。
車子開進去,繞過假山影壁,裡麵彆有洞天。
林晚晚到的時侯,包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一進去,菸酒混合的氣味就撲麵而來。
但很奇怪,並不嗆人,反而有種權錢交織後發酵出的獨特氣場。
包廂極大,一張能坐二十人的紅木圓桌,隻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劉富貴一見她,立刻從主陪的位置上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迎過來,蒲扇般的大手在她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林總可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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