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進行到後半場,空氣裡全是酒氣混著雪茄的味道,熏得人腦門發脹。
桌上油光鋥亮,杯盤狼藉。
幾個腦記腸肥的男人早就喝紅了臉,說話舌頭都大了,還在一個勁地給林晚晚敬酒。
“林總!年輕有為啊!我再敬您一杯!”
“林總,以後我們公司可就全靠您了!”
林晚晚端著酒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酒杯裡的液L卻冇怎麼動。
她今天喝了不少,胃裡火燒火燎的,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就在這時,包廂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門口的光透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站著,將整個房間的喧囂都壓了下去。
剛纔還吵嚷著要跟林晚晚拜把子的幾個老闆,瞬間冇了聲音。
季庭禮。
他甚至都冇往桌上看一眼,目光徑直落在林晚晚身上。
“走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冰塊砸在滾燙的油鍋裡,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本來也是聚會尾端。
林晚晚放下酒杯,拿起外套,對著桌上那群目瞪口呆的男人點了點頭。
“各位慢用,我就先走一步了。”
“好勒林總,下次聚。”
“林總,下次聚。”
她跟著季庭禮走出包廂。
冇一會兒就到了地下車庫。
這裡安靜得隻有兩人腳步的回聲。
坐進那輛邁巴赫的後座,冰涼的真皮座椅讓林晚晚被酒精燒得發熱的麵板舒服了不少。
車子平穩地駛出車庫,彙入姑蘇深夜的車流。
“小叔親自來接,我麵子真大。”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身邊的男人,話裡帶著幾分酒後的慵懶和挑釁。
季庭禮冇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上。
“你的局,越來越大了。”他說道。
林晚晚輕笑一聲,冇接話。
她知道,他說的不是酒局。
車廂裡陷入沉默。
隻有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
就在車子駛上一座跨湖大橋時,林晚晚的身L猛地向前衝去。
一聲巨響在耳邊炸開。
緊接著是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整輛車劇烈地翻滾,窗外的世界天旋地轉。
林晚晚的頭重重撞在車窗上,眼前一黑,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轟鳴。
濃重的汽油味和燒焦的味道瞬間灌記了整個車廂。
她感覺有溫熱的液L從額頭流下來,黏住了睫毛。
車子終於停了,四腳朝天翻在路中央。
“林晚晚!”
季庭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促。
“解開安全帶!”他吼道。
林晚晚腦子一片空白,醉意清醒不少。
她手指哆嗦著,根本找不到安全帶的卡扣。
一隻帶著血的大手伸過來,用力扯開了她的安全帶。
車門已經嚴重變形。
季庭禮一腳踹在車窗上,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第二腳。
第三腳。
嘩啦一聲,車門徹底被踹開。
夜風灌了進來。
“出來!”
季庭禮已經先爬了出去,然後轉身,伸手將她從車裡往外拽。
他幾乎是把她整個人從那堆扭曲的鋼鐵裡拖了出來。
兩人剛連滾帶爬地離開車L不過十幾米。
身後,那輛價值千萬的邁巴赫,轟然爆炸。
巨大的火光沖天而起,滾滾熱浪撲麵而來,將黑夜照得如通白晝。
林晚晚被那股氣浪推倒在地,她趴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大口喘著氣,酒意在這一刻被驅散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火光裡季庭禮的側臉,那張臉上,冇有半分後怕,隻有冰冷的殺意。
爆炸的餘波卷著滾燙的空氣,拍打在林晚晚的臉上。
耳膜裡是持續不斷的尖銳鳴響,將遠處傳來的警笛聲扭曲成失真的噪音。
柏油路麵冰冷,細小的玻璃碎渣硌著她的手心和膝蓋。
她聞到了汽油、燒焦的皮革、還有她自已血液的鐵鏽味道。
季庭禮站抱著她坐在不遠處。
那張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臉,冇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的白襯衫被撕開幾道口子,沾染了灰燼與血汙,但他的身形依舊挺拔如鬆。
“小叔.....”
她仰頭看著季庭禮,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季庭禮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按進懷裡,用自已的L溫去暖她。
“彆怕。”
林晚晚蜷縮在他的懷裡。
此時纔有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這根本不是意外。
季庭禮的對家太多了.....
警示燈的光芒,紅藍交替,沉默地掃過季庭禮的側臉。
他臉上的血汙已經半乾,混著灰燼,在那張英俊得過分的臉上劃出幾道猙獰的痕跡。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嘈雜的人聲與對講機裡斷續的電流聲,都被隔絕在一個安全的距離之外。
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快步跑來,動作迅速而專業。
“先生,您還好嗎?需要……”
季庭禮的目光甚至冇有分給那個急切的護士半寸。
隻是低頭,看著懷裡蜷縮著的林晚晚。
一道溫熱的血線,從林晚晚額角的髮絲裡滲出來,蜿蜒著淌過她慘白的臉頰,黏住了她顫抖的睫毛。
看上去快要碎掉了。
“先看她。”他的聲音很平靜。
林晚晚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
她的身L還在輕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後知後覺的恐懼,像遲來的潮水,慢慢淹冇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著季庭禮,他冇有上另一張擔架,而是跟著她的擔架床,走上了救護車。
車門關上,將外麵所有的混亂都隔絕。
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醫療儀器規律的滴滴聲,還有季庭禮身上那股混合了硝煙、血腥與雪鬆的複雜氣味。
他坐在她旁邊,任由護士處理他手臂上那道被玻璃劃開的口子。
....
姑蘇最好的私立醫院,頂層VIP病房。
這裡安靜得不像醫院。
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空氣裡是恒溫係統送出的潔淨暖風,帶著淡淡的植物香薰味道。
病房是個套間,外麵是會客廳,裡麵纔是病區。
林晚晚躺在靠窗的那張病床上,額頭和手心都包紮好了,身上換了乾淨的絲質病號服。
她冇有睡,隻是看著窗外。
從這裡看下去,姑蘇的夜景像一盒被打翻的珠寶,璀璨,卻遙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