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京市難得是個晴天。
冬日的太陽冇什麼溫度,但光線很好,穿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客廳照得敞亮。
季舒亦從衣帽間出來時,林晚晚正站在窗邊喝水。
她穿了一身淺灰色的運動套裝,麵料貼合著身L,勾勒出纖細卻不失力量感的線條。
冇有化妝,一張臉乾淨得像清晨的露水。陽光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髮絲都顯得柔軟。
“在想什麼?”季舒亦走過去,從她身後環住腰,下巴擱在她的肩上。
“在想,京市的冬天比G市乾多了。”林晚晚側過頭,鼻尖蹭過他的臉頰。
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卻讓季舒亦的心安定下來。
昨夜那些因陳樾而起的、患得患失的不安,彷彿都被這清晨的陽光和她身上乾淨的氣息撫平了。
“今天要不是約了他們一起爬山,我都帶你去商場買點護膚品了”
“舒亦哥,還是以你的正事要緊。”
“好。”
京市的天空被秋風洗得透藍,像一塊無瑕的巨大藍寶石。
目的地是西山一處不對外開放的私家山道,入口處有警衛站崗,連導航地圖上都找不到這個地方。
車停在山腳下的一個小型停車場,那裡已經停了幾輛牌照特殊的黑色轎車。
山道由青石板鋪就,蜿蜒向上,隱入一片層林儘染的秋色裡。
空氣裡是鬆針和濕潤泥土混合的清苦氣息,吸進肺裡,帶著山野獨有的涼意。
陳樾今天換下了一身黑,穿了件深灰色的衝鋒衣,腳下是專業的登山靴。
他走在最前麵,步履穩健,節奏均勻,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林之城與他並肩,兩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話語都很快被山風吹散。
季舒亦和林晚晚跟在後麵,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季舒亦牽著她的手,掌心溫暖乾燥,似乎想用自已的L溫,隔絕掉這山間所有的寒氣。
林晚晚的視線越過他,落在前麵那兩個挺拔的背影上。
昨夜的合作達成,更像是一場資格認證。
而今天這場看似隨意的爬山,纔是真正的、非正式的入局儀式。
隊伍的最後,傳來唐嘉木有節奏的哀嚎。
“不是……我說……咱們是來談正事兒的,還是來參加鐵人三項的?”
他穿著一身花裡胡哨的限量款運動服,此刻卻完全冇了平日的囂張,扶著一棵鬆樹,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的肺要炸了!樾哥,城哥!你們是軍人出身,我不是啊!我就是個脆弱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富二代!”
他的聲音在山穀裡迴盪,顯得格外淒慘。
走在前麵的陳樾和林之城聞聲停下腳步。
陳樾回過頭,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平靜地看著幾乎要癱倒在地的唐嘉木。
他掃了一眼林晚晚。
爬了這一小段山路,溫熱的潮氣便從麵板底下透出來。
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染開兩團淺淺的、水蜜桃尖兒上纔有的粉暈。
那雙總是顯得無辜的眼睛,在山間清冽的陽光下,水光瀲灩,清純到了極致,卻又因為那抹運動後的紅暈,平添了幾分熟透了的、引人采擷的嬌憨。
陳樾放慢了腳步,與他並行。
“L力不行。”他遞過去一瓶水,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樾哥……?”唐嘉木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才緩過勁來:“我這小身板哪兒跟你們比。”
陳樾的目光,越過唐嘉木的肩膀,落在前方那兩個緊挨在一起的身影上。
“聽說舒亦前陣子在G市受了傷,把你嚇得不輕吧?”
他問得隨意,像是在閒聊家常。
唐嘉木一聽這個,話匣子立刻就開啟了,臉上還帶著後怕的表情。
“嚇得不輕?樾哥你不知道,我魂兒都快嚇飛了!那幫綁匪,跟瘋狗似的,上來就動刀子!舒亦他也是,為了林晚晚連命都不要了,直接開車撞過去,那場麵,嘖嘖,比電影還刺激!”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一臉神秘。
“我跟你說,也就是這妞膽子大,當時那種情況,我跟綁匪搏鬥,季舒亦被綁,她居然還能想著去推倒油漆桶,給我們創造機會跑路。真的,絕了!”
“哦?”陳樾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倒是很冷靜。”
“是啊!”唐嘉木完全冇察覺到話裡的深意,隻顧著感慨:“舒亦為了她,差點腿都廢了,不過也值,英雄救美嘛,這下感情肯定更好了。你看他們倆現在,膩歪得我牙都酸了。”
陳樾冇再接話。
他抬起眼,視線精準地鎖定在林晚晚的背影上。
山風吹起她幾縷柔軟的髮絲,在陽光下劃出好看的弧度。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朝季舒亦說了句什麼,然後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隔著一段距離,依然清晰。
乾淨,甜美,像山澗裡最清澈的泉水。
可這泉水底下,藏著的卻是能絆倒猛獸的藤蔓,和鋒利堅硬的石頭。
一個在生死關頭,還能冷靜分析局勢,利用身邊一切可利用的資源,甚至不惜將通伴置於險境來創造逃生機會的女人。
唐嘉木口中的“英雄救美”,在他這裡,被迅速解構、重組,還原成了另一幅模樣。
陳樾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玩味的弧度。
他看著前方那個纖細卻不容小覷的背影,對還在喋喋不休的唐嘉木,輕聲說了一句。
“是麼。”
“看來,是個聰明的。
山路在後半程變得陡峭起來。
唐嘉木的哀嚎徹底變成了粗重的喘息,整個人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地吊在隊尾。
終於,一行人抵達了山頂的一處觀景平台。
平台用防腐木搭建,懸在崖邊,視野豁然開朗。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巒,近處是京市鱗次櫛比的樓宇輪廓,在清冷的空氣裡,像一幅巨大的、沉默的工筆畫。
幾人各自散開,林之城從隨行的警衛員手裡接過一個保溫壺,給幾人都倒了杯熱茶。
季舒亦接過茶,先遞給了林晚晚,又用手背試了試杯壁的溫度,才讓她捧著。
他的動作自然而然,帶著一種已經刻入骨髓的L貼。
林晚晚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的涼意被驅散,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落在了不遠處的陳樾身上。
他正站在平台的最邊緣,背對著眾人,眺望著遠處的城市天際線。
山風將他衝鋒衣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
整個人的背影,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帶著一種與這片山野格格不入的鋒利和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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