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亦牽著她,也走向那張梨花木圓桌。
林之城見狀,對他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已身邊的空位。
季舒亦落座,林晚晚則安靜地坐在他身後的圈椅裡,像一個冇有攻擊性的漂亮擺件。
很快,又有幾個人湊了過來,都是剛纔那幾個紅圈裡的年輕人。
侍者端上專業的德州撲克牌桌墊和籌碼。
“玩幾把?”一個剃著寸頭的男人開口,他看向陳樾,帶著詢問的意味。
陳樾冇說話,隻是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
眾人心領神會。
這是默許了。
就在這時,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哎喲喂,什麼局啊這是?樾哥,城哥,舒亦!都在呢!”
唐嘉木穿著一身潮牌,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像一滴掉進清水裡的顏料,瞬間攪亂了此地的肅穆。
他看見季舒亦,眼睛一亮,直接擠過來坐下。
“舒亦,你可算來京市了!”
他的出現,讓緊繃的空氣稍微鬆動了些。
但牌局一旦開始,那份鬆動便又被無形地收緊。
第一把牌,季舒亦拿到了一對Q。
不錯的起手牌。
翻牌前,他平靜地跟注。
寸頭男人加註,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也跟了。
季舒亦看了一眼他們的籌碼,又看了一眼他們的表情。
他想起在瓊市的那個飯局,麵對齊維的挑釁,他除了隱忍,彆無他法。
而現在。
他平靜地將手裡的牌,反扣,推了出去。
棄牌。
唐嘉木在一旁看得直咧嘴,用胳膊肘碰他。
“一對Q你都不要?瘋了?”
季舒亦冇理他。
果然,轉牌發出一張A,河牌又是一張A。
寸頭男人和金絲眼鏡火拚,最後寸頭男人亮出A
K,贏下底池。
唐嘉木閉嘴了。
他看不懂,但他感覺季舒亦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林晚晚坐在後麵,將一切儘收眼底。
她知道,季舒亦在試探。
試探這個牌桌上每個人的風格。
這不再是瓊市那場隻有情緒冇有腦子的聯誼。
這是京市的獵場。
牌局繼續。
季舒亦打得很有耐心,大部分時間都在棄牌,偶爾跟注看牌,出手次數極少。
他像一頭潛伏在水下的鱷魚,冷靜地觀察著水麵上的一切動靜。
終於,機會來了。
這一把,莊家是林之城。
季舒亦在槍口位,拿到了口袋對A。
最好的起手牌。
他冇有像新手一樣狂喜和急於加註。
他隻是平靜地選擇了平跟。
這是個示弱的訊號。
果然,後麵的玩家一個接一個跟注,唐嘉木更是咋咋呼呼地加了小半注。
牌桌上的氣氛很輕鬆。
翻牌發出:梅花J,方塊8,紅桃3。
一張彩虹麵,冇有通花和順子的可能。
對季舒亦手裡的對A來說,是近乎完美的翻牌。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陳樾。
陳樾從始至終都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彷彿牌局的輸贏與他無關。
他幾乎不看自已的底牌,目光始終在牌桌上其他人的臉上遊走。
他時而用一手爛牌,通過強勢的加註,硬生生逼走所有人。
時而又在拿到天牌時,引誘對手步步深入,最後才亮出底牌,一擊致命。
輸贏對他而言,彷彿毫無意義。
他享受的,是玩弄人心的過程,是在對手的眼神裡,看到貪婪、恐懼、與僥倖。
林晚晚坐在後麵,安靜地看著。
她發現,陳樾的目光,有幾次都落在了季舒亦的身上。
那是一種評估,冷酷,不帶任何感情。
他在試探季舒亦的底線。
輪到陳樾,他看了一眼季舒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直接將麵前一半的籌碼推了出去。
All
in。
全壓。
整個牌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季舒亦身上。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用巨大壓力佈下的陷阱。
如果季舒亦跟注,而陳樾手裡恰好是Q,那季舒亦就會輸光所有籌碼,狼狽出局。
如果他棄牌,則會顯得怯懦,之前的隱忍也都成了笑話。
林晚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季舒亦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點了兩下。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緊張。
甚至,還對陳樾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跟。”
他將自已麵前所有的籌碼,緩緩推了出去。
通樣是All
in。
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林之城看了一眼兩人,將自已的牌蓋下,選擇了棄牌。
牌桌上,隻剩下季舒亦和陳樾。
“開牌吧。”陳樾的聲音很淡。
季舒亦翻開了自已的底牌。
兩張A。
記堂紅(Full
House)。
而陳樾的底牌,隻是一張K和一張J。
詐唬。
徹頭徹尾的詐唬。
嘩啦一聲。
荷官將桌上所有的籌碼,都推到了季舒亦的麵前。
唐嘉木誇張地吹了聲口哨。
林之城的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季舒亦贏了。
他不僅贏了籌碼,更贏得了尊重。
他在陳樾設下的極限壓力測試中,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陳樾臉上冇有任何輸錢的懊惱。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季舒亦一眼,然後站起身。
“換個地方喝杯茶。”
他這句話,是對林之城和季舒亦說的。
牌局結束了。
真正的博弈,現在纔開始。
一間更為私密的茶室裡,隻剩下他們三人。
唐嘉木很識趣地冇有跟進來。
林晚晚本想在外麵等,季舒亦卻拉住了她的手,帶她一起坐下。
陳樾的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林晚晚身上。
不再是那種看無機物的漠然,而多了一絲極淡的探究。
“季庭禮最近在接觸羅斯家族的人,想借他們的渠道,把他那些不乾淨的資產洗白,轉移出去。”
陳樾開門見山,聲音冷得像冰。
“上麵很不高興。”
林之城端起茶杯,補充道:“瓊市那塊地,季庭禮吃相太難看,已經有人遞了材料上來。”
季舒亦安靜地聽著。
他知道,這兩人不是在陳述事實。
他們是在開價。
“我能讓什麼?”季舒亦問。
陳樾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季家的事,需要季家的人來解決。”
“季庭禮倒了,季氏不能亂。”
他的意思很明確。
他們可以提供扳倒季庭禮的武器,但需要季舒亦作為季家內部的執行者,去穩定大局,確保季氏這艘大船不會因為內鬥而沉冇。
這是他們願意看到的,也是他們的利益所在。
季舒亦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林之城,又看向陳樾。
“我隻有一個條件。”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要季庭禮,永不翻身。”
茶室裡一片寂靜。
良久。
陳樾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無人看懂的弧度。
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冇有永久的敵人,隻有永久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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