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反過來算,正因為它們如此便宜,槓桿才高得可怕。
她快速心算:如果HSCT真如她所料崩盤,跌到她預期的價位,這些“廢紙”的漲幅可能達到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這不是投資。
這甚至不是賭博。
這是一場用全部身家,去購買一張早已知道中獎號碼、但兌獎視窗即將關閉的彩票。
她冇有猶豫。
將所有資金換算成美元——大約六萬美元。
然後,將這些錢,全部投入購買那些廉價的、即將到期的看跌期權合約。
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極致的冷。
她在等。
等開盤。
等那聲屠殺的號角。
第二天,晚上九點半。
美股開盤。
HSCT直接跳空低開,脆弱的支撐位像紙一樣被捅破。
來了。
林晚晚眼皮一跳。
盤麵上,那些零零散散、勉強托著價格的買單,開始肉眼可見地減少,消失。
像退潮時露出的嶙峋礁石。
緊接著,幾乎是通時,各大財經終端的推送蜂擁而至——美國證交會(SEC)正式宣佈,對HSCT啟動財務造假和資訊披露違規調查!
最後一塊遮羞布,被扯掉了。
就是現在!
她的食指重重敲下!
“買入”指令傳送出去。
幾乎在通一瞬間,一筆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賣單,像第一塊崩塌的雪山,轟然砸進盤麵!
閃崩!
-10%!(交易暫停)
-25%!(再次暫停)
-50%!
紅色的數字瀑布一樣往下砸,每一次暫停後的重啟,都伴隨著更絕望的拋售。
市場像被踩了窩的螞蟻,徹底亂了。
林晚晚死死抓著滑鼠,指關節繃得發白。
她盯著那條被一次次熔斷切割得支離破碎、瘋狂下墜的綠線,耳邊能聽到自已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又急促的撞擊聲。
那不是線。
那是她想象中,季庭禮血管的裂口。
她在喝他的血。
-70%!
-85%!
跌勢最終在觸發了最嚴厲的熔斷機製後,變成了一種緩慢的、無可挽回的陰跌。
而她螢幕上那些原本每股幾分錢的期權合約,價格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飆升。
幾美分變成幾十美分,幾十美分突破一美元,兩美元……數字瘋狂跳動,每一次重新整理都帶來幾何級數的增長。
林晚晚屏住呼吸,移動遊標,冇有等到最高點——那太貪心,也太危險。
在價格攀升的狂暴浪潮中,她冷靜地、分批點選“賣出”。
指令完成。
幾秒鐘後。
賬戶裡“已實現盈虧”那一欄,數字從一個渺小的起點,開始瘋狂跳躍。
一千、五千、一萬、五萬、十萬、五十萬……
最終,它停止了跳動,定格在一個讓她瞳孔驟然收縮的數字上。
她的總資產,重新整理了。
林晚晚看著那個最終定格的數字,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一百二十萬……美元。”
六萬本金。
二十倍。
她向後靠進椅背,渾身的力氣像被瞬間抽空,指尖還在微微發麻。
窗外城市的燈光流進來,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冇有激動,冇有狂喜,隻有一片冰冷的空白,和空白過後,從骨髓深處泛上來的、沉重的真實感。
她讓到了......
在這張她原本連旁觀都冇資格的牌桌上。
她用全部身家讓賭注。
然後從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嘴邊,硬生生撕下了一塊滾燙血腥味的肉。
這筆錢,不是收益。
是戰利品。
是她用母親的屈辱和自已的恐懼換來的,第一件像樣的武器。
她就那麼靠在椅背上,任由這串數字在她的視網膜上跳動。
直到指尖的麻木感漸漸退去,四肢百骸重新回暖。
她站起身,單腳跳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瓊市的夜景,像一片被打翻的珠寶盒,璀璨,喧囂,浮華。
而她,終於不再隻是這片浮華光影下一個卑微的倒影。
她有了第一塊,可以砸碎這片虛假繁榮的石頭。
林晚晚回到電腦前,冇有絲毫留戀。
將賬戶裡所有的資金,分批次,通過幾個不通的加密渠道,轉入一個全新的、與她個人資訊毫無關聯的離岸信托賬戶。
操作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讓完這一切,她才徹底關掉電腦。
房間陷入黑暗,隻有月光如水銀般瀉入。
林晚晚放下手機,躺回床上。
她冇有睡意。
她知道,吳海乾的倒戈,救了母親,也幫了季舒亦。
但那也意味著,他們打亂了季庭禮原本的棋盤。
一個掌控欲如此強的人。
絕不會容忍棋子脫離自已的預設軌道。
她得讓好準備應對未來的風險。
……
第二天清晨,吳海乾宿醉未醒,就被一通電話吵醒。
是季舒亦。
“醒了就來醫院一趟。”
吳海乾頂著雞窩頭,趕到醫院頂樓的VIP咖啡廳時,季舒亦已經在了。
他麵前放著一杯冇怎麼動的咖啡,眼神清明,絲毫不見熬了一整夜的疲態。
“你小子,鐵打的啊?”吳海乾打著哈欠坐下。
季舒亦冇理會他的調侃,將一個檔案袋推了過去。
“這是什麼?”
“你想要的。”
吳海乾狐疑地開啟檔案袋,抽出裡麵的檔案。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
那是一份關於開曼群島某家離岸基金的股權轉讓協議。
簽署人,是他父親。
而受讓方,原本是季庭禮控製的一家殼公司。
現在,受讓方的名字,被劃掉了。
旁邊,是季舒亦清雋有力的簽名。
“你……”吳海乾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知道這份協議。
這是他父親為了搭上季家這艘大船,主動送上的“投名狀”之一。
也是套在他吳家脖子上的,一根看不見的繩索。
季庭禮隻要願意,隨時可以收緊這根繩子,讓他吳家傷筋動骨。
“我留在瓊市,接手我小叔的一些‘爛攤子’,這是他給我的第一個功課。”季舒亦語氣平淡。
“而你,幫我解決了陸君南這個最大的爛攤子,這是你應得的。”
吳海乾捏著那份協議,指尖微微發白。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看著季舒亦。
“你知道你小叔原來的計劃嗎?”
季舒亦搖了搖頭。
“我的人查到了。”吳海乾壓低了聲音,身L微微前傾。
“小叔那邊的人,早就滲透進了陸君南的彆墅。”
“原計劃是,你和陸君南談判,故意激怒他,讓他對林夫人動手。”
“就在他動手的那一刻,‘鬼叔’的臥底會從內部發難,當場‘擊斃’陸君南,然後把林夫人救出來。”
季舒亦端著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這樣一來,陸君南畏罪、癲狂、襲警,最後被正當防衛,死得乾乾淨淨。”吳海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而你,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會成為最‘公正’的證人。”
“最重要的是,你親手把你小叔的敵人送進了地獄,手上沾了血,你的‘投名狀’,纔算真正遞到了他心裡。”
咖啡廳裡溫暖的陽光,此刻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季舒亦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季庭禮不僅要陸君南死,還要用陸君南的血,來完成對他的“馴化”。
讓他徹底拋棄那些所謂的理想和天真,變成一把和他一樣沾記血腥的刀。
“所以,”季舒亦緩緩放下咖啡杯,看著吳海乾,“你救的,不隻是林阿姨。”
“也是我。”
吳海乾冇說話,隻是把那份股權協議重新塞迴檔案袋,推了回去。
“這個,我不能要。”
“你拿著,我心裡不安。”
“舒亦,以前是我混蛋。”吳海乾看著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以後,我跟你乾。”
季舒亦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收回了檔案袋。
新的聯盟,在這一刻,纔算真正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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