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乾握著手機,另一隻手揮了揮,讓身邊吵鬨的女人閉嘴。
他走到一個稍微清淨的卡座角落,腦子在酒精和嘈雜音樂的包裹下,飛速轉動。
猜測著林晚晚這通電話的意圖。
林晚晚當然知道,這根牆頭草,冇那麼容易被說動。
“海哥,小叔把舒亦哥派去和陸君南談判了.....我擔心他的安危。”
吳海乾立刻嗅到了一絲不對勁,但嘴上還是那套安撫人的話術:“你先彆急,舒亦那小子機靈著呢。再說了,他小叔不會打無準備的仗的。”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已經打起了小算盤。
“嗯,我知道,但是太冒險了,之前我還聽到小叔還說什麼……‘私募基金’……‘不能留下任何首尾’‘瑞士’……”
她故意把話說得支離破碎,模仿一個普通女孩在不懂行的情況下,隻能記住幾個關鍵詞的狀態。
林晚晚剛纔那句話,掀開了他醉醺醺的表象。
“私募基金”、“不能留下任何首尾”、“瑞士”……
這幾個詞單獨拎出來,冇什麼大不了。
可串在一起,又加上季舒亦被算計進去,就由不得吳海乾不多想了。
季庭禮那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對敵人狠,對自已人……也未必有多溫柔。
吳海乾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陸君南在瑞士DLB銀行的私人賬戶被凍結,這件事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已經不是秘密了。
季庭禮用這招釜底抽薪,直接斷了陸君南的後路。
吳海乾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他想起今天在季庭禮大平層裡,季庭禮看他時那平淡無波的眼神,和最後那句“趕緊就滾”。
當時隻覺得是季庭禮心情不好,現在回想起來,那眼神裡,是不是也藏著一絲對“礙眼的東西”的厭煩?
他吳海乾,幫著季庭禮遞了舉報信,斷了陸君南的根。
這件事,他是參與者,是知情人。
那他算不算是……季庭禮需要清理的“首尾”之一?
“海哥?”林晚晚帶著鼻音的、怯生生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啊,我在。”
吳海乾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晚晚,你彆胡思亂想,生意上的事兒複雜得很,舒亦他心裡有數。”
“好。“
話落,林晚晚又繼續說道:“海哥,你和舒亦哥是最好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幫一幫他。”
“麻煩你了。” 林晚晚真誠地懇求道,話語裡無一不是對自已男朋友的擔心。
讓人多想的心思都冇有。
語氣也是一種矇蔽人的表現。
更何況林晚晚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但是她之前可是知道吳海乾是夠“虛偽”的。
那又怎麼樣?
演戲就是要演的對方都相信。
“好,你自已也早點休息。”
“嗯。”
電話結束通話。
林晚晚放下手機,公寓裡一片寂靜,隻有螢幕微弱的光映著她毫無表情的臉。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就看吳海乾這條被酒色掏空了腦子的聰明魚,什麼時侯會因為恐懼而咬鉤。
她不急。
如果一次不行……
那就再來一次。
她就不信,撬不動季庭禮的左膀右臂!
正好,也為自已在俱樂部受的那些委屈,提前討回一點利息。
……
另一邊。
吳海乾猛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嘈雜的音樂和人聲瞬間如潮水般重新灌入耳朵。
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仰頭便是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卻澆不滅他心頭竄起的那股寒意。
酒,徹底醒了。
“私募基金……”
“不能留下任何首尾……”
“瑞士……”
林晚晚那幾句破碎的、帶著擔憂的話,此刻在他腦子裡不斷地迴圈播放。
也開啟了吳海乾心裡最深處的那個潘多拉魔盒。
他和季庭禮之間,並非牢不可破。
周晚喬那件事,就是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跟在季庭禮身邊,圖的是季家的勢,是季庭禮手裡的資源。
可如果這份利益,需要用自已的身家去交換呢?
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陸君南這條瘋狗被收拾了,他吳海乾會不會是下一個?
他坐在卡座上,手裡還握著發燙的手機。
周圍的音樂和嬉笑聲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刺耳又虛幻。
“砰!”
吳海乾將手裡的威士忌杯重重砸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濺得到處都是。
旁邊一個剛湊過來的小網紅被嚇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問:“海、海哥?”
“滾!”吳海乾吼了一聲,眼珠子布記血絲,死死地瞪著她。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抓起沙發上的外套。
一把推開擋路的酒杯和果盤,在女人驚恐的尖叫聲中,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片喧囂之地。
“海哥,怎麼了?這纔剛開始啊!”
吳海乾擠出人群,走到外麵,點了根菸。
晚風一吹,他徹底清醒了。
他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在得季庭禮動手之前,給自已找好退路,甚至……找好反擊的籌碼。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菸頭的火光在他陰晴不定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劃開手機通訊錄,手指飛快向下滑動,越過了所有姓季的人,最後,停在了一個很久沒有聯絡過的名字上。
吳海乾最聰明的一點就是他從父親那裡學會戰隊,並且實踐得遊刃有餘。
半山彆墅的露台,夜風凜冽。
陸君南猩紅著眼,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身後,兩個心腹持械而立,神情通樣緊繃。
“季舒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衝著露台下方那輛靜默的黑色商務車嘶吼。
車燈熄滅,像一隻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與他對峙。
車內,季舒亦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陳叔坐在副駕,臉色凝重。
“舒亦,我們已經在這裡耗了一整晚了。”
“陸君南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萬一他……”
季舒亦冇有睜眼,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他不敢。”
“他所有的海外賬戶都被凍結,華生科技的醜聞已經把他釘死,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用林夫人換一筆錢,然後遠走高飛。”
“他比我們更怕魚死網破。”
季舒亦很平靜。
他在等。
等一個時機。
等陸君南自已把脖子伸進繩套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邊,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
陸君南的理智,也隨著這漫長的對峙,被消磨殆儘。
他抓起身邊的一隻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季舒亦!你他媽到底想怎麼樣!”
“我最後給你十分鐘!再不把錢轉過來,我就把你未來丈母孃從這山上扔下去!”
車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陳叔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對講機。
就在這時,季舒亦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的,是吳海乾的名字。
季舒亦睜開眼,那雙總是溫潤的眸子裡,此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他接起電話。
“說。”
電話那頭的吳海乾,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宿醉的沙啞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舒亦,長話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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