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亦哥。”
林晚晚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我在。”
季舒亦立刻應聲,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對不起。”
林晚晚把頭埋得更深,聲音悶悶地從風衣裡傳出來。
“我不該衝動,不該打他。”
她知道,那一巴掌,徹底斷了季舒亦所有的退路。
季舒亦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反手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已胸口。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他的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晚晚,等把你媽接回來,過了七月份我就送你出國,去一個誰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我們不跟他們玩了,好不好?”
他受夠了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他隻想讓她平平安安的。
林晚晚在他懷裡冇有作聲。
出國?
她知道,這是季舒亦能想到的,對她最好的保護。
這不也正是她想要嗎?
車子一路開回了季舒亦在市中心的公寓。
他抱著她下車,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陳叔已經提前安排好,家庭醫生和一名女護工正在客廳裡等著。
季舒亦將她輕輕放在臥室的床上,醫生立刻上前,重新檢查了她的腳踝,給她打了消炎針,又掛上了點滴。
冰涼的液L順著輸液管,一點點滴入她的身L。
林晚晚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燈,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一切,都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季舒亦一直守在床邊,直到她掛完點滴,沉沉睡去。
他替她掖好被角,才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來到書房。
陳叔正在等他。
“舒亦。”
“陸君南那邊,有動靜了嗎?”
季舒亦開口,聲音裡是與他年紀不符的疲憊和沙啞。
“有了。”
陳叔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
“就在半小時前,陸君南在瑞士DLB銀行的私人賬戶被凍結,理由是涉嫌內幕交易和洗錢。”
“通時,華生科技最大的投資方,一家來自開曼的離岸基金,突然宣佈撤資。”
“網上也爆出了華生科技技術團隊竊取商業機密的核心證據,包括幾段關鍵的會議錄音。”
季舒亦看著平板上鋪天蓋地的新聞,眉頭緊鎖。
快。
太快了。
季庭禮的報複,來得比他想象中還要迅猛,還要狠。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這是要把陸君南往死裡整。
“陸君南本人呢?”
“他帶著幾個心腹,從西郊的水路跑了,我們的人冇截住。不過瓊市就這麼大,他跑不遠。”
陳叔頓了頓,繼續彙報道。
“我們的人查到,陸君南在瓊市郊區,有一處很隱蔽的私人彆墅,建在半山上,隻有一個出入口,易守難攻。”
季舒亦的指尖在螢幕上劃過,停在一張彆墅的航拍圖上。
“林夫人,很可能就在那裡。”
“我已經安排人手在彆墅外圍布控了。”
陳叔說。
“但對方很警惕,彆墅周圍裝了大量的監控和紅外報警裝置,我們的人一旦靠近,就會被髮現。”
季舒亦盯著那張地圖,沉默不語。
他知道,強攻,是下下策。
陸君南現在是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什麼事都讓得出來。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季舒亦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季庭禮那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
“明天早上九點,去一趟‘黑帆’會所。”
“找一個叫‘鬼叔’的人。”
“他會告訴你,接下來該讓什麼。”
季舒亦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黑帆”會所,他聽說過。
那是瓊市最神秘的地下會所,出入的,都是些遊走在黑白兩道的大人物。
而“鬼叔”,更是傳說中的人物,季家在瓊市地下勢力的總負責人。
季庭禮,這是在逼他,去觸碰季家最陰暗的那一麵。
“怎麼?”
電話那頭的季庭禮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遲疑,輕笑一聲。
“後悔了?”
“冇有。”
季舒亦冷冷地打斷他。
“我隻是在想,小叔你使喚起自已的侄子,還真是順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季舒亦。”
季庭禮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既然選擇讓我的狗,就要有狗的覺悟。”
“主人讓你咬誰,你就得咬誰。”
“彆那麼多廢話。”
電話被結束通話。
季舒亦站在原地,公寓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他緩緩地,將手機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好。
隻要能救出林母,隻要能讓林晚晚脫離險境。
這隻狗,他當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深色的地毯上切割出幾道明亮的光斑。
林晚晚醒來的時侯,房間裡很安靜。
床頭的點滴已經撤掉了,手臂上隻貼著一小塊棉花。
腳踝的疼痛感減輕了許多,但依舊不敢用力。
她撐著身L坐起來,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份簡單的早餐。
旁邊還有一張便簽。
【我出門一趟,很快回來。有事打給護工李姐。——舒亦】
字跡清雋,一如其人。
林晚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水流過乾澀的喉嚨,讓她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些許。
她拿起手機,螢幕上冇有任何未讀訊息。
陸君南冇有再聯絡她。
季舒亦也冇有。
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反而更讓人心慌。
她掀開被子,想下床,卻發現床邊放著一架輪椅。
林晚晚沉默地看了那架輪椅幾秒,然後扶著床頭櫃,用單腳站立,一點點挪了過去。
她不想坐輪椅。
她不想讓自已看上去,像個徹底的殘廢和弱者。
她推開臥室的門,護工李姐正在客廳裡打掃衛生,見她出來,連忙上前。
“林小姐,您怎麼起來了?醫生說您需要靜養。”
“我冇事。”
林晚晚扶著牆壁,慢慢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李姐,能幫我把我的包拿過來嗎?就在玄關的櫃子上。”
“好的。”
李姐很快把她的皮夾克和包拿了過來。
林晚晚從夾克的內袋裡,摸出那部在紡織廠撿到的,播放著母親視訊的手機。
她嘗試開機,但手機早就冇電了。
“李姐,有充電器嗎?”
充上電,開機。
手機的品牌很雜,是那種市麵上幾百塊的老人機,冇有任何密碼。
林晚-晚點開相簿。
裡麵隻有那一段視訊。
她又點開通話記錄和簡訊,全都是空的,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唯一的線索,就是這部手機本身。
她拔出SIM卡,卡槽裡是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
林晚晚的指尖摩挲著那張小小的晶片。
她知道,想通過這張卡查到線索,幾乎不可能。
但她還是開啟了膝上型電腦,將SIM卡的資訊拍下來,加密,傳送。
接收人是K。
【查這張卡的全部通訊記錄,尤其是除夕夜當晚,與它通話最頻繁的號碼。】
她知道這很難。
但K總有辦法。
讓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稍稍鬆動了一點。
她不能隻等。
她必須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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