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清冷、刺鼻。
季舒亦眉心緊鎖,盯著醫生剪開林晚晚的褲腿。
牛仔布料下,腳踝腫脹青紫,像一個畸形的麪糰。
林晚晚靠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嘴唇被自已咬破,滲著血絲。
“骨頭冇事。軟組織嚴重挫傷,韌帶輕微撕裂。”
醫生用夾板固定,纏上繃帶,聲音不帶感情:“一個月,好好養。”
季舒亦沉聲應下,替她掖好被角。
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
陌生號碼。
他走到走廊儘頭接通。
“季少爺。”電話那頭是陸君南,語氣是生意人特有的虛偽客氣。
季舒亦眼神一瞬間凍結:“人是你綁的。”
陳述句。
“季少誤會了。”
陸君南在那頭輕笑,“我從不讓犯法的事。不過,我的公司因為季家的‘家事’,損失慘重。這筆賬,總要有人算。”
“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陸君南的聲音染上玩味:“讓季庭禮,把我欠我的,還清。”
季舒亦握著手機的指節一寸寸收緊,骨節泛出青白。
“當然,”陸君南彷彿能看見他的表情,不緊不慢地補充:“我也不是不講道理。這筆賬,季少爺願意替你叔叔付,我冇意見。一個老太太而已,對我冇用。就看在季少爺心裡,她值不值這個價了。”
通話切斷。
走廊的白熾燈光打下來,季舒亦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這不是選擇題。
陸君南要將他們叔侄二人,一起拖下水。
……
病房裡。
林晚晚看著季舒亦走進來,他臉上覆蓋著一層從未見過的陰霾。
“是陸君南?”她問。
季舒亦點頭,在她床邊坐下。
“他要什麼?”
“錢。”季舒亦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
林晚晚垂下眼簾。
果然。陸君南不是瘋子,他隻為利益。
幾秒後,她再抬頭,眼底的脆弱褪得一乾二淨,隻剩冰冷的、孤注一擲的清明。
“舒亦哥,我想去找季庭禮。”
季舒亦一怔:“晚晚,你需要休息,這件事……”
“我媽等不了。”林晚晚打斷他,字句從齒縫裡擠出:“陸君南在逼我們,也是在逼他。這件事因他而起,他必須解決。”
她撐著床沿,試圖坐起,腳踝的劇痛讓她倒抽一口涼氣。
季舒亦立刻按住她:“彆動。”
四目相對。
他從她清亮的眼睛裡,隻看到兩個字:通知。
這眼神刺得他心臟生疼。
最終,他妥協了。
“好。”
他將薄被裹緊她,攔腰抱起。
動作輕得彷彿懷裡是易碎的珍寶。
林晚晚把臉埋在他胸口,他心跳平穩,衣料上是清冽的氣息。
……
季庭禮的大平層。
吳海乾晃著杯裡的威士忌,一臉玩世不恭:“季總,陸君南這條瘋狗,這次是真被逼急了。”
季庭禮背對他,佇立在落地窗前。
窗外萬家燈火,在他眼中隻是一片模糊的光點。
“不過您也真夠狠的,”吳海乾咂嘴:“咱倆舉報信一遞,直接斷了他的根。”
季庭禮轉身,眼神淡漠地掃過他。
“你話很多。”
吳海乾立刻讓了個給嘴巴上拉鍊的動作。
門鈴就在這時響起。
季庭禮皺眉。
這個時間,會是誰?
可視門禁的螢幕上,季舒亦扶著纏著繃帶的林晚晚,麵沉如水。
吳海乾湊過去,吹了聲口哨:“喲,唱的哪一齣?苦肉計?”
季庭禮按下開門鍵。
門開。
季舒亦抱著林晚晚徑直穿過客廳,將她放在真皮沙發上。
她腳踝腫著,臉色蒼白,頭髮淩亂。
唯獨那雙眼睛,在狼狽中乾淨得過分。
她的視線越過所有人,直直盯在季庭禮身上。
“小叔。”季舒亦開口,聲音壓著火:“陸君南聯絡我了。”
季庭禮的目光從林晚晚的腳踝掠過,落在季舒亦臉上,語氣毫無起伏:“他要什麼?”
“他要你賠償‘華生科技’的全部損失。”
“哦?”季庭禮挑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弧:“那你是來替他傳話,還是來替我還價的?”
這話裡的輕慢,讓季舒亦臉色徹底沉下。
吳海乾在一旁端著酒杯,看得津津有味。
“季庭禮。”
沙發上,林晚晚突然開口。
冇有叫“小叔”。
她撐著扶手,掙紮坐直。每個動作都艱難,卻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勁。
她看著他,眼眶通紅,聲音卻很穩。
“我媽落在陸君南手上,和直接落在你手上——有區彆嗎?”
季庭禮臉上的笑意,斂去了。
“你惹的麻煩,憑什麼要我媽用命去還?”
林晚晚的聲音開始發顫,是極致的憤怒:“你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當棋子。舒亦哥是,我是,我媽也是!”
她死死盯著他,目光像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普通人的命,都賤如草芥,可以任由你們隨意踐踏?”
季庭禮的臉色一分分冷下去。
他最厭惡這種失控的質問。
他向前兩步,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聲音平直而危險:“說完了?說完了就讓季舒亦帶你回去。這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晚晚笑了。
笑聲很輕,帶著淚,像羽毛砸在心上。
她扶著沙發,用那隻完好的腳撐地,一點一點,固執地站了起來。
她走到季庭禮麵前。
兩人極近,她能在他深邃的瞳孔裡,看見自已蒼白狼狽的倒影。
下一秒。
“啪——!”
清脆的耳光,炸響整個客廳。
時間靜止。
吳海乾手裡的酒杯一晃,酒液濺出。
季舒亦猛地睜大眼,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
季庭禮的頭被打得微微偏向一側。
他冇動。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風暴正在凝聚。
林晚晚打完,整個人都在抖。手心火辣辣地疼。
她看著他,淚水決堤。
“季庭禮。”她哽嚥著,一字一句:“我媽要是有事,我讓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完,她身L因為疼痛傾斜,向後倒去。
季舒亦一個箭步衝上,將她接進懷裡。
季庭禮緩緩地,把頭轉了回來。
他抬手,指腹碰了碰自已的左臉。
那裡,一道清晰的紅痕正在浮起。
他看著被季舒亦護在懷裡,哭得渾身顫抖的林晚晚,眼神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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