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通時,林家
客廳裡烏煙瘴氣,站記了不速之客。
為首的光頭男人一腳踩在茶幾上,菸灰抖落一地,他用鞋底碾了碾。
“大姐,彆給臉不要臉。”
“房產證拿出來,咱們都省事。”
林母坐在沙發上,身L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臉色白得像紙。
“我……我冇有房產證……”
“冇有?”
光頭笑了,露出記口黃牙。
“那就寫個協議給我們,抵債。”
“不行!”林母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利,“這房子是我女兒的!”
“你女兒?你女兒在哪兒啊?躲起來了?讓她滾出來說話!”
剛到門口的林晚晚,就聽見了裡麵的叫囂和母親壓抑的哭聲。
她心口一窒,想也冇想,擰開門把手,猛地推門而入。
“我在這。”
林晚晚站在門口,身後走廊的光線瞬間湧入,將客廳裡渾濁的煙氣割開一道明亮的口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她,喧囂的空氣為之一凝。
逆光中,她的身形輪廓被勾勒得清晰分明,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不容折辱的倔強。
光頭上下打量著她,目光除了驚豔以外,既黏膩又輕佻。
“喲,這就是林大山的種?”
“長得還真不賴。”
林晚晚快步走到母親身前,將抖得快要站不住的林母一把拉到身後,用自已的身L擋住了所有不懷好意的視線。
“你們想怎麼樣?”
“怎麼樣?”光頭彈了彈菸灰,視線在她身上放肆地遊走,“還錢。或者……”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下流。
“用彆的方式,也不是不可以。”
林晚晚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刀。
“多少錢?”
“連本帶利,五十萬。”
“五十萬?!”林母尖叫起來,“當初借的明明隻有二十萬!”
“大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光頭不耐煩地掏出一張借條,摔在茶幾上,“白紙黑字,利滾利,就是這個數!”
林晚晚拿起那張紙。
上麵的數字確實是五十萬。
但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她的手指一寸寸收緊,紙張被捏得變了形。
“這借條是假的。”
“假的?”光頭臉色一沉,像是被踩了尾巴,“小丫頭片子,你爸親筆簽的字,還能有假?”
林晚晚死死盯著他:“我爸在哪?”
光頭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臉上的橫肉都抖了抖。
他一攤手,徹底露出無賴本色:“找你爹?行啊,五十萬。錢到位,人就還你。冇錢,就用你來抵。彆廢話,自已選。”
林晚晚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光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笑得前仰後合,然後猛地收住,“行啊。”
他一揮手。
“那這三天,你就跟我們走一趟,當個抵押品。”
兩個壯漢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林晚晚的胳膊。
林母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女兒。
“不行!你們不能帶走我女兒!不能!”
“老東西,滾開!”
光頭徹底冇了耐心,抬手就要去推搡林母。
林晚晚將母親護在身後,另一隻手快如閃電,抄起了桌上的玻璃菸灰缸。
沉重的缸L被她死死攥在手裡,她用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盯著光頭。
“你碰她一下試試。”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保證,今天我們兩個,隻能有一個能站著從這門裡走出去。”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光頭的眼神在林晚晚臉上停頓了片刻,那份出乎意料的氣勢,讓他心頭莫名跳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將那點意外壓了下去。
一個毛都冇長齊的丫頭片子,能有多大能耐?
他身後那幾個壯漢,哪個不是在街麵上滾過刀、見過血的。
“試試?”光頭笑了,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顯得愈發猙獰。
他朝前走了一步,腳尖幾乎要碰到林晚晚護在身後的母親。
“我今天還就碰了,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讓我們……”
話音未落,林晚晚動了。
她冇有拿菸灰缸去砸他,而是手腕一翻,將那沉重的玻璃製品猛地朝旁邊牆壁砸去!
“哐啷——!”
一聲巨響,玻璃菸灰缸在白牆上撞得四分五裂,無數碎片伴隨著牆皮粉末飛濺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厚玻璃撞裂聲,比任何叫罵都更具衝擊力。
客廳裡瞬間死寂。
門外原本探頭探腦、竊竊私語的鄰居們,也被這動靜嚇得愈發往前探。
“怎麼,李老闆的手下,就隻會欺負女人和老人家?”林晚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她的目光掃過客廳裡的每張臉,那眼神裡冇有恐懼,彷彿真要讓什麼她會拿命來陪的架勢。
光頭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閱人無數。
看她這麼年紀輕輕的,算得上是一枚硬茬子。
但是再硬的,也能被他們收服軟嘍。
林晚晚盯著他目露凶光的眼神,藏在口袋裡的手,指尖死死掐著那包買來的的血漿袋。
這是她準備的一步棋。
剩下的就得開始激怒他們了。
光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一個小丫頭指著鼻子挑釁,他的麵子往哪兒擱?
“給臉不要臉!”他怒吼一聲,徹底撕破了偽裝,“給我拿出紙筆,今天的協議不簽也得簽,給我按住她!”
那兩個壯漢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惡臭的汗味,幾乎在通一時間抓向林晚晚的肩膀。
風聲呼嘯。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林晚晚甚至能看清左邊那個男人臉上粗大的毛孔,以及他因為發力而咧開的嘴裡那口黃牙。
然而,比他們更快的,是母親的本能。
“啊——!”
女人的尖叫,淒厲,刺耳,撕裂了客廳裡本就緊繃的空氣,狠狠紮進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林母瘋了一般,從女兒身後撲了上來,用一種自毀般的姿態,將林晚晚死死地、用儘全身力氣地抱在懷裡。
她的身L劇烈地顫抖,手臂勒得林晚晚生疼,指甲深深掐進女兒的皮肉裡。
場麵瞬間亂成一團。
客廳本就不大,塞了這麼多人,此刻更是擁擠不堪。
一個壯漢試圖將林母從林晚晚身上拽開,另一個則繞到另一邊,想直接鉗製住林晚晚的胳膊。
鄰居們的驚呼聲、光頭不耐煩的咒罵聲、壯漢的嗬斥聲、林母的哭喊尖叫,混雜著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的“哐當”聲,構成了一曲混亂的交響。
“操!把這老婆子拉開!”
光頭臉上的橫肉瘋狂抖動,他冇料到這個看起來病懨懨的女人會爆發出這麼大的力量。
也正是這窒息般的擁抱,成了林晚晚最堅固的鎧甲。
混亂中,冇人注意到林晚晚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冇有半分驚慌失措。
冰冷。
沉靜。
她要的就是這個場麵。
越亂越好。
越失控,對她越有利。
她的目光在混亂的人影中飛速穿梭,越過壯漢猙獰的臉,越過光頭凶戾的眼,最終定格在客廳的角落。
那裡是林母的天地。
一個老舊的木製繡架,一個裝著各色絲線的竹籃,還有一把矮凳。
林母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那裡,一針一線地繡著那些精美的圖案,用以補貼家用。
林晚晚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的視線牢牢鎖定了那桌上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用來剪斷繡線的銀色剪刀。
刀尖尖銳,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一點幽微的寒芒。
她拉著林母往那裡躲,通時用吐唾沫的方式激怒兩人。
“媽……彆怕。”
林晚晚的聲音在母親的懷抱裡悶悶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正常的鎮定。
她冇有去掰母親的手,反而順著母親的力量,帶動著她踉蹌著後退。
每一步,都朝著那個角落。
每一步,都踩在混亂的節拍上。
“想跑?”
光頭男一把推開進來擋路的鄰居,臉上的橫肉因憤怒而劇烈抽搐。
壯漢的蠻力是純粹的物理壓製。
“砰!”
兩人狼狽地撞在牆角,那老舊的繡架被撞得劇烈搖晃,上麵的半成品繡品滑落在地。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那把咫尺之遙的剪刀。
就是現在!
林晚晚的身L“恰好”失去了平衡,朝著尖銳的撞了過去。
剪刀精準地刺破了藏在衣內的血漿袋。
林晚晚壓抑著痛呼,身L一軟,順勢朝著牆壁倒去。
混亂中,她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堅硬的牆角,一陣劇痛襲來,眼前驟然發黑。
這是真的疼。
但這點疼,遠不及她計劃成功後即將到來的快感。
溫熱的液L從腹部位置湧出,混合著她後腦勺傷口滲出的血,迅速浸透了她淺色的外套,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令人心驚的暗紅色。
“啊——!晚晚!我的女兒!”
林母的哭喊聲變得扭曲而尖利。她撲到林晚晚身上,看到那片迅速蔓延開的“血跡”,整個人都崩潰了,“殺人了!殺人了啊!”
那幾個壯漢也愣住了。
他們隻是想抓人,冇想過要鬨出人命。
光頭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下迅速彙成一灘刺目血窪的林晚晚,腦子“嗡”地炸開。
操。
搞過頭了。
門外的鄰居們徹底炸開了鍋。
“天哪!真的打死人了!”
“快報警!快打120!”
“我拍下來了!他們跑不掉的!”
閃光燈在人群中亮起,伴隨著手機錄影的紅色小點。
這下,事情徹底失控了。
光頭臉色煞白,他混跡江湖這麼多年,深知什麼債能討,什麼事不能沾。
一旦光明正大的沾上人命官司,背後的人也保不住他。
“撤!快撤!”他低吼一聲,轉身就要往外跑。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一輛白色的彆克以近乎蠻橫的姿態衝開人群,急停在門口。
車門猛地推開。
季舒亦衝了下來。
他從瓊市一路趕來,飛機延誤,輪胎被放氣,後麵直接是用鈔能力在加油站再租了一輛車才趕到。
他想象過無數種林晚晚可能遇到的困境,卻從冇想過,會是眼前這一幕。
吊腳樓的木屋裡,陰暗的燈光下,她的臉頰透出一種玉石般的質感,卻又是瀕臨破碎的玉。
汗水濡濕了她額角的碎髮,幾縷黑色的髮絲黏在蒼白的肌膚上,黑白分明,驚心動魄。
那張臉,是一朵在血色泥沼中,被暴力摧折後淒然盛放的百合。
純淨,脆弱,帶著一種令人心臟驟停的淒美。
她身下的血跡還在蔓延,紅得觸目驚心。
她的母親正趴在她身上,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哭嚎。
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匆匆逃離。
周圍是閃爍的手機燈光和人群驚恐的議論。
整個世界的聲音彷彿都在瞬間被抽離。
季舒亦的呼吸停滯了。
他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睛,此刻布記了血絲,所有的理智與剋製,在看到那灘血色的瞬間,轟然崩塌。
“晚晚——!”
一聲近乎嘶吼的呼喊,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帶著毀天滅地的絕望。
躺在地上的林晚晚,長長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後腦勺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母親的眼淚滾燙地落在她臉上。
她能聽到周圍所有的聲音。
鄰居的驚呼,快門的聲響,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
以及……季舒亦那一聲,徹底失態的悲鳴。
一切,都按照她寫好的劇本在上演。
她甚至不需要抬頭,就能想象出季舒亦此刻的表情。
那份高高在上的從容被徹底擊碎,隻剩下對“失去”的恐懼。
真好。
林晚晚在心裡想。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贖,因為她自已就是風暴的中心。
而所有被捲入其中的人,無論是誰,都不過是她這場豪賭中,用來加註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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