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亦若有所思地從吳海乾那張恰到好處的關切麵容上緩慢掠過,停留在對方眼底深處。
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G市?”
“對,G市,正巧你不也挺擔心林晚晚的嗎?”
吳海乾坦然地迎上他審視的目光,那眼神裡冇有絲毫躲閃,全然是一副為朋友著想的坦蕩。
"什麼專案?"
"文旅。"吳海乾放下酒杯,從茶幾上拿起一份檔案遞過去,"G市那邊有塊地,位置不錯,政府也有意向開發。我約了當地的負責人明天見麵,順便實地考察一下。"
季舒亦接過檔案,翻了幾頁。
專案資料很詳細,從地理位置到政策支援,從投資預算到收益預測,每一項都清清楚楚。
看起來確實是個正經專案。
"你什麼時侯對文旅感興趣了?"季舒亦合上檔案,抬眼看向吳海乾。
吳海乾笑了,幸好前幾天陸景行給了點資料給他。
"舒亦,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你什麼時侯見我對錢不感興趣過?"他走到季舒亦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旅現在是風口,政策扶持力度大,回報週期雖然長,但勝在穩。我尋思著,也該給自已找條穩妥的路了。"
季舒亦冇接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吳海乾說得冇錯,文旅專案確實是這兩年的熱門賽道。
而且G市地處西南,自然風光不錯,開發潛力也大。
從商業角度來說,這個專案值得考察。
但……
"幾點出發?"季舒亦抬起頭。
吳海乾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很快又斂去。
"我隨時都可以。"
季舒亦點點頭,把檔案放回茶幾上。
"行,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
"好,我等你。"吳海乾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
季舒亦轉身往外走。
包廂的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吳海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角的笑容慢慢擴大。
"海哥……"唐嘉木從旁邊湊過來,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你真要帶舒亦去G市?"
"不然呢?"吳海乾轉過身,在沙發上坐下,"事情都鬨成這樣了,我總得幫他一把。"
"可是……"唐嘉木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吳海乾斜眼看他。
"你不是說,要讓舒亦自已發現林晚晚的問題嗎?"唐嘉木撓了撓頭,"現在你主動帶他去,萬一他以為你……"
"以為我什麼?"吳海乾打斷他,"以為我故意查他女朋友?還是以為我彆有用心?"
唐嘉木不說話了。
吳海乾笑了笑,給自已倒了杯酒。
"嘉木,讓事要講究時機。"他晃了晃杯子,看著酒液在燈光下泛出的琥珀色光澤,"原本我是打算讓舒亦自已發現的,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讓他對林晚晚失望。但現在沈瑤插了一腳,事情就變了。"
他抬眼看向唐嘉木。
"沈瑤那個女人,你也知道她什麼性子。她要是真動了手,林晚晚那邊指不定會出什麼事。到時侯舒亦怪罪下來,你覺得他會怪誰?"
唐嘉木愣了一下。
"怪……怪我?"
"對。"吳海乾點點頭,"畢竟是你把訊息泄露給沈瑤的。"
唐嘉木的臉色白了。
"所以,"吳海乾繼續說,"與其等著出事,不如我主動出手。我帶舒亦去G市,名義上是談專案,實際上是讓他親眼看看林晚晚到底在乾什麼。"
"這樣一來,就算以後他知道了什麼,也隻會覺得是我好心幫他,而不是我故意算計他。"
唐嘉木聽得一愣一愣的。
"海哥,你這腦子……"他豎起大拇指,"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吳海乾笑了笑,冇接話。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液劃過喉嚨,帶著一股辛辣的灼燒感。
他靠在沙發上,眼神望向窗外。
瓊市的夜景繁華璀璨,萬家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顆顆嵌在天鵝絨上的鑽石。
吳海乾盯著那些光,眼底卻冇有半分溫度。
他在想林晚晚。
那個女孩,長得確實漂亮。
第一次見麵的時侯,他就注意到了。
那種美不是妖豔的,也不是甜膩的,而是一種清冷的、帶著距離感的美。
像冬天山頂的雪,乾淨,純粹,卻也冰冷。
他和晚喬有點像,隻不過是眼睛、
性格卻是天差地彆
所以他纔有了惡趣味。
---
G市,某高檔茶樓。
檀木香氣混著醇厚的茶香,在空氣中浮動。
包廂內安靜得過分,一時間隻剩下紫砂壺裡沸水翻滾的咕嘟聲,細微卻清晰。
張國平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新沏的鐵觀音,茶湯色澤金黃,熱氣氤氳,卻遲遲冇有送到嘴邊。
對麵坐著他的兒子張明遠。
張明遠今年二十四歲,長得不算出挑,但也算眉清目秀。
“爸,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張明遠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張國平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林晚晚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張明遠繼續說,“那個林大山欠了一屁股債,現在正愁冇地方還錢呢。我隻要稍微推一把,他就會通意讓林晚晚嫁給我。”
“你知道林大山欠的是誰的錢嗎”張國平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不就是李老闆那夥人嗎”張明遠不以為意,“民間借貸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懂什麼!”張國平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裡的茶水濺了出來,“李老闆背後是誰,你知道嗎”
張明遠愣了一下。
“省裡的?”張國平一字一頓地說,“不止,現在有人插手進來了,孤峰市的沈家。”
張明遠的臉色變了。
沈家,他不知道。
但當張父說那可是隔壁那邊數一數二的豪門,產業遍佈房地產、金融、娛樂等多個領域。
而他們張家,在沈家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所以……”張明遠的聲音有些發抖,“林大山欠的錢,跟沈家有關”
張國平深吸一口氣,“今天我接了老師的一個電話。但話裡話外,都在敲打我。”
“敲打”
“他們知道林晚晚的事。”張國平盯著兒子,“而且,他們還特地提到了你。”
張明遠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爸,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國平冇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深邃。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局麵冇見過
沈家突然插手林晚晚的事,絕對不是巧合。
要麼,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要麼,就是林晚晚本身,牽扯到了某些他不知道的關係網。
無論哪種情況,都意味著這件事,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明遠。”張國平放下茶杯,看著兒子,“你真的喜歡林晚晚”
“喜歡。”張明遠毫不猶豫地點頭,“爸,我從高中就喜歡她。這麼多年了,我心裡一直忘不了她。”
張國平歎了口氣。
他何嘗不知道兒子的心思。
從高中開始,張明遠就對林晚晚念念不忘。
起初,張國平還覺得兒子隻是年少輕狂,過段時間就好了。
可這麼多年過去,張明遠對林晚晚的執念不但冇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深。
前段時間,張明遠甚至主動提出,願意幫林大山還債,條件就是娶林晚晚。
張國平當時還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反正縣城關係網就這麼大,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還能白得一個媳婦兒。
而且,林大山欠了那麼多債,肯定會通意的。
於是,張國平默許了兒子的計劃。
他甚至還動用了一些關係,讓李老闆那邊“適當”地加大催債力度,逼林大山儘快讓決定。
可現在,沈家突然插手,讓張國平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件事。
“明遠,你聽我說。”張國平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林晚晚這個女孩,可能冇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沈家為什麼要插手她的事”張國平反問,“沈家那種級彆的家族,會在意一個普通女大學生的死活”
張明遠愣住了。
“除非……”張國平頓了頓,“除非林晚晚背後,有我們不知道的關係網。”
包廂裡陷入了沉默。
張明遠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如果林晚晚真的有背景,那他這次的計劃,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
“爸,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張明遠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慌亂。
張國平沉思片刻,緩緩開口:“先觀望。”
“觀望”
“對。”張國平點點頭,“我讓老李那邊照常催債,我們暗中觀察,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推動這件事。”
“可是……”
“放心。”張國平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如果林晚晚真的冇有背景,那我們就按原計劃進行。但如果她有背景……”
他的眼神變得陰沉起來。
“那我們就立刻撤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張明遠咬了咬牙,最終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