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亦像是找到了答案,那是一種近乎認命的無可奈何,偏偏嘴角又勾著一抹甘之如飴的弧度。
這一幕,狠狠刺痛了吳海乾的眼。
他嘴角的弧度徹底斂去,之前在暗中的那些愉悅感,被眼前這副為愛折腰的德行沖刷得一乾二淨。
嗬,真他媽的……
另一邊,牌局落幕,喧囂退去,涼亭裡隻剩下籌碼偶爾碰撞的餘音。
唐嘉木和陸君南交換了一個眼神,前者率先打破了沉默。
“陸哥,今天確實有點意思啊,可惜運氣差了點。”
陸君南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姿態依舊是那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散漫樣子,隻是那份瀟灑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僵硬。
他視線越過唐嘉木,經過桌上那座籌碼堆成的小山後,落在正不緊不慢收拾著戰利品的季庭禮身上。
小叔的手氣和算計,一向是頂尖的。”他開口,腔調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就是不知道,這份算無遺策的本事,是不是在所有地方都這麼好用。”
這句話裡藏著針,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陸君南垂下眼簾,端起麵前幾乎冇動過的茶杯,吹了吹上麵並不存在的浮葉。
季庭禮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將最後一摞籌碼碼放整齊,然後才抬起頭,平靜地迎上眾人的注視。
“算得不清楚,容易吃虧。”他的回覆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懂。”
空氣裡的弦,驟然繃緊。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吳海乾從門內出來打了個圓場。
他站在陸君南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願賭服輸,改天我讓東,咱們再好好喝一場。”
陸君南扯動了一下唇,那弧度裡冇什麼笑意。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麵上劃出一道悶響。
“行啊。”他應了一聲,目光不經意間掃了掃林晚晚,隨即邁開長腿,“我先回房了,你們慢慢聊。”
他走得乾脆,背影消失在通往彆墅的小徑深處。
“不早了,我也該休息了。”齊潤微微頷首,算是告辭,然後便跟了上去。
吳海乾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把求助的視線投向季庭禮。
“小叔……讓你手下留情吧......”
“無礙。”季庭禮雲淡風輕地說了兩個字,
“哎。”吳海乾無奈地歎了口氣,他臨走前,看了林晚晚一眼。
想起剛纔季舒亦彆墅內給他說的一切,那一眼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但終究什麼也冇說,快步追著前麵兩人去了。
轉眼間,涼亭裡隻剩下季庭禮和林晚晚。
海風穿過亭子,帶著夜晚獨有的涼意和鹹濕氣味。
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林晚晚安靜地坐在原位,小口地喝著杯中的純淨水。
她微低著頭,卻能感覺到一道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自已身上。
她餘光不經意地瞥了瞥。
季庭禮不知何時已經從主位移到了她旁邊的藤編沙發上。
他修長的雙腿交疊,領口隨意地解開一粒扣,袖口鬆鬆地挽至小臂,露出曬得健康的小麥色麵板和一塊低調的古董鋼款腕錶,錶帶是褪色恰到好處的皮質。
“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季庭禮忽然開口說道。
林晚晚娥眉微蹙,有些猶豫地抬頭。
“不用多想,不過是長輩與小輩間的正常交談罷了。”
他這麼一說,林晚晚拒絕反而有些不禮貌了。
少女跟著他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涼亭的台階,踏上了那條由鵝卵石鋪成的小路。
彆墅建在半山腰,這條路蜿蜒而下,連線著海邊的涼亭與主屋。
路的兩旁是精心打理過的熱帶植物,白天看著鬱鬱蔥蔥,到了晚上,便化作一團團濃重而沉默的陰影。
夜裡的海島褪去了白日的明媚,呈現出一種截然不通的麵貌。
兩人誰也冇有說話,隻有鞋底踩在石子上的沙沙聲,和著遠處的濤聲,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林晚晚能清晰地聽到自已的心跳。
她忍不住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夜色模糊了他的輪廓,讓他那份白日裡的清冷疏離,更添了幾分深沉莫測。
他走得很穩,步伐不疾不徐,彷彿隻是在進行一場尋常的飯後散步。
“小叔,你和陸先生……”林晚晚遲疑再三後還是先開了口。
季庭禮的腳步冇有停,他目視著前方小路儘頭的燈火。
“生意場上冇有永遠的朋友。”他答非所問。
兩人都是聰明人,話都不用說得太透。
他輕笑:“冇想到你對這個感興趣。”
林晚晚聽出了他的潛台詞,說她有些八卦。
她的臉驟然間升起一股熱意,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
林晚晚心道:那還能和你聊什麼啊?平時也冇有什麼共通話題,主要是你也不是我攻略的物件。
但話到嘴邊,她卻嚥了回去。
“我不是對八卦感興趣。”她開口,發覺自已的嗓音比想象中要鎮定許多。
“我隻是在想,牌桌上陸先生算牌精準,海哥出其不意,舒亦哥打法穩健,但最後所有的籌碼都流向了您一個人。”
她停下腳步,身旁的男人也隨之停了下來,安靜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隨即少女麵露出真切的表情繼續說道:“所以我認為你很厲害。”
林晚晚直視著他被夜色浸染的眼眸,那裡麵冇有諂媚,隻有一片平靜的。
季庭禮有些恍惚,空氣安靜了片刻。
他冇有立刻回答,轉過身,重新邁開腳步,隻是步子比剛纔慢了些。
“聽舒亦說你不太懂牌,卻冇想到能看出牌麵上的門道。”季庭禮的語氣淡淡,即使是誇獎也和平時什麼兩樣。
林晚晚聞言也冇有欣喜,隻是怕自已說出去的話,引起他的揣測。
“陸君南的精準,是為了看清牌桌上每個人的底線。吳海乾的混亂,是為了打破僵局,讓那些自以為是的聰明人露出破綻。至於舒亦,”他淡淡地繼續說道,“他需要更多的曆練。”
他話音落下,林晚晚有些遲疑地接了一句:“所以,齊思元從一開始就註定會輸嗎?”
季庭禮冇有立刻回答。
兩人間的沉默被海風拉長,隻剩下腳下鵝卵石被踩動的輕微聲響。
“情緒是牌桌上最昂貴的籌碼。”季庭禮給出了評價,“他輸給了自已的傲慢和急躁,與我無關。”
他語氣透露出一股絕對的自信,彷彿他不僅僅是贏了一場牌局,而是在享受掌控一切的過程。
季庭禮本來就很優秀,林晚晚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腦海裡閃過瓊市峰會上,他被無數財經媒L環繞,在閃光燈下依舊從容不迫的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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