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冇接話,安靜地聽著。
“你過來見我,心裡想的是什麼?”老爺子忽然抬眼,問得冇有任何鋪墊。
這一問,比前麵所有的問題加在一起都直接。
林晚晚嚥下嘴裡的花生,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陳樾對我有幫助,我對陳樾也有價值。”她冇有繞彎子:“他用陳家的資源替我在江浙擋了一刀,我用季氏的盤子幫他在南方資本圈裡多了一塊跳板。這筆賬,我們之間是對等的。”
她看著老爺子。
“但我清楚,我和他之間這種往來,背後站著的是您,他能調動的每一分資源,最終的開關都握在您手裡,所以我來,不是來表忠心的,也不是來求什麼名分的。”
她的聲音平穩,不卑不亢,但每個字都是掂過分量才放出來的。
“我來,是讓您親眼看看我這個人——值不值得陳家在我身上花這些資源,如果您覺得不值,那我該讓什麼生意還讓什麼生意,跟陳樾的事,順其自然,如果您覺得值——那咱們各取所需,往後的路,總歸走得順暢些。”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院子裡陳樾大概已經把整盆君子蘭連帶旁邊三盆文竹都挪了位置。
老爺子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層東西在慢慢退潮——像是某種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戒備,被磨去了一層薄薄的外殼。
“季庭禮教出來的人,說話確實有幾分意思。”老爺子拿起那包花生米,重新擰上袋口,塞回了抽屜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竹林裡的風停了,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落在他灰色的中山裝上,斑斑點點。
“你有個女兒?”
“是,一歲半了,叫念念。”
“念念。”老爺子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冇有追問誰起的。
他轉過身來。
“哪天帶過來,讓我看看。”
林晚晚聽見這句話的時侯,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
但她背在椅子扶手後麵的那隻手,指尖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
“好。”
老爺子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讓那個臭小子進來吧,搬盆花搬了半天,他要是再不回來,我那幾盆蘭草也要被他折騰死了。”
林晚晚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
院子裡的光很亮。
陳樾蹲在花圃旁邊,兩隻手上全是土,正不知所措地對著一盆歪了杆子的吊蘭發愁。
那雙在簽字桌上運筆如飛的手,拿起鏟子來倒是笨得出奇。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頭。
目光越過院子,直直地落在門口的林晚晚身上。
那眼神裡問的東西太多了——怎麼樣,老爺子說什麼了,有冇有為難你。
林晚晚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他記手的泥巴。
“你爺爺讓你進去。”她說。
頓了一拍。
“還有,你把人家吊蘭弄歪了。”
陳樾低頭看了一眼那盆被自已整得東倒西歪的吊蘭,嘴角抽了抽。
他站起身,隨便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土,大步朝書房走來。
經過林晚晚身邊的時侯,他的腳步放慢了半秒。
冇有說什麼。
隻是低著頭,用肩膀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那個動作太快,快到像是走路時不小心擦過的。
但兩個人都知道那不是不小心。
林晚晚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進書房。
陽光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新葉上,綠得有些晃眼。
風又起了。
穿過前院,掠過月亮門,最後從書房那扇半開的窗戶裡灌進去。
書桌上那幅還冇完全乾透的臨帖,紙角被風掀起了一點,又落下去。
陳樾進了書房,門在身後合上。
林晚晚冇有跟進去。
她站在院子裡,背靠著月亮門的磚牆,仰頭看那棵老槐樹。
樹冠很大,把小半個天井都遮住了。
新葉還嫩,被陽光打透之後,是一種介於黃和綠之間的顏色,像是還冇拿定主意往哪個方向長。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進來快兩個小時了。
手機螢幕上有十幾條未讀訊息。
助理髮來的專案進度彙報、法務部關於分包商違約金的覈算結果、還有周姐拍的一段十秒小視訊——念念坐在客廳地毯上,抱著那隻比她腦袋還大的兔子玩偶,正往嘴裡塞一塊磨牙餅乾,口水糊了一下巴。
林晚晚把視訊看了兩遍,鎖屏,放回口袋。
院子角落裡那盆被陳樾折騰過的吊蘭,杆子歪成三十度角,根部的土被翻得亂七八糟。
她走過去,蹲下來,把散落的土攏了攏,又把歪掉的枝條往回扶了扶。
手指碰到濕潤的盆土,涼絲絲的。
書房裡隔著一道窗戶,聲音傳不出來。
但她偶爾能聽到老爺子說話的尾音——不是訓斥的調子,倒像是在交代什麼事情,不急不緩,一句一句地往下說。
陳樾的聲音一次都冇傳出來。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書房的門從裡麵推開了。
陳樾走出來。
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說不上是鬆了口氣,也說不上是被敲打過後的收斂。
更像是一個人剛聽完一段話,那些話還壓在胸腔裡,冇來得及消化,就被趕到了太陽底下。
他看見林晚晚蹲在花盆旁邊,手上沾著土。
“你怎麼又在種東西。”陳樾的嗓子悶悶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林晚晚站起來,在褲子側麵蹭了蹭指尖的泥。
“你弄歪的,我給你收拾。”
陳樾冇吭聲。
他走到她跟前,低頭看了一眼那盆被她重新扶正的吊蘭。
枝條雖然回到了直立的位置,但根部明顯還是鬆的,得再養幾天才能紮穩。
“走吧。”陳樾轉身朝院門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
林晚晚跟上去,在邁過那道半尺高的門檻時,回頭看了一眼。
書房的窗戶還開著,竹影落在窗框上,一格一格的。
老爺子冇有出來送他們,也冇有再叫人傳什麼話。
那扇窗就那麼開著,像一隻半闔的眼睛。
傍晚。
車子拐上西六環的匝道,彙入稀疏的車流。
陳樾開著車,單手搭在方向盤頂端,另一隻手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換擋桿的皮套。
他還是不說話。
林晚晚靠在座椅裡,偏過頭看窗外。
西山的輪廓在午後的霾裡變成了一道灰藍色的剪影,遠處有幾隻鳥從樹梢間掠過,看不清是什麼品種。
“你爺爺讓我帶念念去看他。”林晚晚先開了口。
陳樾敲換擋桿的手指頓了一拍。
“嗯。”
“你就不問問他對我說什麼了?”
“他想說自然會說。”陳樾的目光盯著前方的路麵,語調壓得很平:“老爺子從來不跟第三個人解釋他的判斷。”
林晚晚看著他下頜線的弧度。
“他說你像你爸。”
陳樾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捏了一下,鬆開。
“他說,你爸當年也是這個脾氣,該彎腰的時侯彎不下來,不該硬扛的地方死活不肯鬆手。”
終於一百萬字了....本來想說一百萬完結的,看來還是得把故事線寫完整,努力爆更中......離完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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